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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煜霆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满屋子的男人凑不出一句真话，于是他也摆烂了，呵呵了两声，张嘴就开始扯淡：“我小叔介绍的啊，他说他弟特别帅，我一看照片，嚯！确实挺帅啊。” 芮祎宁、芮祎文：“……” “那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我小叔不让说啊，他说等时机成熟时候再告诉你们呢。” 霍筠华立刻又瞪着芮祎宁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好歹要知会我一声，至少要知会你哥一声呀！” 芮祎宁：“……是，对，没错……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提前和你们说。” “还有下次？你还有几个弟弟呀？！” 芮祎宁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快要裂开了：“就一个……嗯，就这一个。” “哼……” 霍筠华抬头瞅了眼芮祎文，顿时又不满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都要吓死了！” 芮祎文咳了一声，继续摆出比之前更加夸张的表情，简直痛心疾首地看着霍煜霆说：“这种事要提前说一声知道吗？你要吓死我你妈……哦不，你要吓死我们吗？” 霍煜霆朝天翻了个白眼，蛋都懒得扯了。 于是回去的路上，就听着霍筠华的“嗨呀！”“妈呀！”“哎哟！”声此起彼伏了半天，直到上楼之后芮泠听到了动静，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匆匆跑了出来。 “诶？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筠华愤愤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啦！” “哈？知道啥？” “你哥跟你小叔的弟弟谈恋爱呢，你知道吗？” 芮泠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什么玩意儿？！” “你不知道？”霍筠华又莫名其妙起来，“那你装什么二两蒜呢？我还以为你啥都知道呢！” 芮泠只知道卫凛是小叔深爱的人，他哥还没节操地撬了人家墙角，至于他俩更进一步的关系，霍煜霆确实没和她说过。可她这时候又想起地下室里的那张照片来，怪不得爷爷、小叔、卫凛哥会有一张合照，合着那俩人真的是一家人啊？ “小宁刚刚和我说的！霆霆他对象是你爷爷收养的儿子，居然还是小宁介绍他俩认识的！天啊天啊！关键你爸都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居然凭空冒出个弟弟！还跟咱儿子搞对象了！天啊我的天啊！” 芮泠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狂风骤雨，她怎么突然听不懂中文了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所以哥……意思是你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跟你的‘小叔’在一起了啊？” 霍煜霆：“……” 呵呵，我亲爱的妹妹，你是巴不得我死得再透一点是吧？ 累了，毁灭吧，这操蛋的世界。 总之一整晚就在霍筠华的呜呼哀哉中度过，等一家人吃完了晚饭，霍煜霆就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真是要尴尬死了，多待一秒钟都觉得自己快要上天了。 然而在屋子里憋了半天，他还是有点烦闷，干脆就推门出去，偷偷摸摸溜到了楼上的小书房门口。 芮祎宁果然正在里头工作，霍煜霆看着磨砂玻璃后的模糊剪影，心思反倒更浮躁了。 这人真的是没救了，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喜大悲，回来后居然还能稳稳地工作…… 他霍煜霆失恋了就不管不顾地发了半个月的癫，这个人倒好，半点都不给自己平复的时间，压抑本性已经成了他深入骨髓的本能，估计连难过的情绪都不允许自己持续多久。霍煜霆心想，他多半是真的习惯了这种生活，永远刻意地不在意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在意自己的情绪，整个人一丁点的鲜活气儿都没有。 霍煜霆越想越生气，正焦躁地想要踢门而入的时候，芮祎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是霆霆吗？” 霍煜霆吸了口气，立马挺起胸脯来，推门走了进去。 “你一回来就工作啊？” 芮祎宁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有事吗？” “本来没事的，现在看你这样就来气！” 芮祎宁有点疑惑，微微皱了下眉头：“你又生什么气？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霍煜霆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靠椅后头，整个人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说：“小叔，你是不是觉得这地球没了你就转不动了啊？” 芮祎宁更纳闷了，只不过下意识垂下眼睛来，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工作还不行了？本来因为养伤就耽误了不少……” “你还记得自己要养伤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休息两个字要怎么写啊？” “我确实在休息，这不是没出门吗？” “……哈？那我还得夸夸你呗？居然是坐着工作呢！太感人了啊！” 芮祎宁简直莫名其妙，总算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你这几天怎么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呢？” 霍煜霆哼了一声，完全无视这虚假的长辈威严：“我以前是眼瞎，还天天把你当神仙供着，现在我可看透你了，你丫就是个泥菩萨。” “……” “难过不敢随心所欲，生气不敢随心所欲，想哭也不允许自己哭，不想笑也要逼自己假惺惺地笑出来……小叔，你到底活给谁看的？你就打算一辈子活得这么憋屈吗？” 芮祎宁心里确实压着一股闷火，他本来自己独处一段时间，能慢慢把这股火气压制下去，可这会儿被霍煜霆戳穿了，累积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语气也不由地沉了下去：“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像你这么活着吗？我有我自己的处事方法，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你什么处事方法？把自己憋到极限之后受不住了，就约个甲乙丙丁来抽他们一顿是吧？” “你……！” 芮祎宁深吸了口气，忍耐了几秒钟之后，再次冷下声音说：“我现在很忙，你如果没什么事就出去……” “你有脾气就发，憋着干什么？”霍煜霆忽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逼迫他似的紧紧盯着他说，“你敢不敢冲我发一次火？你连生气都做不到吗？你明明一直想揍我一顿吧？来啊！我站着不动让你揍行不行？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那么难吗？！” 芮祎宁的胸膛明显起伏了好几下，可他仍是按捺着没有动手，只是被这些话刺激到了，反驳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截：“你到底想干什么？刺激我很好玩吗？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生活，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 霍煜霆突然就被这句话激到了，也忍不住吼了一句：“我看你这样活着我很心疼！我从小就看你这么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有多急着长大！我一直想快点长大了能保护你，能让你不要每天都活得这么累！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芮祎宁起伏的胸口忽地一顿，瞳孔不自觉微微缩了一下。 “可我现在没有办法保护你了……你就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我从来就没看你真的开心过，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大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就不能任性一点吗？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随心所欲地生活，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周围的空气莫名就沉闷起来，一片无声的寂静里，只听得到霍煜霆急促的呼吸声。芮祎宁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很久，心跳忽然就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忽快忽慢地缭乱起来。他渐渐不太忍心与这样的目光对视，便撇开眼睛，看着桌子上堆积着的厚厚的文档，终于开口说：“我不是你，我没有任性的资格，也没有任性的底气。” “……” “我这个位置，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半天不看一下手机就可能出大事，稍微松懈一会儿就会错失机会，不管不顾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几百号人的钱都会打水漂，几千个人都要吃不上饭……你告诉我，不忍着能怎么办？不控制情绪能怎么办？我父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吗？” “……” “在那个家里生存，能依靠的只有‘价值’两个字。我爷爷看起来好像很重视我，可但凡我让他失望了，他就会像对待父亲一样，把我当一个垃圾一样丢到一边去……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芮祎宁说到这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容：“我要是像你这样干什么都看心情，我手里一半的资产都会跟着垮了，而芮家……也根本不会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救我的。” 芮祎宁那笑容实在是刺眼，霍煜霆看得心里一痛，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芮家那群吸血鬼，只会在芮祎宁得势的时候附和他、压榨他，失势的时候又会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瓜分干净，吃得他一点骨头都不剩。那就是他们芮家的生存法则，成王败寇，养蛊一样自相残杀，最后熬出一个最无情冷酷的蛊王才算结束。 芮祎宁虽然还没有被熔炼到最后一步，可他显然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要么成为路边的尸骸，要么最终站在尸山之上，疯了的芮老五是前者，而那个冷血无情的芮家掌舵者，显然是这条路最尽头的模样。 霍煜霆心里痛得发麻，那个炼狱一般的试炼场里，这个人永远是孤身一人。 无人在前，无人在后，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任何一个至亲的家人，就那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看不到尽头的未来里沉默地煎熬着。 他张了张嘴，无力地问他：“你就是因为害怕吗？怕自己走错一步就会失去一切，怕自己跌落了就没有人会抓住你……” 芮祎宁忽地笑出声来，细长的眉眼含着笑抬起来，轻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这五个字就像是五把刀一样，生生戳穿了霍煜霆的心肺，他忽然就忍耐不住，抓着芮祎宁的肩膀往怀里拉进来，近乎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怎么就没人抓住你了？你还有我啊！我一辈子都会抓着你，你摔得再惨，跌得再狠，你身后永远都有我！大不了你就别干了，我养着你！老子游戏不做了，回头把霍家的产业都挖过来，以后当霸总养着你行了吧？！” 怀里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忽然就没了一点声音，霍煜霆喘了两口粗气，激动的声音又缓和下来，一字字地和他说：“芮祎宁，你不要害怕，你不是一无所有的，有人接着你的，不只是我，我们一家人……都会接着你的。” 芮祎宁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垂下头来，额头抵在他脖颈边，像是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吹牛都不打草稿了……” 他像是想让自己笑出来，可最终仍是笑不出来，便任自己微热的呼吸轻轻浮动在了霍煜霆的耳侧。 “你继承的那点钱，都不够我现在名下的十分之一，给我我都嫌硌手。” “嚯？还看不起我！那你要是有能耐，把十分之一变成十倍啊！你不眼光好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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