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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管我了，不要再对我好了，我讨厌你这样！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你……我真的不想认识你……” 霍煜霆感觉喉咙里堵塞得厉害，眼眶也逐渐苦涩起来：“认识我有什么不好？你受不住的那些东西，我带你摆脱它们不好吗？我知道你很想摆脱它们，我们一起努力……这不好吗？”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天黑下来，我就忍不住不去想……我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声音……我真的控制不了……” “那你什么都不要想了！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干脆就只听我的话好了！” 可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痛了他，怀里的人忽然惨笑出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什么都不想，只听你的话？” “……” “哈！哈哈……”卫凛满脸都是泪，却忽然觉得有什么特别好笑似的，笑得全身都发起抖来，“好啊，我最擅长听话了……哈哈！你知道吗？我最擅长做一条没有意识的狗了，特别简单，你想试试看吗？” 霍煜霆被他的笑容惊住了，那真的是只有疯子才会有的笑容，像是恐怖电影里定了格的诡异画面，连笑声也如同厉鬼一样刺耳又尖锐。 “洗脑我，强迫我，惩罚我，折磨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条只知道听话的狗吗？煜霆……你也喜欢玩这种游戏吗？哈哈……原来你也喜欢啊……” 霍煜霆慌忙抱住像是要精神失常的他，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心痛，都没发现自己的眼里也涌上了一层薄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阿凛……你别这样吓我……” 卫凛笑着垂眼看向他，那逆着月光的灰暗剪影，阴郁得如同被苦痛活埋了的尸骸。 “煜霆，你爱错人了。你眼里的我根本都是假的，真正的我，早就疯了，早就死了……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年哪月了。” “你越了解我，只会越害怕了解我，我走不出那些噩梦，也没有任何人能带我走出那些噩梦……想带我走出来的人，最后只会被我逼得一起发疯……你陪我这样一个疯子做什么？好好在你的世界里开心活着不好吗？带着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也会被我染脏的，你何必呢？” 卫凛缓缓说着，那抹诡异刺眼的笑容一点点消散，最后只余下那张美得艳醴，却也美得可悲的面孔：“离我远一点，别再管我，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 他慢慢不再说话，那疯癫的神情也逐渐归于冷寂，霍煜霆直到手指尖都开始发冷僵硬，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此刻他心里的感觉早已不是心疼能够描述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全身都冷得厉害，像是长年累月的冰冷入了骨一样，连心肺里都生起了一丛丛尖锐的冰碴。 他慢慢抱紧了怀里再次沉默无声的人，很久之后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泪却先落了下来。 “你说我应该站在阳光里……可是，阿凛……阳光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驱散黑暗吗？” “……” “你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你，我有这个力量，”他勉强扯出一点笑容，轻轻把脸颊靠在了卫凛的额头上，“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些黑暗都在过去里，而你眼前的我，是活在现在的。” “阿凛，我和你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认识我，本身就是在和过去切割啊……不是吗？”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的人生也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了，你是新的，我也是新的，接下来我们一起走这段全新的路，不好吗？你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会失去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急着丢下这一切，好不好？” 卫凛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丁点光亮，霍煜霆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便微微低下头，在那双漂亮又脆弱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跟我一起，好好活着，好吗？” 卫凛闭上了眼睛，一只手却抓紧了他的衣领，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霍煜霆笑出来，又在他的另一只眼睛上吻了吻：“你明明是在说喜欢我。” “我说我讨厌你！” “嗯，很喜欢。” 卫凛咬了下嘴巴，终于不说话了，霍煜霆摸了摸他的头发，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又笑着哄他说：“刚才你坐在那里，明明是在等我，对不对？” “……” “阿凛，你其实并不想死，你这里……”霍煜霆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轻声说，“你这里，其实想跟我一起活下去，对吗？” “……” “你怕什么呢？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跟我一起活着吗？” 卫凛终于忍耐不住，抓紧了他衣领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喉咙里的哽咽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哀鸣。 “我好难受……煜霆，我真的好难受……” “每天都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过去，又不断地做噩梦。” “你以后一定会讨厌我的，我一点都不好……你一定会觉得，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不会的，”霍煜霆按住他的手，将他快要崩裂的血管覆盖住，用力贴近了掌心，“你能允许那些流浪猫喜欢自己，为什么接受不了自己喜欢自己呢？阿凛……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我会让你相信，你值得我喜欢的。” 卫凛抽了抽鼻子，紧绷的手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许久后，霍煜霆听到怀里人气语一般的声音，从他胸口微弱地传了出来。 “我讨厌你。” 霍煜霆笑了笑，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又印下了一个吻。
第15章 霍煜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快要让他的大脑宕机了——他有点无法理解，卫凛刚刚痴笑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芮祎宁只是有那方面的癖好而已，可刚才那些话听起来……怎么好像，不仅仅只是癖好那么简单？ 难道小叔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狠得多吗？卫凛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遭受过什么非人的虐待……那真的是小叔做的吗？ 怎么可能？那个人怎么会做那么残忍的事？ 一个人内心的阴暗，真的可以和表面上的样子截然相反吗？小叔他明明……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那么温柔的人啊…… 霍煜霆愣愣地出着神，直到卫凛又不自觉地咳嗽了几声，他也顾不得再想什么，小心把人抱起来，拢了拢他的衣领。 “天气凉了，快回去吧。” 卫凛低垂着头，情绪虽然稳定了不少，但依旧没什么精神。霍煜霆也不想勉强他说话，只拉住了他的手，顺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回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霍煜霆感到掌心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愣了愣，犹豫着把卫凛带进了电梯，然而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卫凛的手不仅在发抖，甚至开始有冷汗冒了出来。 他不太确定地小心问他：“你怕坐电梯吗？” 卫凛垂着头，没有说话，可似乎连呼吸都加快了几分，脸色也更不好了。 “可这电梯里……挺亮的啊？” 卫凛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他像是很难说话似的，只费力地摇了摇头。 霍煜霆忽然就想：莫非……他并不是怕黑那么简单吗？ 对啊……他突然反应过来，卫凛晚上还下楼去喂猫呢，怎么可能只是怕黑？ 他朝四周看了看，忽然就想到一个心理学的名词来，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密闭恐惧症？” 卫凛的手又轻微颤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霍煜霆皱紧了眉头，一边是心疼他，另一边是对芮祎宁的疑惑越来越大，甚至趋近于恐惧。 那个人究竟做过什么，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样？他此刻突然就想：我真的认识小叔吗？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他真的存在过吗？ 电梯开门的时候，霍煜霆比卫凛走得还快，他赶忙把人牵出来，回家的路上也专挑灯光明亮又宽敞的大路走。卫凛一路上安静了很多，握着他的手也没那么冷了，只是霍煜霆一直专心看路，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时不时看着他，那双眼里隐约能映出一些微弱的光点，却又偶尔会消散那么一下。 霍煜霆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绪，只一门心思记着这条路，他记得卫凛之前说过，他唯一出门常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公园，所以这条路应该就是他最常走的。 等回到卫凛家的小区，霍煜霆这才发现，卫凛住的那个楼虽然老旧，但物业管理得还算不错，一路都是亮堂堂的，楼道里的灯也及时感应，全程都没有又黑又闭塞的地方。 而进了家门之后他更是察觉，卫凛家的格局其实有些奇怪，除了之前他奶奶住的房间是正常可以关紧的门，其余所有房间都是玻璃门，连卫凛的卧室门也有一大半都是透明玻璃，洗浴间和他的卧室是连通的，连个门都没有，整个房子除了承重墙之外，几乎全部都是打通的。 而明明应该是蛮有年头的老房子，装修看起来却并不陈旧，显然是他奶奶曾经为了他特意重新装修过。霍煜霆怔怔地想，看来那个人是真的疼爱他，居然会为他费心思到这种程度……也难怪卫凛会痛苦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也许那个老人，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遇到的唯一一个让他感受到了爱的人吧…… “你要不要洗个澡？刚才趴地上半天，身上脏了不少。” 霍煜霆一边脱衣服一边又朝他伸手：“你脏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去洗一下。” 卫凛抬起眼皮看看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霍煜霆眨眨眼睛，还以为他误会了，赶紧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给你洗衣……” 然而话没说完，卫凛却忽然开始脱了。他松了口气，刚准备要接过他的外衣，卫凛却没有停手，再次抬起手臂，看起来像是要在他面前把里面的衣服也脱了。霍煜霆瞪着眼睛，有点懵，而卫凛抓着衣摆的手也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此刻垂着眼，没有看向霍煜霆，只是目光很深、很沉，直到他闭上眼睛，再次慢慢抬起了胳膊。 “呃……那个……” 霍煜霆还有点尴尬，正想说也不用一下子这么坦诚……然而到嘴的话音突然吞了回去，他睁大了眼睛，瞳孔不自觉地猛烈颤抖起来。 卫凛把衣服扔到一边，光裸着上半身站在他面前，没有抬头看他。霍煜霆感觉世界好像一下子静谧无声，他惊愣在原地，手指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微微发抖地朝他的胸膛轻轻碰触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实在是……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唯一能认出来的痕迹，是那片圆形的，被烧焦过的暗沉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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