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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啊……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就那么无时无刻地不纠缠着自己。那个人在他年幼时候就教会了他什么是极端的欲望，却从没有一刻钟教过他，什么是爱。 那个人没有教过，母亲也没有教过，爷爷也没有教过，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只知道如何虐待一个人，折磨一个人，如何发疯，如何发狂，他知道这世上一切阴暗龌龊的活法，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人正常地相拥，正常地相爱。 他怎么敢呢？ 怎么敢用这颗卑鄙肮脏的心，去靠拢那个唯一还连着自己那么一丝光亮的人。 他只能推开他。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么一双眼睛是如此地依赖他，他宁可再也看不到那双眼睛，也无法忍受某一天，它们也会惊恐、厌恶、仇恨地凝视着他。 比这肮脏的欲望更可怕的，是终有一天，他可能会亲手葬送自己唯一获得过的爱。 他宁可那份爱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死去，也不想亲眼看到它七零八落地破碎在自己眼前。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纵使他未来真的会变得冷血无情，但至少这个世界的一角，他的单纯仍活着，他的明亮仍活着，他的爱也还活着。 那么，他便也还算是活着的。 可是…… 芮祎宁恍惚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男人炙热的目光，心思又无法控制地摇晃起来。 本以为这世上只有那么一丁点漂泊的光亮……可原来，并不是这样吗？ 那个曾无数次温暖过自己的小小的眼眸，竟打算这一生都要死死抓着他吗？ 怎么会呢？ 就凭我这种人…… 正心情复杂的时候，眼角忽然瞥到几个经过的路人，频频回头朝他们看过来。芮祎宁立刻坐直了身子，略微尴尬地推了推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开车吧，你明天想上头条吗？” “啊？” 霍煜霆回过头，正好和某个路人甲对视上了，然而他眉头一皱，唬着脸瞪了回去，反倒把对方看尴尬了，立刻转开头跑走了。霍煜霆哼了一声，气哼哼地发动了车子，另一只手却仍抓着芮祎宁的手，半天都没有松开。 车子再次开动起来，芮祎宁任他抓着手，眼睛却看着窗外，很久都没说话。霍煜霆这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车厢里的气氛也有些诡异，他便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下话题：“那个……说起来啊，我听珂珂说你退圈了……为什么啊？” 芮祎宁瞥了他一眼，神情很是复杂：“你还真认识他？” “什么意思嘛！我还骗你呀？” “你可没少骗我，从小就满嘴跑火车，我还不知道你？” “啊，哈哈……嘿嘿……” 霍大忽悠挠了挠鼻尖，干脆就厚着脸皮说：“这个做人嘛，也没必要太实诚，心意是真的就好了嘛！我这人绝对保质保量，包装什么的……看看就得了……看看就得了哈哈哈哈……” 芮祎宁无语地瞪了他一会儿，然后又叹了口气，才说：“我进那个圈子，其实是为了治病。” “……啊？” “阿凛刚走的那段时间，我总睡不好，脾气也很大，心里总有股戾气，总想破坏什么……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去找了心理医生，他最后给我的建议就是……堵不如疏，让我在安全范围内，尝试自己想做的事情。” 霍煜霆张了张嘴，弱弱地“哦”了一声。 “只能说……他的建议很有用，我发泄完了，至少能过正常生活了，所谓的……正常生活吧。” “哦，哦……” “前几年的时候，我因为工作的原因关注了一段时间手游，自然而然就注意到现在最火的那款游戏了，然后有一天……我随手翻直播间页面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房间的名字。” “阿凛的直播间……很简洁，简洁到，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霍煜霆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他都不敢想象，芮祎宁在看到那个名字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连看了好几天他的直播，他一句话也不说，可我却越来越觉得，那就是他。” 霍煜霆忍不住小声问：“你在那之前，不知道他的行踪吗？” 芮祎宁摇了摇头，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我们分别的那一天，去了一个佛寺。我们一起请了这一对串珠，一人拿了一个，然后他和我说……他在佛前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我能成全他。” “……什么愿望？” “‘既然你那么坚决要我离开你，那你以后也永远不要来打扰我。’他当年，是这么和我说的。” “……” “他许的愿望，就是我们从此各自安好，再不相见了。” 霍煜霆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两个骗子，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们俩。” 芮祎宁呆了一下，怔怔看着他：“你觉得他是在骗我？” 霍煜霆都要气笑了：“我是真的服了你俩了，居然对方说什么都信。” 芮祎宁憋了半天，最后没好气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从来都说实话？” “……” “不像听某些人说话，说三句都要想想哪两句需要斟酌一下。” “…………” 霍煜霆梗着脖子呵呵两声，目光却弱弱地转开了。 “总之，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直到那一天……”芮祎宁呼了口气，又自嘲地说，“可我不敢加他的微信，我怕他认出我之后又要偷偷溜走了，我又找不到他了。” 霍煜霆犹豫道：“可我觉得……他好像知道宝可梦是你啊？” “可能吧……可是他从来没表示什么，我就想，他应该是真的不想见我吧……不过，就是从那以后，我慢慢觉得那种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可能心理医生说得对，堵不如疏……做过之后，也不过就是那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 霍煜霆愣了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芮祎宁账号的名字，明显是在暗示卫凛的，而他如果退圈是因为觉得那种事没什么意思了，那不就意味着…… “你是不是原来……想把阿凛追回来的？” “……” 霍煜霆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只要等到他给出回应了，你就想把他追回来了？是吧？没错吧？” 芮祎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确实更适合他，我也许只是暂时好了些，未来谁又说得准……我不想伤害他，一丁点也不想，所以就这么结束了也好，总好过一直这样拿不起，又放不下。” 想追却又不敢追，对自己没有信心，却又舍不得放手…… 原来那个“宝可梦的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一直陪伴着卫凛的。 那卫凛呢？是害怕了，还是也在逃避呢？ 霍煜霆想不清楚，只觉得愧疚感更深了，说不定没有自己这么乱搅合，时间长了，这两个人早晚就能破镜重圆呢？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真是太他妈多余了…… 霍煜霆耷拉着脑袋，又悻悻地想，好歹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最终那个人仍是会回到最初的原点的，所以……就当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早一些醒过来，也早一些解脱吧。 一路上各怀着心思，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好在没多久就开到了地方。霍煜霆把车停在了平常的位置上，等芮祎宁从副驾驶上慢慢走下来，他又有些担心地问：“你的腿能行吗？要爬五楼呢。” “没事，走吧。” “哦……要不我背你吧？” 芮祎宁不客气地捶了他后脑勺一下：“赶紧走吧，我还用你背。” “哎哎……好吧。” 等耐着性子陪芮祎宁上了楼，霍煜霆刚掏出钥匙来，芮祎宁又按住他的手说：“我先不进去了，你就看看他什么情况，要是没什么事情，你也别跟他提我来过……” 霍煜霆没等他说完就切了一声：“你个鸵鸟，我懒得理你！” “……” “来都来了，你总要见见他吧？再说了，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啊，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我先跟他说会儿话，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芮祎宁欲言又止了一下，可最终仍是舍不得，便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霍煜霆小心开了门，还特意留了一个门缝才匆匆进了屋，张嘴就朝屋内喊：“阿凛！你在家吗？！” 卧室里传来一点响动，霍煜霆立马跑过去，刚刚转过客厅的拐角，迎面就和跑出来的人迎头撞上了。 “啊！” 霍煜霆慌忙抱住他，越抱越舍不得，又担心地盯着他说：“你在家啊！干嘛呢？怎么半个月没消息啊？”他下意识朝卧室里头看了一眼，又愣住了，“你直播呢？” 卫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用力抱紧了他的腰，然后在他怀里闷声点了点头。 “不是……你咋还直播上了？你这……” 卫凛抿了下嘴巴，慢吞吞地说：“还不是直播给你看的……你还知道回来呢？” 霍煜霆半天说不了话，有点反应不过来：“你、你啥意思啊？你咋不联系小叔……” 卫凛却打断他说：“哪有你这种人，让人做选择，然后自己就跑了？” “……” 霍煜霆瞪大了眼睛，不太敢相信他的意思。 “我想你再怎么样，都要回来拿东西的吧？你电脑还在家呢，总不能游戏也不做了……” “不是！”霍煜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睛都瞪圆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你在等……” “我在等你回家，你还不明白吗？” “……” 卫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睛说：“你不是让我选么？说是选择题，却像是固定了答案似的，哪有你这样让人选的……” 霍煜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门扉，可心里又激动得很，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了：“可、可是，小叔他……你明明也……我的意思是……” 卫凛忽然踮起脚尖，在他慌张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一下就像是施了定身咒一样，眼前人立马就老实下来了。 “我是放心不下他，可是……我也舍不得你，”卫凛轻声说着，抬起一只手慢慢抚上了他的脸，“是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一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我甚至一天比一天期待未来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都是你带给我的。” “……” “我这段时间自己在家，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好像没那么怕黑了……” 卫凛慢慢抓住了他身后的衣摆，声音微弱地说：“煜霆，你舍得为了他离开我，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这次就想问问你，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你不要也丢下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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