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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先看,电子版也发您邮箱了。回头有什么要改的,随时告诉我。” 吴志一溜烟从老板办公室溜掉,带上门。荀锋接过陈彬刚用酒精棉片擦好的眼镜,深呼吸一次才打开报告,顺口问道:“知道曾敬干什么的了?”
第21章 21. 心软不成书
荀锋其实并不太记得当时站在电梯里看到的马乐的样子,只记得一张白皙圆脸挂着彩,傻气的黑框眼镜坏了一半,像磕缺了角的招财猫,站在电梯门口冲他招手。 倘或那天没见到马乐,今天知晓曾敬和江泰的债务后,荀锋总会觉得他可怜,怜悯之余多少还是有些人道主义担心。 可偏偏他还记得,便又多出些说不出的况味。 马乐这人与其说是倒霉,不如说是招霉。因他越是倒霉,越是忍耐,越是忍耐,越叫人心痒,不捉弄一下总不尽兴。 一旦捉弄他,他就抿着嘴强忍,忍不下去了就要掉眼泪。眼泪不是从泪腺里分泌出来,而有一条小溪,从心里往眼里去,流经整个大脑,所以每每嚎啕大哭前先脑袋进水,思维短路。 那天在酒店,荀锋一面逗他“求来没用”,一面将手伸过去拨弄他已经挺立得跟他一样发愣的性器。马乐弓起身体想躲开他的手,跳蛋就埋得更深,只余一条线在外头,好像一根秃毛的尾巴。 马乐就这样伏在他的大腿上,胸脯像一团柔软潮湿的云,可奇怪的是,他更想捏他的脸。 又哼哼唧唧地叫唤一阵,终于忍不了,荀锋听出他是想哭。 湿漉漉、毛茸茸的头蹭在他胸前的衬衫上,斗狠要咬,咬空就骂,骂得很没技巧,三板斧来回轮:矢口否认“我没求你”,倒打一耙“是你求我”,咬牙切齿“不得好死”,轮完一遍就痛哭流涕,重新开始“求求您了”。 马乐忍着不哭时招人欺负,真哭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眼泪流起来一颗一颗,隔着一段,滴在手背上很凉;伸出手掰正他的脸,这时候碰到的泪就温热,源源不断,打湿指尖。 心软是林雾中的溪流,必然是要顺流而下的。 荀锋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刚刚看到的内容幻灯片一样在脑袋里播放。 “……表现出色,会员数较前一年增长28%,达到3亿500万人,这也让其拥有者去年获得了4.72亿美元……” 荀锋打开了陈彬发给他一定要他看看的链接,面无表情地点开回放,10秒钟后戴上了眼镜。 即便戴着口罩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马乐——天底下就没有第二颗白面脸蛋顶着这么乱的一头狗毛。 这个人正对着镜头用按摩棒操弄自己,操了一阵完全不熟练地给镜头看他的屁股——怼上来的时候荀锋完全下意识地转开了脸——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过曝太亮,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转开了脸。 再转过来时,主播已经在喘息,眼角湿润通红,带着兽耳和兽尾,在色情直播网站和观众介绍Robert Southey—— “绝对是他。”荀锋出声地自言自语,退出回放。 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从扶手上拿开,放到桌上。他看见黑色真皮扶手上留下浅浅的、潮湿的水印,随即意识到自己掌心在出汗。 陈彬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不想干了?手断了不会写辞职信吗? 等一下,他用的是我买的那箱东西吧。 看笨蛋下属写的报告需要深呼吸一次,再次打开回放得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 好的,没错,如假包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某个色情主播的天使投资人,真是彪炳史册的一笔投资啊。 不是,他到底怎么想的?你们金融业今天这个鬼样子上这网站的人绝对不会少,他是打算通过这个方式提升自己在业内的知名度吗? 他再次想起刚刚看的那篇报告。 “一般来说,色情主播是利用直播平台拓展线下业务”—— 荀锋给吴志打了一个电话。 “报告我看过了,大体上没问题,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天在28楼,我记得看到一个生面孔……” *** 黄俊这几天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慧慧人间蒸发,留下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孩儿。这不是第一回,以前也出现过。她总是遇到之前的某个“男朋友”,跟人家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哭哭啼啼地回来说被骗了。她在厂子里当暑假工的时候就这样。 所以,直到她消失24小时后,黄俊依旧觉得,一段时间不管她,她总会自己回来的。可是这套说法马乐是不买账的。要真这么跟他说,一向棉花脾气的马乐就会发火,跟他上纲上线。 黄俊有时候都觉得滑稽,自己这个发小,书读拧了。痴人说梦痴人说梦,从来被吃的人爱做梦。 马乐这人,一方面破罐子破摔,搞得好像自己豁得出去,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一样;另一方面,嘴上叫得越凶,心里越清楚豁出了什么,为钱做了什么。 所以,他偏得站在台阶上同情她,偏要觉得自己跟人家慧慧有什么不一样,好像拉她一把就能在心里拉自己一把似的。 也不想想看,他做高级伴游,五千块一个晚上;慧慧做普通妓女,一千块一晚上;这里头差的是光环,包括但不限于学历、工作、谈吐、见识等等,不过有没有光环都一样卖,并没有本质区别。 好比同样一份外卖,中学生送、大学生送、博士生送和有15年从业经验并带过团队的大厂中层送,服务费都是一样的。只要掺和进这个买卖里,买卖就是买卖了,时间久了,都一样。 当然有人愿意为你的素质付溢价,好比找个一米九的黑衣型男送蛋糕,但人家说到底,买的都是一口吃的。 不过,黄俊这回到底欠了马乐一个大的,也懒得上门跟他解释,干脆买了部新手机,找人闪送上门。马乐不找他,他就乐得清静。 其实清静也清静不了,还有别的活儿要跟,跟完了又想起来还得接送小方。这时候,他就发自内心地希望慧慧赶快、再次、从男人的骗局里醒来。 男人的良心也就这么多了。 手机灌进口袋,正准备出门,外头有人敲门。门一开,警察。 “黄俊是吗?我们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 黄俊不是没进过局子。 他妈死得早,他爸的管教传统,管是打骂,教是给学费,初中毕业送进中专,就此广阔天地无穷舒展。小亏吃过几回,但没犯过大事,自以为警局也来去自如。 可这回不一样。 先是问他为什么打扮成酒店的员工,再问为什么要去28楼。黄俊当然不能把拉皮条的事儿说出来,编了一堆半真不假的谎话,说得煞有介事,什么商业竞争啦,抓住一切机会争取跟客户见一面啦,既符合他游手好闲的人设,又不至于真出乱子。 警察同志没吃这套,问他要了手机,好一阵才回来,说监控里看到你在火警前离开了酒店,不是你干的,感谢你配合调查。 刚松一口气,准备谢谢警察同志。对面又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微信记录:假火警的事跟你没关系,可这里有些“服务”你得解释解释。 黄俊心说我交的是干净的那个,你们开天眼了知道我拉皮条? 嘴上还是得老实巴交地:警察叔叔,我不明白,啥意思?什么服务? 警察也不跟他废话:金钱往来,时间地点,客户资料里头还都是性癖,你当我们傻啊? 黄俊借机快速扫了一眼微信记录,眉毛耷拉下来:坏了,小马在干净的那个手机上。 两小时后,警察敲响了马乐的门。 四小时后,荀锋接到律师消息:付若德落网了,藏在他助理家里,易感期,打了一针抑制剂在医院关着呢。 ---- 这工我是一天都不想打了!
第22章 22. 昨日之日
“这就是没事了吧?” “他们还要调查,反正也跑不了。” “唉,也是……诶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你之前教我的,就按那个说的,情趣用品销售。” “嘿嘿,我就知道他们就这套,我也这么说的——妈的,真的是倒霉,全怪那个姓荀的。” “他怎么了?”马乐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看了黄俊一眼。 “他心眼儿小,记仇!妈的我那天上去就他认识我,哦不对,还有那个眯眯眼,他们一伙儿的……” “你不还说你跟那酒店前台保安都熟嘛?” “那……那老刘自己屁股也不干净,绝对不会把我供出来,所以绝对是他。妈的还是你看人准,那姓荀的绝壁是为富不仁……” “行了。”马乐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段对话,“慧慧回去了吗?” 黄俊答不出。 “那她联系你了么?”马乐停下脚步。 黄俊也答不出。 马乐一下就炸了:“你刚刚在派出所为啥不说?” “我说啥啊我?” “说她已经消失快48小时了——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黄俊箍住他,好一通解释,从“慧慧经常这样”,到“别给人警察同志添乱”,末了实在劝不住,也急了,一把将人扯到避人处。 “慧慧疯疯癫癫嘴里没数,放平时你叫我找我也找了,现在找她干嘛?找事吗?真想叔叔阿姨过年到牢里来看你吗?” 最后一句话有奇效。 像机械玩具发条转完最后一圈,马乐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一口气。一颗毛茸茸的头在这口气里垂下去,几乎掉到肩膀下。 说实话很有卡通效果,就差个突然暗掉的背景和一段恰到好处的《流浪者之歌》或者《二泉映月》。 黄俊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这是马乐对他自己极度失望时的标准反应。打小没考好就这样,找来跟他说缺钱的时候也这样,现在又见这副样子,黄俊有些不忍,像小时候那样去揽他肩膀,却被马乐挣脱开。 黄俊气性也上来:“那你要我怎样呢?跟你一起去坐牢吗?” 马乐说气话:“对,我本来就是要坐牢的,我难道不用坐牢吗?” “你他妈的别犯傻了,我又不是没进过局子。能把我们放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人没证据,懂吗?坐牢坐牢,坐个屁的牢?你以为坐牢这么容易啊?这么爱坐牢你自己坐去——”黄俊越说越上火,上手推搡,“去,你去,你现在去!咱们还住隔壁,叔叔阿姨过年不用跑两趟——” 这时候就不用拽着马乐了,推也推不动。 黄俊气笑了:“啊对!卖淫坐牢,嫖娼坐牢,拉皮条也坐牢,咱们都进去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呗?妈的同款傻逼啊你们!就折磨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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