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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煜霆惶然抱紧了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不由自主就低下头，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什么叫丢下你啊！说话那么难听！你都不知道我这半个月过的什么日子！” 卫凛的眼睛微微发红，看起来有些委屈，却又好像开心了起来：“你也在想我吗？” “我何止是想你啊，我胃都要喝穿了，眼睛都要哭瞎了！”霍煜霆立刻眨巴眨巴眼睛，夸张地说，“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肿成两个核桃啦！” “你……真哭了啊？” “那当然了！想你想得天天以泪洗面，孟姜女哭长城都没我哭得凶！” 卫凛抽了下嘴角，怀疑地看着他说：“可我觉得你又在胡说八道……” “……” 怎么回事嘛！自己的信誉值已经这么低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了呀！ 虽然，确实是在胡说八道…… 霍煜霆回过神来，又回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讷讷地说：“那个，其实吧……” 卫凛眨眨眼睛，像是撒娇似的，小动物一样贴在他胸口乖乖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那个……” 霍煜霆咳嗽了一声，壮士断腕般一口气说道：“我我我我我回家以后确实天天喝酒喝得迷迷瞪瞪的然后家里人不放心从法国赶回来看我然后小叔也过来了然后我就知道你没联系他然后我俩都不放心你然后我俩就一起来看你然后他现在在门外……嗯！在门外……” 卫凛大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脸色越来越白，瞳孔也逐渐颤抖起来。霍煜霆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不稳，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你……要不要……那个，见见他？” 卫凛仓皇地看了眼大门，眼睛里的光非常混乱，看得霍煜霆心里又堵塞了一下。 “那……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卫凛惶然地摇摇头，又摇摇头，像是说不出一句话，眼睛却越来越红了。没等霍煜霆想好该怎么安抚他，他却忽然转过身，脚步像是有些发软，一步一颤地一点点朝门口走了过去。 霍煜霆看着他发抖的背影，刚刚还紧张的心情忽然间瘫软下来，心脏快一阵慢一阵，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跳动才好似的。 周围忽然就寂静无声，卫凛就在这极度的静谧之中，终于一步步走到门前，手几次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之后，颤抖的指尖终于费力地握住了门把手，然后……一点点推开了大门。 像是一场韶华大梦，无数次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这张脸，居然一刹那烙印在了自己的瞳孔里。 眼前人是如此地熟悉，却又如此地陌生。 唯独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模样，仍是和年少时的每一次一样，令他心颤，也令他心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朦胧的泪光里，似乎看到那个面目不似曾经的高大男人，眼里也一刹那泛起红来。那人走近了一步，又犹豫着后退了一步，然后在他怔忪的目光中，露出那抹曾经温暖过他无数次的，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阿凛。”
第32章 “好久……不见了，阿凛。” 这一句话落地，空气里更是静得诡异。 霍煜霆感觉手心有点发麻，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芮祎宁如此激动的模样，他几乎是一刹那就湿了眼眶。他从没见这个人哭过，可此时此刻的样子，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淌下泪来。 只一句好久不见，就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明晰了这个人的深情，可原来臆想的那个程度，远不及此刻亲眼见到的万分之一。 芮祎宁明显在用力克制着什么，忍耐得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霍煜霆就这么愣愣看着他脸上如此陌生的表情，看着他眼里闪动的光亮逆流着十三年的时光。很久后，霍煜霆终于苦笑了一声，逼自己勉强挤出个笑脸，走到了那两个人身边。 “你、你俩先聊，我出去走走……哈哈，出去走走……” 卫凛张了张嘴，可看着对面的视线却没有转开，半晌后也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而芮祎宁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霍煜霆便垂下头，在跨出门扉经过他的时候，伸出手把人推了进去，然后就默默带上了房门。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来，卫凛浑身颤了一下，直到空气里再次寂静下来，他终于垂下眼睛，艰涩地说了一句：“我听煜霆说……你的腿受伤了，好些了吗？” 芮祎宁终于又朝他走近一些，说出口的话却有些沙哑：“好多了，我没关系的。” 不知道这一句究竟哪里刺痛了他，卫凛突然就忍耐不住，眼里的泪一滴滴坠落下来，怎么都停不住了。芮祎宁慌忙伸出手，像是刻进了骨髓里的下意识动作，匆忙捧起他的脸，小心擦拭着他的眼泪。 如此熟悉的触摸，如此熟悉的温度，如此……熟悉的目光。 “怎么忽然就……哭了呢？” 嘴里如此说着，说话的人却也哽咽了：“是不是我来得太突然了？对不起……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卫凛用力摇头，一只手也僵硬地抬起来，冰凉的掌心覆盖在了对方同样战栗的手背上。 芮祎宁就这么愣愣看着他的脸，很久后扯出一个笑容，呢喃着说：“你好像……长高了呢……” 卫凛咬紧了嘴唇，终于忍耐不住，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芮祎宁猛地一震，眼中压抑了太久的泪也跟着垂落下来，他的手臂几次抬起又放下，最后仍是忍耐不住，慢慢圈住了怀里的人，然后又一点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卫凛埋头在他怀里，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衣襟，渐渐哭得越来越大声。芮祎宁感到胸口越来越湿，耳边不断的抽噎声刺激得他几乎难以呼吸，他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可喉咙苦涩得太厉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怀中人嘶哑的嗓音从他耳边淌过，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一样，一刀刀割得他心口都要流出血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哥……你还要我等多久啊……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我恨你……芮祎宁，我好恨你……” 芮祎宁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他用力收紧了手臂，却感觉怀里人像是消逝在时光里的碎片，被他残忍地推远，又被残忍地搁置在天边，早已没了能够回应他的力气。 芮祎宁无法回答他的每一声质问，他曾经那么怕他哭，那么怕他痛，可如今这些眼泪、这份痛，都是自己带给他的。他无法辩解一句，也无法再奢求什么，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最无力、也最无助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是我太懦弱了，我不知道你也在等我……” “对不起……阿凛，是我对不起你……” 芮祎宁此刻忽然就想，这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便是要你失而复得之后，再次转眼失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如此地可笑，半生的不由自主，半生的爱而不得，生命在他的躯壳里到处都留下斑驳破碎的窟窿，他也曾试图修补那些窟窿，可实在太多太多了，他不知道哪一个大的可能就要摧毁刚刚补好的小的，他追赶不上破碎的速度，便只能把唯一珍爱的宝贝推出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他做错了吗？ 他永远给不了自己这个答案，可能他最悲哀的，便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每一条路他都看不清楚，他也没有任何筹码能够允许自己犯错。他曾无比羡慕那个目光明朗的男孩子，羡慕他活得那般肆意，那般随心所欲，明明那个人的世界已经坚固得没有任何风浪能够摧毁，可他的身后却还是有无数人给他继续肆意的底气。 可自己呢？本就摇摇欲坠，身后却仍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世界啊，为何如此地不公平，不公平到……他连嫉恨那个人的心都找不到一点点。 怀里的哭声终于弱了一些，芮祎宁深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了一点苦涩的笑容。 “你以前，倒没这么爱哭呢，”他轻轻擦拭着卫凛的眼眶，忍耐着没有低头去亲吻他，“好像也勇敢了不少……这些话，你过去可不会对我说的。” 卫凛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慌张地抓住了他的手：“你……你过来坐，你腿才刚好……” 芮祎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又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卫凛带着他慢慢坐到沙发上，刚刚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此刻倒是沉默了下来。芮祎宁抬头看了眼房子的装修，试探地说：“这屋子……格局好像特别了些。” 卫凛默默抓过旁边皮卡丘的抱枕，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芮祎宁看他那模样，心里又软了一下：“是霆霆给你装的吗？” 卫凛听到那声“霆霆”，默默看了他一眼，才摇摇头小声说：“是奶奶装的。” “哦……那她应该对你很好吧？” 卫凛嗯了一声，又乖乖和他坦白这些年的经历：“我隐约记得我出生在苏杭这边，所以离开你之后……就自己来到这里，想到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这样啊……那后来就遇到你奶奶了？” “嗯……没多久就遇到她了，”卫凛的目光出神了些，喃喃说，“她就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让我知道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不计回报的爱……我很感激她，如果没有遇到她，我可能……撑不到今天的。” 芮祎宁默默握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怎么想到做直播的呢？” “我不喜欢出门，也没学过别的什么……是奶奶看我游戏打得好，就跟我说，要不就做点跟这个有关的事情，省得我在家胡思乱想。” 芮祎宁当初把所有能提出来的钱都给了他，虽然以他当时的实力，确实也拿不出多少，但如果省着点花，应该也够这个人吃穿一辈子了。可人生总会有些预料不到的情况，何况又过了十多年的时间，那些钱可能也剩不下多少了吧。 “那……现在呢？霆霆他……我是说霍煜霆，他对你还好吗？” 卫凛点点头，半张脸缩在抱枕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他真的……是你的侄子吗？” 芮祎宁咳了一声，有点尴尬：“他继父是我大哥……就是跟着我妈妈走了的那个哥哥。” 卫凛又想起当年的一些事，出神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就是那个房间的……哥哥吗？” “嗯……对。” 卫凛指的就是芮祎文的房间，那个恶魔脸上唯一露出柔软的表情，便是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有一次自己不小心进了那个屋子，还被他狠狠惩罚过一次。那里就像是被施了魔咒的禁区，任何人不可以靠近，明明是最干净漂亮的房间，在卫凛的记忆里，却跟魔鬼的洞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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