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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烫的吗？” 明显是被烟头烫过的伤疤，清晰记录着当年那个施虐者取乐的整个过程。霍煜霆下意识顺着那一排烫疤看过去，居然有足足十一个痕迹，从锁骨正中央，笔直地垂下来，穿过胸膛中间、腹部中间、又直直延伸到看不见的下腹部，就好像有多么好玩一样，居然可以这么工整而利落地，烙印成一整条清晰的直线。 而除了这排最显眼的疤痕，其余部分有一整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下来过的参差不齐的大片伤疤，也有明显像是被鞭子抽破了血肉而凹陷下去的笔直疤痕，那些伤疤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尤其集中在两边的胸口，绕着他的乳晕周围甚至还有些细碎的看不懂的凹痕。 霍煜霆僵硬地走近了两步，垂下头，看向他的后背，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把他的身子掰过来，就看到他的脊椎骨上，就和他的前胸一样，在每一根凸起的骨节上，也清晰地烙印着一排笔直的圆形烫疤。 肩胛骨、后腰、手臂上……几乎没有不落疤的地方，霍煜霆很久都说不出话，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快要爆炸了，逼得他快要无法顺畅地呼吸。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耳朵里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急促而焦躁的喘息声。 很久后，卫凛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下面也有，你想看吗？” 霍煜霆咬紧了牙，用力摇摇头，然后抓起旁边沙发上的毯子，牢牢把他裹住了。 “你没必要给我看这些……你何必给我看这些……” “你早晚会看到吧，”卫凛仍是没有抬头，只平静地跟他说，“与其瞒着你，不如早点让你看清楚，你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有多恶心。” 霍煜霆隔着毯子抱紧他，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他的肩膀：“别这么说自己，恶心的是那个伤害你的人，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听。” “……” 卫凛闭着的眼睛窝进了他的胸口，霍煜霆感觉胸膛有些湿润，便深吸了口气，低头吻了吻卫凛苍白的脸。 “你是想吓走我吗？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的脸：“我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也没必要知道，我和你之间只有现在和未来，以后你身上一道疤都不会有，已经有的这些，我都会让你忘了的。” 卫凛像是咬紧了牙，很久后抬起手臂，慢慢抱紧了霍煜霆的肩膀。 “我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卫凛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怔怔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我怎么会遇到你……我一直都那么倒霉，怎么会忽然遇到你这样的人……” 霍煜霆也不可能把中间这些原委讲给他听，如果不是因为芮祎宁，这个人也不会活得这么绝望，可如果不是因为芮祎宁，他也永远不可能认识这个把自己锁进了深渊里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缓和一下哀伤的气氛，便咳了一声，讷讷地说：“嗯……这大概就是做主播的快乐？粉丝里居然会有天使，好神奇哦！” 卫凛的表情停顿了一下，眼泪像是也卡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好冷。” “冷冷的我，抱着热热的你，这才完美嘛！” “……” 卫凛忽然觉得哭不下去了，于是总算感到有点尴尬，就稍微缩了缩身子，小声说：“那个……我去洗澡。” “好啊，”霍煜霆松开他，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他脑门儿一下，“你裤子脱了丢门口，我一会儿过去捡。” “哦……” “你洗完来找我吧，我就不过去了，你那个房间……咳，走近了一览无余啊。” “……” 卫凛的浴室和卧室是打通的，中间也没有门，不过跟客厅的承重墙有个拐角的距离，所以只要不拐那么一下，还是看不到什么的。当然……如果拐了那么一下，那该看的不该看的就都……嗯…… “那我去洗澡了……” “嗯嗯，去吧去吧。” 等卫凛回房间了，霍煜霆就把自己关到了另一间有门的卧室里。他奶奶的房间也有自己的浴室，估计两人平时相处时候也跟现在差不多，这么一想，迁就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生活确实会不太方便，他奶奶过去真的是很疼他了。 霍煜霆洗澡比较快，没几分钟就出来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原来的世界基本快要崩塌成一片废墟了。 芮祎宁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碎成渣了，不仅粉碎，如今还有点可怕。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喜欢一个疯子喜欢了这么久，他现在基本能脑补完他们两个人的过去了，多半就是芮祎宁玩疯了，把人玩坏了，最后幡然醒悟，放卫凛走了，还答应再也不打扰他的生活……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吧？ 霍煜霆忍不住揪了揪头发，感觉胳膊上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此刻突然领悟了一些神秘词汇：比如粉转路，路转黑，脱粉回踩…… 喵了个咪的，我悟了。 霍煜霆此刻恨不得仰天长啸，我的白月光啊！我的青春啊！我的岁月啊！！ 全他妈喂了狗。 艹！ 芮祎宁如果现在站在他眼前，他都恨不得冲上去喷他两句——疯了吧你！有你这么玩儿的吗？！没把人玩死算你祖上积德啊！ 算我眼瞎了，小叔……不，芮祎宁同学，我以后要绕着你走，你太可怕了，还他妈去北京呢，以后我黄河以北都不去了！我要离你八十万米远！ “……” 霍煜霆瘫在床上，心里虽然这么气恼，但隐隐的，又有点想哭。 他还记得记忆里那个温柔美好的少年。 发烧糊涂的时候，病得狠了的时候，那双温暖的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背，轻轻和自己说着话，哄着自己入睡。那时候耳边低沉又好听的嗓音，他以为他会记一辈子，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回忆着，他也想要固执地这么铭记一辈子。 可原来，都变了，或者……也许全都是假的。 他难过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最后给自己幻想的爱情上了柱香，又朝着记忆里那个美好的影子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振作精神长呼了口气，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昨日之日不可留！碎就碎了吧！再见！ 他打起精神来，想到还要洗衣服，便昂首阔步地推门走了出去。然而走到客厅之后立马就老实了，他悄咪咪往拐角那边看了一眼，卫凛果然已经乖乖把裤子丢了出来，还规规整整地叠了个四方块。霍煜霆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这家伙确实是乖得要命，跟个家养的小动物似的，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可爱呢。 他跟个贼似的尴尬地挪步过去，恐怕自己眼睛乱瞟，等走到拐角口的时候，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立马把裤子提溜起来，然后匆匆后退回客厅，拍着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苍天大地，做个正人君子真的是要命啊岂可修！ 等他把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那玩意儿东隆隆开始转起来的时候，卫凛也洗完了。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看到霍煜霆蹲在洗衣机前面，不知道那画面哪里好笑，不由地就扯了一下嘴角。 “……笑啥呀！” 卫凛摇摇头，表情松弛了不少，也不再那么紧绷了：“你后天……要回去了吗？” 霍煜霆走过来，揉了他脑袋一下：“不回去，陪你。” 卫凛愣了愣：“不回去可以吗？不是你的毕业展吗？人不在是不是不好？” “没事，我心里有数，你比较重要嘛。” 卫凛其实对这些不太了解，看霍煜霆说得轻松，以为那真的是本人在场与否都无关紧要的事情，便乖乖点了点头。霍煜霆笑着摸摸他的脸，没多解释什么，毕业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他没法放心，这家伙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没几天，自己就远走高飞的话，保不准他又突然想不开，他不敢赌。 好歹再陪他一阵子，至于毕业展……算了吧。 “我再陪你半个月，毕业典礼我得参加，我家里人都要过去的。” 卫凛又点点头，乖乖说了一句：“嗯，好的。” 果然亲耳听到的感觉，比莫得感情的文字生动多了，霍煜霆感觉心口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笑着说：“你每次说好的，我就特别想欺负你一下。” 卫凛愣了下，还眨了眨眼睛。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了，越看越像一只漂亮的小猫，还无辜地眨着眼睛看自己，霍煜霆就有点忍不了了，不由地低下头去，额头贴紧了他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来。 “让我想想，怎么欺负你好呢？” 卫凛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嗯？你还挺期待呢？” “……没有。” “真没有？” “……” 霍煜霆笑了笑，稍微抬了抬脖子，故意说：“我安慰你一晚上了，你是不是该主动回馈我一点？” “你想干嘛……” “亲我一下，”霍煜霆努了努嘴，笑着看他，“就亲这儿。” “……” 卫凛瞪了他半天，霍煜霆挑了挑眉，又说：“做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只吃不吐。” 卫凛的嘴角抽了一下，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尬。 霍煜霆还打算再逗逗他，卫凛却忽然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微微眯着眼，露出了一个非常柔和的表情。 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抬起头来，在他愣住的目光下，轻吻了一下眼前人温热的嘴唇。被忽然吻住的人似乎还回不过神来，卫凛便笑了笑，轻轻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又吻了吻那两片唇，才抬起眼睛说：“煜霆，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了很多。” “呃……啊啊……啊？” “我想，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头发，不再像之前那么被动瑟缩，反而露出了一点属于年长那一方特有的温柔：“第一次玩你做的那个游戏，我那时候就想，能写出这样的故事的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卫凛轻抚着霍煜霆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能遇到你，也许真的是天意。我从来都没有好好活过，所以……我想相信你。” “煜霆，我想相信你说的那些话，以后和你一起，好好地活一次。” 霍煜霆一直以来，都把卫凛放在了一个弱势的位置上，可此时此刻，他忽然又觉得，他和自己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原来了解一个人，探究一个人，慢慢发现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目光不经意地垂下去，却忽然发现那串一直戴在卫凛手腕上的佛珠，此刻已经不见踪影了。他收回眼来，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眼神，终于也跟着笑一笑，然后低下头，吻住了男人微凉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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