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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凛似乎也没有点头的力气了，只虚弱地嗯了一声。 霍煜霆把他抱到床上去，又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不过卫凛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只能腾出一条胳膊来折腾。等把被子盖好了准备起来，卫凛却仍是握着他的手不放，他只好坐在地上，趴到床上无奈地说：“我又不会跑，抓这么紧干什么呀。” 卫凛半眯着眼睛，昏昏沉沉的模样，没有回应他。霍煜霆用另一只手理了理他的碎发，最后哄他说：“睡吧，我陪着你。” “嗯……” 于是就这么任由他握紧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卫凛彻底昏睡了过去，霍煜霆小心试探了一下，总算把手抽出来，然后想了想，悄悄起身往厨房溜了过去。 卫凛现在这身体情况，估计也吃不下什么，他虽然饭菜做得一般，但煮个粥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了，霍煜霆勉强熬了个蔬菜粥，然后又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这屋子里沉闷得很，多半是这一个来月都没怎么好好打扫过，他开窗通通风，又把一些堆着的垃圾打包丢到门口，等把这个不到七八十平的小房子收拾得终于能下脚的时候，熬的粥差不多也快好了。 他端了一碗回到卧室，坐到床边摸了摸卫凛的头发：“阿凛，起来吃点东西。” 叫了好几声卫凛才清醒过来，他大概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整个人乏力得很，霍煜霆又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又把那碗粥拿了过来。 “来吃一点，你再不吃东西会撑不住的。” 卫凛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问他：“是你做的吗？” “对啊，不过我做饭一般，你别指望多好吃啦，”霍煜霆笑了笑，给他舀了一勺递到嘴边，“来，张嘴。” 卫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向递到嘴边的粥，终于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张嘴吃了一口。霍煜霆放心了一些，又舀了一勺喂他，他也继续乖乖吃下去，等差不多吃了一小碗的时候，卫凛为难地抿了下嘴巴，又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我吃不下了……” 霍煜霆哦了一声，把粥碗放到一边，然后抱着他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凛摇摇头，目光又落在他抱着自己的手上，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会过来的……你不是在美国吗？” “是啊，赶路赶了一天半，累死我了，”霍煜霆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苦笑着说，“还好我过来了，否则你自己再这样下去……” 霍煜霆顿住话头，又低头看向他：“阿凛，你要是难受就和我说，别自己折磨自己，你奶奶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的，是不是？” 卫凛缩在他怀里，沉默着没有回应，霍煜霆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好又哄了一句：“你还想睡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嗯。” “那到了饭点，我再叫你起来吃饭？” “嗯……” 霍煜霆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卫凛抿紧了唇，像是有意回避他的目光似的，头垂得很低。霍煜霆也没注意，又把人放回床上，然后再次趴在床边，主动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你睡吧，我陪着你。” “……” 卫凛终于又看向他，可那目光复杂得让霍煜霆看不懂。他慢慢回握住霍煜霆的手，很久后撇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说：“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嗯？不放心你啊。” “……为什么不放心我？” “就……怕你现在这样嘛。” 卫凛又安静下来，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他说：“你之前……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霍煜霆愣了一下，不由地咳嗽了一声：“啊……确实……” 卫凛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握着霍煜霆的手又用了些力，可没一会儿那力道又松懈下来，整只手虚虚回握着他，像是想要松开，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松开。霍煜霆还以为他又怕自己离开了，便自顾自说：“你放心，我不走，你安心睡。” “……”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 “……” 卫凛再没说一句话，只是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无意识地瘫软下来，不再像是被什么人握着的模样。 接下来两天时间，卫凛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被霍煜霆拉起来吃点东西，然后继续没日没夜地昏睡。霍煜霆不知道再这么下去，要不要请个医生来家里看看，可卫凛除了一直睡觉之外也并没有别的异常，于是这天早上，他又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准备回到卧室看看卫凛的情况，然而刚刚踏进房门的脚步忽然停顿住，他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往屋子里又迈了一步。 “哥……” 霍煜霆微微睁大眼睛，果然，刚才没有听错…… 他立刻快步走过去，怔怔看向床上的人。卫凛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睫毛上染着一层泪，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念着那个字：哥。 “别走……哥哥……” 霍煜霆好久都回不过神来，他愣愣地想，这个“哥哥”，难道是指小叔吗？ 卫凛现在梦里呼喊的人……难道真的是芮祎宁吗？ 霍煜霆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他恍恍惚惚地想，确实啊……卫凛这么多天没开直播了，小叔他不会觉得异常吗？ 他都派人专门盯着卫凛的情况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还是说……他并不知道卫凛住在哪里？ 对啊……他很可能并不知道卫凛的住址，此时此刻，说不定也很着急啊…… 霍煜霆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我要不要……告诉他？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也在想他？ 我是不是应该…… 心里正发慌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轻微地咳嗽了几声，他立刻回过神来，赶忙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卫凛这咳嗽的毛病像是某种后遗症，这几天睡梦中偶尔也会咳起来，也不知道以前是生过什么病落下来的。霍煜霆立刻拿了杯水过来，果然没多会儿卫凛就醒了，他也已经习惯他这个毛病了，顺手就把人拉起来，把水杯递给他：“你怎么又咳醒了……喝点水吧。” 卫凛连着咳了好一会儿，等喝水压下来了，脸色又白了不少。他等那股劲儿缓和些了，抬头看到霍煜霆担心的眼神，忽然就说：“煜霆，你别管我了，回去吧。” 霍煜霆把一旁的枕头立起来，让他靠在床头，无奈地应道：“胡说什么呢，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可是……照顾我，是不是很麻烦？你脸色差了很多。” “怎么会呢？你这么乖，哪里麻烦了。” “……” 卫凛半天都没说话，直到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床头的一张合影上，他便伸手把那个相框拿过来，握在手里发了会儿呆。霍煜霆低头看过去，是他和他奶奶的一张合照，老人家笑得很慈祥，卫凛也难得能笑得这么开心，而他此刻轻轻抚摸着老人的笑脸，喃喃说：“其实，她不是我的奶奶。” 霍煜霆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我们两个人没有关系，是有一次她摔倒了，没有人帮她，我帮了她……她就一直追着要感谢我。” “这也是她的房子，我过去……一直没有家，是她收留了我，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是她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亲人。” “她的丈夫去世很久了，她也没有孩子，她把我当她的亲孙子，对我非常好……我都快忘了，她其实不是我的奶奶，我也根本就没有奶奶。” 卫凛这么说着，又抬头看向霍煜霆，笑得有些古怪：“煜霆，你有亲人吧？他们应该很爱你吧？你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地方长大的。” 霍煜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所以……你是说你没有亲人吗？” “是啊……”卫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又喃喃说，“我以为我终于有亲人了，可原来，也是会失去的……” 霍煜霆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卫凛的情况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所以你上次说……你在北京长大是什么意思？是……有人收养你了，还是什么……什么福利院之类的……” 卫凛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我过去的事情，你不会想知道的。” “……啊？” 他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窗外：“天亮了啊。” “嗯，是啊，早上了。” 他把相框放回床头，目光落在那两张笑脸上停顿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霍煜霆笑了笑：“我们出去走走吧。” 霍煜霆一惊，立刻开心起来：“好啊好啊！你有力气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楼下有家早餐店很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吧。” “好啊！” 霍煜霆立刻精神起来，立马朝他伸手：“走，我们一起出去！” 卫凛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恍惚了几秒钟，但很快也跟着笑开，伸手握住了他温暖有力的手。 之后卫凛就真的起床洗漱，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又换了一身和那合影里一模一样的衣服。霍煜霆跟他一起出门的时候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实在是这几天过得太压抑了，他还以为卫凛怎么也要再这样颓丧半个月呢，没想到才几天就振作起来了。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早餐，卫凛还笑着问他好不好吃，霍煜霆立马把彩虹屁吹起来，哄得他又笑了好几次。 “奶奶也很喜欢这家店，这个包子是她最爱吃的，”卫凛又咬了一口包子，笑着说，“后来她就学着做，有天居然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我俩那天都特别开心呢。” “那可真厉害，这包子馅一看就是要费点心思的。” “是吧？她可厉害了，做什么都很好吃的。” 等吃完了早饭，卫凛又说要去一趟旁边的公园，霍煜霆就陪他去了。等走到公园的一处人工湖边，卫凛坐在旁边树荫下的横椅上，指着不远处的路面说：“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她摔了一跤，起不来，我就过去把她扶起来了。然后她就赖上我了，追着要谢谢我，还要给我钱，哈哈……” 霍煜霆看他脸上的笑容看得有点心疼，便顺着他说：“那后来怎么熟悉了的？” “她要请我吃饭，就把我带回家，给我做了一桌好吃的，那是第一次有人特意做饭给我吃，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她，她就说……想吃饭的时候，就让我过去找她。” “她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我也一样，所以……慢慢的，我们就住在一起了。她把一切都留给了我，就像是猜到有这一天一样……我在遇到她之前，没有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是她让我第一次觉得，做一个普通人活着，过着每一天普通的日子，原来可以这么平静，这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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