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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乐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 黄俊懒得理他,丢下人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我现在要去接小方,你来吗?”顿了顿又道:“算了,你这样就别来了。” 马乐摸了摸颈后被咬破的地方,他现在这个样子,比那天的慧慧还糟糕,确实不去为好。 “我还是那句话,慧慧就这么一人,不会丢的……” “我不想做了。” “你想做也做不了,最近盯着呢。” “我是说,我以后也不做了。”马乐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 “随便你。”黄俊嗤笑一声,马乐不禁抬眼看向他。 黄俊也不怵,直直盯着他:“小马,别嫌我说话难听。从头到尾没人逼你,都是你自己选的。” *** 是,黄俊没说错,都是我自己选的。马乐一边走一边想。 派出所离他家不近不远,他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干脆沿着路步行回去。 马乐走在人行道上,沿着盲道边工字交叠的砖块。前几天刚下过雨夹雪,透水砖脏且滑,他走得很慢。走了一会儿,天上星点飘下些什么,不像雨夹雪,倒只是雪。又轻又凉地落进脖子里,落在齿痕边,反而不大疼痛了。 他从小就喜欢沿着盲道边的砖块走,能看出铺砖块的人到底有没有偷懒。铺得太紧,过几年就会有碎砖;铺得太松,走上几段就和盲道砖对不上了。 盲道砖块都是标准的,行进时长条,停顿时原点,打折时转90度的弯,马乐便也跟着九十度转弯。 小时候在盲道上偶尔碰见五颜六色的电瓶车自行车乱插着,现在这些位置都留给了共享单车。马乐一路走,一路搬开,像个资源加班的城市环卫工,身后清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盲道。 这样的劳动叫他安宁,使他放松。 他在搬车时,只想着车哪里好抬起来,又省力又不脏手;或者抬起来搬到哪里去,或者这些人怎么没有公德啊;或者这些盲道真的有人用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人走? 这时候脑子就会停下来,不想自己为什么最后一刻把D改成了B,不想自己错误的选择叫他平白丢掉4分,丢掉第一名,也丢掉这个礼拜的零花钱。 没有车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个盲人,用脚试图感知盲道的凹凸,走两步就睁开眼睛,或者张开手臂维持平衡,直到再碰上什么车。 人说三岁看老,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擅长做选择。 毕业留在S市,去江泰实习,面对潜规则忍气吞声,为了尽快把钱还掉下海挣快钱,怕那些性爱视频泄露而窝藏付若德——刚刚他没告诉黄俊,他们俩的事,警察其实就只问了几句,更多的是在问付若德和他的关系。 他和黄俊那些小打小闹的几千块钱,和上百亿的金融诈骗比起来,显然不太够看。 而这些全都是他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他不知道付若德会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会摊上什么。他给付若德当了三年副手,很多操作究竟是付若德授意,还是他主动进行,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还有潜规则。 付若德在易感期被发现在他家,被警察捉住时,他只匆忙围了一条围巾。他很害怕这件事被公布出去,他甚至觉得这件事一定会被小道消息传出去。那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明明只是担心那些照片和视频会被父母看到,现在好了,有可能告诉全世界:他就是付若德的婊子,如假包换的。 他终于认清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教科书式的不理智投资人,跌了就着急,一着急就乱操作,一通操作下来亏得更多。 越是怕亏损,越是抱着希望,希望能再涨上来,把所有理智都抛到脑后,寄心玄学。倘或一开始就早早止损离场,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呀! 这回撞到的不是自行车,而是一棵树。他抬起头,往前看,盲道上被好几棵树拦路打劫;往后看,黑沉的车在雪里龟速地开,碾过正慢慢积起的雪。 原来已经开始积雪了。 这时候他才感觉特别冷。摸摸耳朵鼻子,凉冰冰的没感觉。没有帽子围巾,他缩进羽绒服里,加快了脚步,心里又想起慧慧,她穿着自己的大衣走了,这样的天气恐怕不太抗冻。 “Merry Christmas!” 一男一女的声音突然将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马乐抬头,竟是两个年轻小孩儿,都穿着笔挺漂亮的毛领子制服,叫上却蹬着不合趁的工鞋。并肩站在小雪里,一个抱着一大捧花,冬青和一品红,系着金缎带;一个挎着一篮子红通通的苹果,笑得热情洋溢,站在光亮灯火里,前倾着身体向他鞠躬,好像圣诞水晶球里多了一对套娃。 啊,原来是平安夜啊。马乐这才想起。 “祝您平安夜快乐!” “Merry Christmas!” 他们一个捧着花,一个拿着苹果向他走来,马乐感到心底腾得升起一股暖意,忍不住也向他们倾身问好。 然而,这俩可爱的年轻人,就这样从他的左右两边穿过了他,步调一致地向后继续走。 马乐转过身,看他们停在身后一辆黑车边,车窗摇下来,里头接过花束,但拒绝了苹果。 哦,原来是给住客发的。马乐立即明白过来。 他尴尬地摸了摸冻麻的耳朵,又舔了舔干裂嘴唇——这就有点儿疼了,便又龇牙咧嘴。 黑车冲他闪了两下车灯,马乐心说啊呀不好意思我挡着人了,连忙鞠躬抬手,小步跑开,嘴上条件反射般道歉。 黑车车灯又闪了两下,马乐想我这也没挡着你啊,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一边想一边往后退,都站到绿化带边了,黑车居然又闪了两下。 马乐又无语又生气,摊开手冲他叫嚷:“我没挡着你!”一面说一面冲那车挥胳膊,挥了两下又痛,扶着肩膀算了。 车里亮了灯,马乐看清来人,下意识又退一步,脚下一滑,仰面跌进绿化带。 “看来你是真喜欢绿化带。”荀锋向他伸出了手。 ---- 出去玩两天,周一更
第23章 23. 今日之日
马乐自己爬了起来。 荀锋的手被晾在一边。他顿了顿,又收回去,手指搓了几下。没穿外套,只一件黑色高领绒衫,没口袋插进去。 马乐只是爬来那下硬气,都不敢抬头看他,低头猛拍一阵羽绒服上的碎枝,心说倒霉也该有个限度,看来还是八字不合。 荀锋说:“上车。” 语气不善,马乐悄悄抬眼看他,面色也不善。 荀锋上回怎么玩他还历历在目,即便他财迷心窍,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自投罗网,于是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会给钱的。”他说得短促生硬,甚至不太礼貌。 马乐解释自己不是欲拒还迎:“我家里还有些事,实在……” 荀锋却再次打断他:“你要多少。” “不是钱的事,我真的要回家了。” “回去做什么?” “跟您没关系。” “嗯,你在家窝藏付若德也跟我没关系。” “您、您什么意思?”马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荀锋盯着他,眼神锋利。 马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荀锋既然知道付若德在他家被捕,那自己今天碰到他,绝不只是运气不好。 他当然可以啰啰嗦嗦地解释是付若德自己找上门的,他就充其量被胁迫的。然而有曾静的前车之鉴,他感觉说了也是白说。 于是更加含混地答了一句:“我不清楚。” “那就跟我上去,我告诉你。” “不了,我已经不干了。”这次马乐说得很坚决。 管您信不信,我反正金盆洗腚了。 “再见,我要回去了。”他裹紧羽绒服要走,却被荀锋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肩膀撞在他胸口,潮湿的、苔藓味的香水落如一场山雾,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马乐耳朵红了,心却重重地沉下去。我就这么贱吗?他不禁问自己。 荀锋摸他的冻得发脆的红耳朵,从一头乱毛里捉出一根小灌木枝。 “我想你现在需要一个好律师。” *** 世界上的威胁有两种。一种抓住把柄,拿捏软肋,就像付若德那样;还有一种放出诱饵,开出价码,就像荀锋这样。 前者还可自我欺骗是被迫的,后者则绝无自我麻痹的余地,非要他清醒着承认一切:对,我有幻想;对,我贪心;对,我需要一个好律师。 他和荀锋回了酒店房间,和之前一样,荀锋并不急着操他,而是先坐一起喝酒。 上来就开DRC,马乐认识。之前蹭公司的课学过一点儿,别的没记住,就记住这个贵,一瓶开他一个月工资有余。喝了一阵又开清酒,末了还是威士忌。 喝到头昏昏的,马乐心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他不想再在陌生地方喝得人事不省。 荀锋往杯里放冰球,他伸手去盖杯口,冰球掉在手背上,他像小狗一样叫了声。荀锋看着他笑一下,又夹一个新的,马乐却眼疾手快地把桌上那个要滚远地抓了回来,丢回杯子。 然后他顶着两坨红脸赔笑:办事吧,喝多了办不了。 “办什么事?”荀锋明知故问。 马乐抿着嘴点一下头。荀锋只靠在沙发里,不说话也不动作。 “那肯定不是办信用卡哈。” 这笑话并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效果,马乐只好直接指指自己。见老板还是没说话,便再退一步:“办我。” “哦,那怎么个流程?” 马乐想了想道:“我给您口先。” 荀锋摇头:“我说不喜欢,你不记得。” 马乐心说我当然记得,可没带润滑,屁股还肿着,总要给我缓缓。面上却干脆走过去,蹲下来,手放到荀锋膝盖上,讨好道:“其实我口活很好的。” 荀锋看向他放在膝盖上的肉手:“不用。” 这对话叫马乐猛地想起慧慧,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也发生过,只是地位调转。 一时心头涌起无数复杂的苦涩情绪,他不由缩回手,白着脸僵了一僵,腿软跪坐下来:“那您喜欢什么呢?” 荀锋抱着手,似在思索:“我倒是想问你。” 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啥?马乐心中叫苦。 他最烦猜老板意思,可老板们都喜欢让人猜他们的意思。 成吧,您喜欢叫别人猜你想啥,喜欢装模作样,还喜欢……等一等—— “玩我?”马乐有些不确定,小声问道。 荀锋扬眉,竟然看着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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