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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祎宁突然噤了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霍煜霆下意识抬起头来，就看到芮祎宁睁大了眼睛，刚刚还平静的神色忽然就紧绷起来：“什么跳楼？他怎么了？” 霍煜霆被他这模样刺激到了，也不知道此刻心疼的感觉到底是因为谁，只得握住了他的手，握紧了才说：“没事，已经好了……真的，他现在好多了，我才放心回来的。” 芮祎宁的目光战栗了好一会儿，仍是心有余悸似的：“他真的好了？” “嗯……放心吧。” 芮祎宁又出神了许久，才喃喃说：“我当时就是觉得奇怪，他最多也就休息过四天，所以我等了四天，可他还是没消息……我那时候还在伦敦，实在是放心不下，就托人去查一下他到底住在哪里……” 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测的一样，芮祎宁真的不知道卫凛的住址……霍煜霆忍不住就开口问：“为什么不早点查呢？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他住哪里了。” 芮祎宁垂着头，霍煜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悠悠传过来：“我不想打扰他，我答应过他。我怕我知道了，会忍不住去找他。” “……” “找他的住址费了不少功夫，他的租房记录十年前就断了，他住在别人家里，实在太难找了……”芮祎宁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又抬头看向他，“等我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住在一起了。” 霍煜霆又感觉脊背凉了一下，芮祎宁的目光他实在是看不懂，但莫名让他感到十分沉闷和压抑。他没法和这样的目光对视，便慌忙垂下头来，就听到芮祎宁又低声问他：“他跟那个老人家……感情很好吗？” “嗯，非常好……所以很痛苦，差点就……” 芮祎宁捏紧了另一只手上的串珠，好半天才说：“我应该谢谢你，那时候能陪在他身边。” “……” “所以……那个车厘子，真的是你吗？” 霍煜霆又颤了一下，更加不敢看他。芮祎宁看到他这反应，基本也就确定了：“我只是猜测，所以让他们查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霍煜霆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握着拳头憋闷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寒假那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你电脑里挂着他的直播间。” “……” “我就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给他砸那么多钱，然后就……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费心思。可是我也没想到，和他相处久了，原来他真的挺好的……” 芮祎宁似乎早就猜到了，并没有多么意外，只是目光微微有些颤动：“所以……真的是因为我，你们才认识的……是吗？” 霍煜霆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逼自己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芮祎宁呆愣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什么，像是可笑似的，忽然轻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如此地自嘲和苦涩，霍煜霆听得心尖发抖，险些就要忍不住想伸手抓住他。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人难过的模样，他是哪来的自信可以承受得了的？不见面时候还可以催眠一下自己，可一旦见到他本人，他此刻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他怎么忍心让芮祎宁露出现在这种表情，他看在眼里，心疼得都快要哭了。 “小叔……对不起，我接近他其实是因为……那时候是因为……” 霍煜霆挣扎着想说清楚，可那句埋藏了十四年的秘密实在是难以启齿，他兀自挣扎的时候，芮祎宁却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因为什么，都没关系。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你就好好待他，他……真的很好，不要让他难过。” “……” “我很久没看到他了，那天找到他家的时候，也很怕他看到我会受到什么刺激……可没想到，他居然是笑着的，”芮祎宁转开眼，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人群，喃喃地说，“我从来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那么轻松开心的笑容，那是你带给他的……” “我看到你们笑着从家里出来，你在外面牵他的手，他也不会害怕……你说什么他都会笑，一直紧跟着你，就好像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有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芮祎宁慢慢抚摸着那串佛珠，拇指在那颗玉珠上轻轻转动着，指尖却没了血色：“你们在一起很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也……很放心，都很好……真的，一切都很好。” 霍煜霆看着那只僵硬的手，看得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缩，这个样子的芮祎宁，实在让他难以相信会是那些伤痕的制造者，他舍不得再继续探究那些过往，只想着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看起来快要飘散的男人。 “他其实……一直戴着和你这个一样的手串。” 芮祎宁恍惚的目光停顿了一瞬，像是稍稍有了一些实感，怔怔地朝他看过来，霍煜霆便赶紧又说：“从来没摘下来过，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戴着，应该是这些年……也一直都戴着的。” 芮祎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低头看着那颗莹润的玉色，很久都没有回应。 “我觉得……他应该也爱你的，我还听到他梦里喊哥哥……是不是也是你？” 芮祎宁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那颤栗像是停止不住，霍煜霆看到他捏着手串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尖却也止不住地在微微发抖。他看得心里一疼，不由地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掌，芮祎宁就那么任由他握着，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什么旋涡里，很久都难以开口说话。 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有气场这个东西，霍煜霆此刻只是坐在他身边，便感觉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洪流包裹着，逼得他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小叔……” 霍煜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莫名地突然就很想抱住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个人无神而空洞的目光，让他很想支撑开什么，将这个人连同他的影子一起，牢牢遮蔽在自己的护佑之下。 不过没等到他的冲动施展开，芮祎宁便再次冷静下来，他抬头看着霍煜霆发白的脸色，反倒像是安抚他似的，微微扯了下嘴角。 “你回去让他别戴了，也许……说不定他自己就已经拿下来了。” 芮祎宁用衣袖把那串佛珠掩盖住了，然后平静地说：“他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忘记那些过去，包括我。” “可是，他明明也……” “我知道，但两个人相爱，不代表一定要在一起，选择另一个适合的人，才会让自己幸福一些……你对他来说，就是那个适合的人。” 芮祎宁伸出手来，和小时候一样揉了下他的头发：“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会对他很好的。” 霍煜霆却抓住了他的手，反问他：“他可以得到幸福，那你呢？” “……”芮祎宁垂下眼来，缓缓说，“我不配。” “你不配？”霍煜霆听到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涌上来一股焦躁的怒意，“那你就打算戴着这个珠子，把自己困在过去一辈子吗？” 霍煜霆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把他整个人扯近了些，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就算你过去伤害过他，他都可以让自己走出来了，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困在原地？就算是惩罚你自己，这么多年也足够了！你明明就是自欺……” “伤害？”芮祎宁的眉头蹙起来，也直直盯住了他，“你知道什么了？” “……” 霍煜霆咬紧了牙，没有马上回答，然而芮祎宁一转不转地盯着他，显然是在逼他开口，他只得偏过头，略微难堪地说：“他身上那些伤……我看到了。” “……你们已经上床了？” “没有！”霍煜霆慌忙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就是想吓走我，故意给我看的。” 芮祎宁停顿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很可笑似的，低头又笑了一声：“他还真是……很在意你啊。” 既然说到这儿了，霍煜霆便忍不住小心问他：“那些……不是你做的吧？” “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不信。” 芮祎宁又扯了扯嘴角，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不是我，我永远不会允许自己伤害他的。” 霍煜霆也跟着他起身，芮祎宁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人，像是拜托他似的放软了音调：“往后……对他好一些，他很怕疼的，别伤害他，也不要勉强他。” “我不会的……” “他很怕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尤其又黑又闭塞的地方，记得多照顾他一些。” “嗯，这个我知道。” “哦……是吗？那就好。” 芮祎宁抬头看了眼沉闷的天空，很久后终于又笑了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那……好好照顾他，我祝你们幸福。” 霍煜霆却没有任他后退，而是又迈进一步，再次并肩站到他身边。 “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如果你想见他……” 芮祎宁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见他，我只要知道他一直好好的，就可以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犹豫着说：“就只是偶尔……你告诉我他好不好，就够了。” 霍煜霆看着眼前人熟悉的温润目光，看着他嘴角熟悉的笑容，头一回不再感觉那么开心，反而是无法言喻的沉重。 这一刻他突然就想，这么深沉而厚重的爱，自己到底凭什么，能够代替他？ 如果真的有天意，那让我遇到卫凛，了解他、接近他之后，我的角色……真的应该是陪伴他吗？ 我现在确实很喜欢他，可是……你这个样子看着我，我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爱上他啊…… 我真的，是应该替你去爱他，还是应该让你能回到他的身边，亲自去爱他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整个人又消沉又苦涩，恋爱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可他此刻越开心，另一半的灵魂就越愧疚，他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个阵营，为那两个人彼此互相捅刀子了。 他妈的……爱上一对原本相爱的两个人，我他妈才是最多余的那个狗东西…… 霍煜霆自暴自弃地骂了自己半天，直到房间门被人用力拍了两下。 霍煜霆没好气地喊了一句：“谁啊！” “哥！开门！你美丽善良聪慧可爱的妹妹驾到啦！” 霍煜霆无力地爬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芮泠了。 等把门打开，天真无邪的芮小姐高高兴兴地进来，还打算过来听八卦，结果看霍煜霆那副死样子，顿时就震惊了一下：“不会吧？哥你难道一冲动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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