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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祎文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霍煜霆的错觉，感觉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也不太好了。可很快，他就抬头看过来，勉强笑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很小就跟妈妈走了，基本没怎么回过那个家。” “哦……这样啊……” 芮祎文嗯了一声，把水龙头关掉了，转过身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 霍煜霆都没来得及喊他，芮祎文就匆匆上楼了。他瞪着桌子上倒了一半的茶水，脑子里更加混乱了——爸，你的茶忘了拿啊…… 本来以为芮祎文能打消他的疑虑，结果倒好，让他更睡不着了。他半梦半醒地焦灼了一整夜，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早餐桌上居然没看到芮祎文的身影。 “妈，我爸呢？” 霍筠华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昨晚上睡得不太好，做了什么噩梦似的，我叫半天也不醒，今早居然还发烧了……啧，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累着了。” 霍煜霆捏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瞳孔震颤了好几下，好半天才逼着自己垂下头来。 他此刻心里狂风骤雨，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快要把他的脑袋炸掉了。 ——可是，真相真的重要吗？ 那一刻，他心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在问他。 一个有可能伤害你身边所有人的已经消散的真相，你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想了，别问了，也别再……愤怒了。 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和过去每一个普通平常的日子一样，就和……他们这些人乔装的一样。 霍煜霆握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放开，他盯着眼前模糊的影像，很久后终于咬紧了牙，逼自己闭上了眼睛。
第19章 霍煜霆终于决定，他再也不打探那些过往了。 已经发生过的悲剧，何必又重新挖出来？加害者都已经不在了，就算他知道了一切，也只有这些已经回归到正常生活的至亲们再受到一次伤害不是吗？ 明明自己无法跨越时光拉住他们的手，知道得越多，也不过就是再多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罢了。 霍煜霆吃完了饭，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行李，他本来打算再陪父母一天的，可此时此刻，也许只有自己离开了，芮祎文的心理压力才会小一些吧。 “嘿？你干嘛呢？” 霍筠华经过他房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赶忙走了过来：“你不才回国吗？房子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霍煜霆之前就跟家里人说好了，理由是说要招一个助理一起住，做个正经的工作室，所以霍筠华也没多想，只是有点舍不得：“你再多住两天嘛，也不着急这么快就走啊。” 霍筠华这么一说，芮泠也听见了，急忙从隔壁跑了过来：“哥你要走哇？这么快！” 霍煜霆垂着头没吱声，他这些天一直睡不好，挺难受的，在家里还要强颜欢笑，实在快受不住了。霍筠华看他挺果决的样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上下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崽啊，妈觉得你好像有点问题。” 霍煜霆的手顿了一下，郁闷地耷拉着脑袋：“什么问题嘛，我就是想早点搞事业。” “啧啧……”霍筠华抱起手臂来，继续打量他，“你跟妈老实说，你真的是跟助理一起住？” 霍煜霆眨眨眼，一脸无辜：“那不然呢？” 霍筠华切了一声，一旁的芮泠悄咪咪地吐了吐舌头。 “你这些天一直心不在焉的，还老盯着手机，也不知道一直给谁回消息……”霍筠华看破了一切似的，鼻子里哼了口气，“臭小子，谈恋爱了吧你？” 霍煜霆悚然一惊，差点站出个军姿来：“……我靠！” “看吧看吧，我就说不对劲，”霍筠华立马没了舍不得的心思，反倒八卦起来，“有照片没呀？妈看看，漂亮不？谁家姑娘？我认不认识？我说你怎么一定要回国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天地良心，他当初那么坚定地要回国，完全是因为想去北京找芮祎宁啊…… 虽然现在的情况着实复杂，但不管怎么说，好像也都是因为恋爱脑……霍煜霆咳嗽了一声，虎着脸说：“刚认识的啦！没有照片！” “嚯！照片都没有就同居啦？谁家姑娘呀？也是美国留学回来的？这么奔放！” 霍煜霆越说越不对，一旁的芮泠捂着肚子，都快笑内伤了。霍煜霆咽了口唾沫，突然就有点自暴自弃，恨不得干脆天塌了把自己压死算了，于是就冲动地说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姑娘啊！” 霍筠华取笑的表情突然凝固住，显然是懵了：“……哈？” 芮泠也懵了，瞪大了眼睛，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革命的猛士。 霍煜霆咬了咬牙，泄气地又转过身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憋憋屈屈地说：“我一直没女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啊？我都24了耶！” “……” “你儿子我这么帅，身材这么顶，性格这么棒，成绩又这么好，口袋还这么鼓……一直单身你觉得像话吗？你当女生眼睛都瞎啊？” 霍煜霆不敢回头，只能自己在嘴巴上逼逼赖赖：“我还以为你早看出来了呢，你居然都不觉得奇怪，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还生气呢，哼……” 哼哼唧唧了半天，霍筠华都没动静，霍煜霆心里七上八下，终于一狠心，又转了回去：“妈，我其实……” 霍筠华突然抬手，制止住了他，只是眼睛瞪得溜圆，还用力挥了两下手：“兔崽子你给我闭嘴，让我缓一会儿。” “……我是兔崽子，你是兔子啊？” 霍筠华忍不住走过去，用力踹了他一脚：“有你这么出柜的吗？你想吓死你老娘啊！！” 芮泠也忍不住了，跑进来踹了他另一条腿：“有你这么出柜的吗？你想吓死你老妹儿啊！！” 霍煜霆：“……” 喵了个咪的，找借口想踹我就直说。 霍筠华又忍不住踹了他两脚，踹完心里也不舒坦，缓了好半天才说：“你不是逗我呀？” “我有毛病啊！我拿这种事儿逗你！” “你是有毛病，”霍筠华干脆坐在旁边椅子上，芮泠立马狗腿地过去给她揉肩拍背，她顿时就警觉起来，“泠泠你什么反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芮泠的手立马老实了，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瞪着她——妈，你这直觉不做侦探真的是浪费人才啊！ 霍筠华又气不打一处来：“你俩行啊！串通一起来忽悠我！是不就我不知道？你爸知不知道！” 大有一种全家只瞒她就一刀全宰了的架势。 霍煜霆和芮泠两个人齐刷刷地摇头，方向和频率都出奇地一致，霍筠华看他俩那怂样子，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呸！我才不是兔子！” 她挨个儿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朝门外看了看：“你爸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 “哦……”霍筠华叮嘱他俩说，“那先别跟他讲啊，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别刺激他。” 霍煜霆立马乖乖点头。 霍筠华又哼哼了半天，抬起下巴说：“男的就男的吧，怎么着，是男孩儿就有照片了吧？” “呃，那确实是有了……” 霍筠华翻了个白眼，又催促他：“赶紧给我看看，哪个小狐狸精，把你迷成这鬼样子。” 霍煜霆一边掏手机一边郁闷地说：“女孩儿就是姑娘，男孩儿就是小狐狸精啊？妈你也别太双标了，我又不是被他带弯的，天生的嘛。” “屁！我明明给你生得好好的……你给我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 霍煜霆真是欲哭无泪，相册里翻腾了半天，这回没挑那个最帅的，恐怕他妈又骂阿凛狐狸精，就挑了一张看起来最乖的。 霍筠华接过手机来，看到卫凛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奇地又看向霍煜霆，十分地难以置信：“这是那个狐……咳，你对象啊？” “是呗……” 霍筠华又看了两眼，表情有点抽象：“这么好看的孩子……咋了会看上你呢？” 霍煜霆、芮泠：“……” 霍筠华不太相信，又让霍煜霆翻了几张别的照片，结果换一张帅一张，还越来越帅，她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站起身来：“行吧……男人就男人呗，你妈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霍煜霆、芮泠：“……” 芮泠此刻突然就醒悟，他哥这不可救药的颜控属性，到底是遗传谁的了。 所以老哥，你亲爹是不是特别帅啊？所以老妈当年才会那么恋爱脑，上学时候就未婚先孕，还自己躲起来把孩子生了才认祖归宗…… 这么一想，老妈年轻时候也是个勇士啊！！ 不对，何止是年轻时候，她自个儿的爹还比她妈小四岁呢，他们那个年代就搞什么姐弟恋，年龄差还不小，这任谁都得说一句，霍小姐确实是个猛士啊！ 芮泠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老娘竖大拇指，然而霍煜霆却有点愣神——妈妈她，看起来不认识阿凛啊…… 一个住在家里，却从来不对自己儿媳妇展露的人……难道阿凛当年，真的是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不能随便见外人的吗？ 还是说……确实像父亲说的，他们一家基本和芮老五不怎么走动，所以在他生前，妈妈也没怎么去过那个老宅子…… 霍煜霆咬紧了唇，又暗自甩了甩头。 算了，不要想了。 不重要，过去到底怎么回事，一点也不重要了。 是他自己承诺过阿凛，他们之间，只有现在和未来的，他会亲手打造一个最美好的未来给他，他不会再让他陷在那些恐怖的过去里难以自拔了。 霍煜霆拎着两个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居然还顺便出了个柜……他觉得有点梦幻，等把行李都丢进后备箱之后，又忍不住回头抱了抱母亲和妹妹。 “那……我走啦。” “你真去那么个乡下地方待着呀！” 霍煜霆有点哭笑不得：“你可别老乡下乡下的了，全国人民都烦死你这种老上海了啦！” 霍煜霆都被她拐出上海口音来了，霍筠华也就跟着哼哼：“那我也没说错的呀！就是个乡下地方的咯！” “好好好，乡下乡下，你眼里北京都是乡下，”霍煜霆好笑地又抱了抱她，“你照顾好身体啊……爸没事吧？” “没事，就是睡沉了，别打扰他，”霍筠华抽了抽鼻子，又舍不得了，“记得常回家来呀，妈虽然老说你，但还是支持你的。” 霍煜霆心里酸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哥！”等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芮泠在窗外朝他用力挥手，“替我向嫂子问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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