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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悔归后悔，卫凛再次发来消息的时候，霍煜霆还是做不到不响应他，就这么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感觉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如果说几个月前还能及时抽离，那么到了现在，他明显已经脱不开身了。 很快就到了四月底，霍煜霆终于完成了他毕业展的作品，剩下的几天时间里，只需要做更仔细的校对和测试就差不多了。这天他终于能喘口气，给卫凛传过去了现场展示的海报，彼时卫凛正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他的奶奶依旧没有好转，这一个多月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家属只能每天探视一小会儿的时间，所以卫凛每天都要往医院跑一次。 这一个多月里，霍煜霆明显感觉到卫凛直播的时间变多了，打单子也打得更急了，显然是想多赚一点钱。他奶奶的住院费用非常高，几乎每天都要上万，那两百多万被平台扣了将近一半，继续这么消耗下去，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所以卫凛现在的精神压力很大，工作也比之前拼命了很多，霍煜霆很心疼他这样，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只能经常发一些好玩的东西给他看，就当是缓解一下他每天沉重的心情。 【你自己还能做海报呢？】卫凛坐在公交车上回复他：【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 【那当然了，六边形战士不是吹的。】 卫凛正打算再写两个字，眼前忽然晕眩了一下，他皱着眉清醒了一下脑袋，也不知道缓和了多久，直到对方又发来一行字：【怎么没动静了？阿凛你是不是下车了？小心看路啊。】 卫凛心里暖了一下，立刻回复说：【有点头晕，没关系的，现在好了。】 果然，对面又担心起来：【我就说让你早点睡觉，你这一整个月吃饭不规律，睡得也乱七八糟的，这么下去你自己先撑不住了怎么办？】 卫凛怔怔看着那行字，感觉手指尖有点热，又有点冷，心情非常复杂。 还好有你在…… 霍煜霆，还好有你在…… 可是…… 他咬紧了牙，犹豫着发过去了一句话：【煜霆，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 网络的另一边，霍煜霆看到这句话，本能地感到高兴：【那就依赖我啊，我绝对很可靠的。】 卫凛那边又正在输入了半天，霍煜霆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可等了很久之后，对方发过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可是这样不好。】 【嗯？哪里不好了？】 【哪里都不好……】 霍煜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正纳闷的时候，卫凛又说：【我有点害怕，太依赖一个人。】 呃…… 霍煜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这个心情，只是……这话可咋回呀？ 他正惆怅的时候，卫凛那边就转移话题了：【我到医院了，晚点再联系你。】 【哦哦，好，那你到家跟我说。】 【嗯……好的。】 美国和中国这边有时差，这会儿国内虽然是大白天，霍煜霆却该睡觉了。他今天忙了一整天累得要命，毕业展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虽然游戏本身完工了，但杂活儿还是挺费精力的，所以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哇靠……我居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服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寻思卫凛那边也该睡觉了，应该到家了吧？ 然而手机里却没有他的消息。 霍煜霆有点意外，最近一个来月卫凛基本每天都会跟他报备，虽然也是他提出的要求吧……但卫凛一直都乖乖听话的，可今天怎么…… 霍煜霆忽然就想起上一次这种类似的情况。 ……不会吧？ 他立刻翻身起床，给卫凛发了个视频，然而又和上次一样，无人应答。 他刚刚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这一个多月，他奶奶的情况一直不见好转，他明显是在强颜欢笑的…… 不会吧？ 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了吧？ 霍煜霆皱紧了眉头，再次发了个视频申请，可直到自动挂断为止，依旧无人应答。 直觉告诉他——好像真的出事了。 霍煜霆一整天都很担心，干正事儿时候心思也定不下来，他时不时地一直给卫凛发消息，打视频，可卫凛一概不回。到了晚上的时候，霍煜霆实在忍不了了，他手头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就要做完了，于是干脆就决定加班加点，熬夜一整晚加第二天一整个白天，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之后，就匆匆跑去找了同班同学。 “你要回国？”同学简直不敢相信，“下周就展示了啊！你这准备得这么好，疯了啊？！” “所以拜托你帮我一下啦，”霍煜霆把所有物料都摆在他面前，急忙说，“你就帮我在展区加载一下，这些到时候摆一摆就行了，试玩就大家随意吧。” “可导师很期待你的游戏啊，到时候肯定要问你问题的，你不是还准备了讲演吗？这我怎么给你代劳啊？” “那些……再说吧，我争取到时候赶回来。” “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不少大厂的负责人要过来的，多好的认识人的机会啊，你人不在那可就太浪费了！” “嗯……我尽量吧。” 霍煜霆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次给卫凛发了个视频，但依旧无人接听，他现在万分肯定那边一定出事了，已经过了两天了，就算他现在立刻赶过去，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卫凛身边。 【如果奶奶撑不下去，我也不想再撑下去了……】 来得及吗？ 阿凛，你还好吗？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等我回去找你，一定要等我回去找你啊！ 从纽约飞往上海的航班，当天还没有直达的，他辗转了将近二十多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上海，之后又坐高铁往卫凛的城市跑，等终于到目的地的时候，加上所有中间等待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天半了。 从失联到现在，快要四天了。 四天了…… 如果他不在家，会不会在医院？ 他妈的……怎么忘了问他奶奶在哪个医院！ 霍煜霆又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卫凛家的门牌号，等进了楼栋之后还很意外：居然没有电梯……这房子也太老了吧？ 五楼…… 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去，等终于跑到卫凛家门口，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霍煜霆缓和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喘了会儿气，等稍微冷静一些了，才伸手按下了门铃。 然而按了好半天，依旧没有动静。 不会吧……难道真的在医院？ 霍煜霆犹豫了一下，最后想着试试看，便张嘴朝着房门喊了一声：“阿凛！你在不在家！” 走廊里的回声荡漾了一会儿，霍煜霆啧了一声，最后又喊了一遍：“阿凛！我是霍煜霆，你在不在家？！” 就在他终于快要放弃的时候，屋子里似乎响起了什么动静。 霍煜霆精神一振，立刻又喊了一遍：“阿凛，你在家吗？在家的话开……” 门字还没落地，大门突然在眼前被拉开，霍煜霆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就感到一个无比瘦削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他瞪大了眼睛，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不停地发抖，似乎有什么滚热的东西不断坠落在自己的锁骨中间，他咬紧了牙，终于也抬起手臂，将这具冰冷而干瘦的身体，紧紧抱进了怀里。
第13章 霍煜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么心疼过。 卫凛明显是在哭，全身都抖得不成样子，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霍煜霆手足无措地抱了他好一会儿，等回过神的时候想看看他的脸，一低头却只看到他红得特别异常的嘴唇。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抬起了卫凛的下巴。 “你别咬自己啊！这都出血了……不疼吗？” 卫凛的嘴唇不知道被他咬了多久，皮肉都破裂开了，他却仍死咬在那片伤口上，牙齿都陷进了血肉里。霍煜霆看得头皮都麻了一下，慌忙按住他的下巴，着急地说：“别咬了，快松开！这都被你咬烂了！” 卫凛整个人抖了一下，终于抬起脸来，霍煜霆看到他红肿的眼睛上布满了血丝，顿时又心慌了，赶忙柔下声哄他：“你都不知道疼的吗？怎么把自己咬成这样……家里有没有消毒的药？我给你涂一下吧。” 卫凛垂着眼睛抽噎了好一会儿，直到霍煜霆再次询问他，他才终于点了点头，迟钝地往后退了一步。 霍煜霆赶紧拉起他的手，慢慢往屋子里走进去：“药放哪里了？你找得到吗？” 卫凛嗯了一声，迈出去的步子又缓慢又僵硬，直到走到一个矮柜前，他费力地蹲下来，从里面拖出了一个药箱。霍煜霆赶忙接过来打开，看到里头有一盒碘伏棉棒，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拉着卫凛坐下来，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霍煜霆涂药的动作放得很轻，可卫凛大概是没了痛觉，那药涂上去眉头都没皱一下，空洞洞的目光只呆滞地落在霍煜霆的脸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简单处理完伤口，霍煜霆坐在他对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卫凛的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瘦，整个人像是干枯了似的，一丁点生命力都没有。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而卫凛就那么默默看着他，他被他看得又心疼又心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忐忑地问出口来：“你奶奶……出事了吗？” 卫凛黯沉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十根手指慢慢抓紧了衣摆，手背上的骨头也跟着一根根突了起来。 霍煜霆也不必再问了，他语塞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再次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她……应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对不对？” 卫凛仍旧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垂下了眼睛，霍煜霆感到手背上有水珠一滴滴坠落下来，又在皮肤上沉闷地破碎开，他被那无声的破裂刺激得心痛，便忍不住伸出手臂，把眼前人再次拥进了怀里。 卫凛仍是哭得压抑，但也慢慢出了一点点声音，霍煜霆任他哭累了，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来，才心疼地问道：“你是不是几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卫凛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是迟缓地抬起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慢慢摇了摇头。霍煜霆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不想让我走吗？” “嗯……别走，陪陪我。” “……好，好，我不走，别怕……那家里有吃的吗？我看你没什么力气了，得吃点东西啊。” 卫凛又摇摇头，然后整个人靠过来，像是快要脱力到昏迷了。霍煜霆赶紧抱住他，卫凛虽然闭着眼睛，呼吸却还算平稳，他便试着把人小心抱起来，半撑着他的身子走了几步。 “去床上睡吧？卧室在这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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