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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凛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又轻声说：“今天天气真好啊……阳光也好。” “嗯……是啊，现在正是最好的季节，等你身体养好些了，我们就到处走走吧？” 卫凛侧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几步外没有被树荫笼罩着的地方，然后忽然站起身，拉着霍煜霆走过去，轻轻把他推到了那片阳光底下。 “你也很好，所以你适合站在那里。” 霍煜霆有点哭笑不得：“这里很晒诶！” “但是我这里很黑啊。” “哪里黑了，明明那么凉快儿！”霍煜霆迈步走回树荫里，用力戳了戳卫凛的额头，“你别胡思乱想了，不管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没什么好怕的了。” 卫凛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煜霆，你太好了。” “啊？” “你太好了，所以……能认识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霍煜霆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挠了挠头：“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虽然是在夸我……” “嗯，是在夸你，你是个好孩子。” “你才孩子呢！我都24了！” “哈哈……是啊，你才24岁，这么年轻呢。” 霍煜霆总觉得他的笑容很奇怪，但卫凛没给他多想的时间，接下来一整天，他被卫凛带着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他和他奶奶回忆里很温暖的地方，直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完晚饭，最后又回到了那个公园里。 晚上的公园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也有很多嬉笑打闹的孩子，还有不少小摊小贩卖着各种小吃，卫凛手撑在身后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又感慨了一句：“晚上的风真舒服啊。” “是啊，你别说你们这个城市虽然不大，但风景都很……” 话音吞在喉咙里，霍煜霆整个人抖了一下。卫凛牵住了他的手，正侧头看着他，微微笑着。霍煜霆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不太好意思地反握住他的手，小声说：“干嘛？这么多人呢。” “你还会怕？” “我怕什么？美国当街热吻都没人稀罕看好吧？” 卫凛又笑起来，然后看着他说：“这些天，谢谢你啊。” 霍煜霆嘿嘿一笑，握紧了他的手：“你能走出来就好啦，也不枉我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你不是在准备毕业的东西吗？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还好，再陪你两天，后天赶过去也来得及的。” “后天啊……”卫凛像是想着什么，又笑着说，“那应该来得及，到时候你记得早些回去，不要耽误你的事情。” “你要是一直这样，那我确实能放心回去了呀。” 卫凛嗯了一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那边那个冰淇淋车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很多人排队呢。” 霍煜霆回头看过去：“好像是哦。” “你去帮我买一个好吗？” “啊？你想吃吗？” “嗯，”卫凛点点头，笑得更乖了，“走一天有点累了，你帮我排队买一个好吗？我在这儿等你。” “哦哦，好啊！” 霍煜霆立刻起身，正要迈步走开，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凛坐在椅子上，逆着月光的容颜美得像是油画里的人，明明这么美好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霍煜霆却忽然想起《玫瑰色的幻想》中，那个结局里逐渐透明消散的影子。 也是这么美的脸，这么美的笑容，可仔细看一看，却像是泡沫一样，虚幻得不真实。 “那……我过去了啊，你在这儿乖乖等我。” 卫凛点点头，又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吧。” 霍煜霆还是不太放心，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才总算走开。冰淇淋车那边排队的人不少，他等了大概五六个人才总算排到了，本来想买一个的，想了想还是买了两个，想着一会儿和卫凛一起吃的时候，还可以聊聊味道口感什么的…… 然而，等他举着两个冰淇淋高高兴兴地回来的时候，那片郁郁葱葱的树叶之下，早已没了人影。 只余下一个老旧的横椅，孤单地在夜风中承载着黯淡的月光。霍煜霆整个人呆在原地，想到卫凛今天一整天的反应，和他说出口的那些话，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原来是在和自己道别的。 他要干什么？ 他说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会是想……？！ 霍煜霆整个人猛颤了一下，一股冷意直冲上来，脑神经像是要断裂似的瞬间麻痹起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个人的惊叫声。 “喂！你看那是不是个人影？！” 霍煜霆慌忙顺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整片脊背顿时就麻了。 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一个枯瘦单薄的身影，正遥遥站在一栋高楼之上，披着月光，慢慢走近了高楼边缘。 耳边又响起几个人的议论惊呼声，霍煜霆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扔了手里的东西，然后急急忙忙朝着那栋高楼的方向直冲了出去。
第14章 霍煜霆在遇到卫凛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任何灰暗的东西。 母亲虽然瞧不上他的事业，但该支持的时候还是别别扭扭地一路支持他学到了现在；父亲虽然只是继父，但甚至比大多数人的亲生父亲还要疼他，从小就围着他打转，好吃好喝地哄他陪他玩；妹妹就更不用说了，从出生起就黏在他身边，会爬开始就抓着他的裤管不放，刚开口学会的第一句话除了妈妈就是哥哥，爸爸都是排第三顺位的。 而霍家那边的亲戚，虽然个个优秀出色，但也没有人看不起他，反倒因为他走的路不太寻常，逢年过节总会有人来慰问一下，时不时就说，要是做游戏的资金不够，尽管开口跟他们要。 芮家那边虽然不常走动，但唯一亲近的小叔芮祎宁也是从小宠爱自己的，即使这十几年间的联络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要找借口送自己很多东西。 他确实是在所有人给予的快要满溢的爱中长大，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总想把这些盈满了心间的爱分享出去，所以在同学之中他总是最讲义气的那个，有客是真的请，有钱是真的出，时常做冤大头，但也一直都乐滋滋的。 所以卫凛是第一个，让他一向阳光灿烂的世界，出现了一道裂缝的人。 而这第一道裂缝就残破无比，只稍稍看一眼仿佛就能看到无尽的深渊。他一直想伸手把这个深渊中的人拉上来，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量可以把他拉上来，可他忘了这个身处深渊中的人，原本就是个柔软无比的人，他想拉他上来，而他又何尝舍得把他拖拽下去呢？ “你也很好，所以你该站在那里。” 霍煜霆冲进那栋高楼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白天那个人微笑的模样。 我真傻啊！居然会觉得他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阿凛，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你自己都说，阳光很好，月光很好，那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好，再允许自己幸福一次，不可以吗？ 你不是一无所有的啊！你有我，你还有……那个人的牵挂啊！ “阿凛！！” 霍煜霆猛地推开天台的大门，三步并两步飞奔过去。 今夜的月亮很美，风也很舒服，那么静谧温柔的夜色里，却勾勒着那个人孤寂无比的轮廓。霍煜霆看到他坐在高楼边缘，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呼唤声，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你……”霍煜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喉咙里都涌上了一股铁腥味，“你这个骗子……把我支出去，然后让我替你收尸吗！” 卫凛的手垂落在两边，此刻慢慢握紧成了拳头，沉默着没有说话。霍煜霆小心靠近他，看他似乎没有马上要跳的趋势，便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来，伸头看向他苍白的脸。卫凛终于动了动，也侧过头来，默默看着他。 “你居然……真的会来找我，”半晌后，卫凛终于开口，却又露出一个哀戚的笑容来，“你看我这样很害怕吧？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 霍煜霆咬紧了牙，盯着他悲哀的眼睛，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一翻身也跟着跳上高台，坐在了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卫凛一惊，刚刚还如同死水一样的目光突然颤抖起来，声音也不稳了：“你干什么……！” 霍煜霆瞪了他一眼，又往他旁边挪了几下，直到快要贴近他的时候一把抓紧了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他妈不是要跳吗？有能耐你就跳！带着我一起跳！” 卫凛整个人都傻了，震惊地瞪着眼睛，一时懵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霍煜霆又心疼又生气，干脆把自己的衣摆和他的用力系在了一起，一边系一边继续骂骂咧咧：“我让你跳呢，你倒是赶紧跳啊，不就是发疯吗？老子陪你一起疯！” “煜霆……你、你干什么？别这样，放开我……” 霍煜霆系好了衣服，又把他的肩膀掰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我确实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有人伤害过你，你不是更该让自己活得漂漂亮亮的吗！爱你的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偏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得逞吗！” 卫凛的嘴唇一直在发抖，听到这些话抖得更厉害了，眼睛也渐渐发红起来。 “阿凛，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我啊！你还有……还有……”霍煜霆啧了一声，抓着他肩膀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带你重新开始！你不要自己放弃机会啊！” 卫凛苍白的脸色慢慢泛红起来，像是有很多情绪翻涌上来，让他无法说出口，只有翻腾的血液在不断咆哮着，奔涌着想要和眼前这个人诉说些什么。霍煜霆看得越发心痛，终于猛一咬牙，拉着他整个人翻滚下来，一起重重摔落到了地面上。 卫凛一动不动，霍煜霆想要拉他起来，他却突然用尽全力甩开了他，然后半跪在地上趴伏着，头一回宣泄所有情绪一般，嘶哑着哭喊起来：“都是因为你……我讨厌你！都是因为你！！” 霍煜霆猛地一颤，心口被他吼得生疼，僵住了身体没法再动弹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他半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一声声控诉。 “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你为什么要找过来……为什么要闯进我的生活里！就因为有你！！我又对这该死的人生有了一点期待……我不想有期待了，我真的不想再期待任何东西了！！你们都会走的！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失去了！” 霍煜霆终于听不下去，也跟着跪在他身边，用尽全力狠狠抱住了他。卫凛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眼泪染湿了他的衣领，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复杂无比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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