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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已经被驯化的动物一样，连逃跑的心思都不再有了吗？ 卫凛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垂下头说：“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外面没有任何人能真的保护我，而那里至少……至少也算是个家吧……” 霍煜霆心疼得要命，抱着他很久都说不出话，卫凛慢慢缓过神来，又看着他说：“后来他死了，我就解脱了。再后来遇到了奶奶，我不想要这个名字，就跟了她的姓，叫卫凛了。” “我就叫卫凛……可以吗？你就当我叫卫凛吧。” “嗯……嗯，好，就叫卫凛，卫凛好听多了，”霍煜霆深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点笑容来，“要不我们去把名字改了吧？直接改成卫凛好不好？” 卫凛摇摇头，慢吞吞地说：“改名需要户口本，改不了的。” 霍煜霆犹豫了一下。 卫凛的户口，说不定就挂在那个老畜生的名下，所以……小叔那里可能就有他的户口本…… 他正心思恍惚的时候，卫凛又抱紧了他，小声说：“所以……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不要生气。” “我、我生什么气啊！我都要心疼死了！” 卫凛眼里那抹沉重的神色慢慢消散下去，终于又笑了笑，抬头吻了他一下：“其实都已经过去了，能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霍煜霆被他这么依赖的目光看着，心里又软又涩，心情很久都难以平息。但他面上很快又逼自己笑出来，至少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人面前，他一定要保持住坚强乐观的模样，毕竟他是他的依靠，甚至……他现在是他的家。 夜深之后，等到卫凛睡着了，霍煜霆才摘下强撑着的面具，睁大眼睛瞪了半天的天花板。 他忽然就意识到一件更离谱的事情。 如果卫凛是芮祎宁名义上的弟弟，那岂不是…… 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小叔吗？？？ 不是……等等…… 霍煜霆抓狂地揪了揪头发，感觉眼前都要冒金星了。 我他妈是捅了什么小叔窝吗？？！ 爱上“小叔”这个身份是我的魔咒吧？还他妈有一个爱一个，有两个爱两个…… 老爸你不会还有个弟弟吧？一次性都告诉我，别他妈再刺激我了…… 他烦躁地深吸了口气，非常艰难地消化着一晚上快要爆炸的信息量。 他差不多快要把很多疑点都想通了，可仍旧很费解：那个畜生老五都嗝儿屁了，小叔和阿凛就没有什么阻碍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 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有什么误会呢？ 他呆愣了一会儿，心口突然又一丝丝地抽痛起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误会……那我…… 我是不是应该…… 我…… 他咬紧了牙，感觉鼻子又酸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 阿凛，我现在……真的也很喜欢你。 可是…… 他小心翼翼侧过身，把怀里的人慢慢搂得越来越紧。 可是，我是不是，根本没有资格喜欢你？ 应该放手成全的人，不该是小叔，而应该是我才对……是这样吗？ 阿凛，我是不是该让他回到你身边？ 我是不是该离开你才对啊…… 霍煜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整晚睡得也不踏实，醒来的时候胸口闷闷的，心里仍旧很难过。 然而他不允许自己在卫凛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还算是很强大的人，他有责任，也有能力一直照耀着他，就算他心里再苦闷再挣扎，也不该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这个受尽了伤害的男人。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强撑着，以至于早已经忘了，他才是那个年纪更小，更应该任性的孩子。 接下来几天，顺利办好了港澳通行证，不过在等待证件的这些天里，霍煜霆某天忽然发现，卫凛不自觉地会摸一摸空着的右手腕，就像是某种习惯一样。他心里难过了一下，但就像是自虐似的，偏偏又要开口问他：“你之前不是戴着一串佛珠的吗？怎么不戴了？” “哦，有些旧了……就不戴了。” “我看你好像没事儿就摸一下手腕的，不就是戴习惯了嘛，”霍煜霆咧着嘴巴笑了笑，又哄着他说，“戴回来呗，你戴着挺好看的。” 卫凛默然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就习惯动作，没什么的。” 霍煜霆像是自嘲似的，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你这一句话，又是在选择我呢？ 阿凛……我这些天所有的想法，如果你知道了，只会觉得很好笑吧？ 不……你知道了，只会觉得我虚伪、自私、又胆小，根本就不会再这么爱我了。 我比那个人逊色太多，又幼稚太多，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伤心，又让你站在我身边呢？ 我根本，就不配和他相提并论啊…… 坐上去往香港的飞机的时候，霍煜霆都在如此地自责，他每天都在和自己较劲，神经都快要衰弱了。 可他仍旧还是舍不得。 他第一次和一个人两情相悦，第一次和一个如此契合的人在一起，他真的舍不得。 就算最终会失去……那就让我自欺欺人地沉溺一小段时间，可以吗？ 就只要一点点的时间，让我能够亲自陪在他身边。就算最终还是要还给你，那至少，让我好好地拥有过，让我被我爱的人，也好好地爱过一次。 就只是这样，你们……能不能就给我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呢…… “啊，皮卡丘！” 两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卫凛刚刚下好《Pokémon Go》的应用程序，一打开新手任务就直接赠送了皮卡丘，他高兴地把手机举给霍煜霆看：“第一个就是呢！” 霍煜霆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一处热闹的人群走过去。 “你只要看到有人举着手机转来转去，周围肯定有宝可梦出现了，你也赶紧跟着抓。” 卫凛觉得特别新奇，立刻走到那几个人旁边，也跟着举起手机360度转圈圈，霍煜霆看他那模样实在可爱，这要是在纽约的大街上，他非得把人抱过来亲一口不可。 “我抓到了！” 卫凛立刻跑过来，献宝似的给霍煜霆展示：“我记得这个叫火焰鸟呢，你看，我抓到的。” 霍煜霆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蛋儿：“厉害厉害，走，我们换个地方去抓。” 于是一整天就到处走走停停，霍煜霆还特意准备了两个充电宝，任由卫凛开心地抓了一整天的小精灵。 可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卫凛虽然在笑，但似乎也和自己一样，笑容里有着外人看不到的、被压抑着的什么东西 “水系的要去水边抓哦，晚上吃完饭咱们去海港城那边看看。” “嗯……好啊。” 吃晚饭的时候，霍煜霆翻看着他的抓捕记录，一边刷一边笑着夸他：“厉害嘛，一天就抓到这么多了。” 卫凛此刻安静了下来，也垂眼看着屏幕里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精灵，很久都没有说话。 世界忽然慢慢消散了声音，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模糊起来。 眼前晃过一些残旧的画面，像是梦，又像是幻觉，明明已经被自己埋葬到了最深处的记忆，恍然间无法克制似的，一幕幕再次闪现出来。 ‘这个妙蛙种子是限定版哦，我找朋友一起蹲了一天才抢到的，喜不喜欢？’ ‘这个好贵呢，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买它了……哈哈！真的好大，快把你整个人都盖住了。’ ‘对不起啊，这周学校有很多花钱的地方，就只能买这么小的给你了，等我再长大一些，能自己赚钱了，我肯定给你买更好的。’ ‘杰尼龟太火了，我没买到，我再去给你找找啊……这周先送你这个，小火龙你不也喜欢吗？’ ‘又没抢到……我都跟老板说加钱让他等等我的，他居然说话不算话，太过分了。’ ‘你再等我一星期，西城那边又新开了一家店，说不定会有的，我明天放学就去看看。’ ‘唉……那家店只卖皮卡丘呢，我下周再去别的店找找看……’ “阿凛？想什么呢？” 卫凛蓦地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是说去抓水系的吗？走吧。” “啊？你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黑了，周围热闹的人群声也有些飘远，空气莫名就沉静了不少。卫凛没怎么说话，霍煜霆也难得安静下来，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默默走了一会儿，直到快走到码头那边的时候，又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转圈，霍煜霆便拉着他停下来，朝着那些人抬了抬下巴。 “试试看，说不定有东西呢。” “嗯……” 卫凛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听话地拿出手机来，打开了游戏界面，对着那几个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下周是你生日了，有惊喜送你哦。’ ‘哈哈，开不开心？我跑了六家店，整个北京都要被我跑遍了，终于有卖的了！’ ‘喜欢吗？哈哈……喜欢就好，祝你生日快乐，阿凛！’ 霍煜霆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此刻看他脸色不太对劲，便赶紧低头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卫凛咬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只是操作界面的手明显迟钝了不少，抓取的动作好几次都不成功，霍煜霆下意识便朝着他的屏幕看过去，就看到手机里跳出一个很可爱的蓝色小精灵，是个乌龟的模样。 好像是那个蛮火的杰尼龟啊…… 卫凛试了好几次，终于把那个小乌龟抓住了，只是这回没有再给霍煜霆展示，只匆匆收回了手机，垂着头说：“我们去酒店吧，我累了。” “啊？哦……好啊……” 一路仍是诡异地安静，卫凛的情绪明显不太对，霍煜霆也不敢问，就这么疑惑又忐忑地打车到了酒店。等开好房间，卫凛就去洗澡了，霍煜霆在外面等了好半天都没动静，忽然就有点担心，便走到浴室拐角那里喊了一句：“阿凛？你在洗澡吗？” 里面还是有水声的，霍煜霆又等了一会儿，卫凛仍然没有回应，他便忍不住了，从拐角那头转了过来。 卫凛洗澡从来不关门的，他只这么转出来便一眼看到了浴室里的人——湿热氤氲的空气当中，那个瘦削的人影光裸着身体蹲坐在地上，任由水珠坠落在自己的脊背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霍煜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退回去，还是该走近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看着那片伤痕累累的脊背，手脚都发麻了。 卫凛听到了他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回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很久，直到身后人终于动了动，沉重的脚步后退出去，又默默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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