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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祎宁怔了很久，看着霍煜霆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他此刻忽然觉得，不管是阿凛也好，还是眼前这个人也好，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们。 自诩为大人，自诩为强者，总是先入为主地做一些理所当然的决断。 替他们决断……是啊，凭什么呢？ 【你不想看到他原本的样子吗？】 芮祎宁微微颤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毫无防备地直戳过来，让他一时间无法应对。 阿凛原本的样子…… 是啊，他原本的样子，我真的了解吗？ 现在的阿凛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又哪有资格和眼前这个人争论呢？ 明明，我们已经分别了十三年啊…… “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霍煜霆松了口气，看芮祎宁似乎没那么固执了，便把那天和卫凛说的话原样说了一遍：“……差不多就这样吧，我也有些意外他还没有联系你，可能他心里还在矛盾吧？但我不觉得他会出什么事，他和过去不一样了，你相信我。” ——和过去不一样了。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真切地爱着他，所以他不一样了……是吗？ 哈……看来愚蠢的那个人，明明是我啊。 芮祎宁再次偏过头，看着车窗外倏然而过的景象，很久后才说：“所以……你以为我是因为心里愧疚，当年才会推开他，是吗？” “难道不是吗？”霍煜霆郁闷地反问，“你的脑回路真的很奇怪诶！愧疚的话，不更应该加倍地疼他吗？怎么会把他推开呢？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呢……” 芮祎宁又沉默下来，然后闭上眼睛，仰头倚靠在座位上，喃喃说：“如果只是愧疚，我怎么会推开他……” 霍煜霆一愣，迅速瞟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啊？” 芮祎宁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然后抬起一只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掌心。 “霆霆，你知道吗？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哈？” 霍煜霆尴尬了一下，这……我也是我妈的儿子？ 芮祎宁倒是没觉得这句话有点可笑，而是自顾自地说：“我身上流着他的血，细胞里……也全都是他的基因。” 霍煜霆歪歪头，没太听懂。 “大概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是阿凛来我家的第三年。”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样子，”芮祎宁放下手来，终于侧过头，再次看向身边的人，“我看到他满身的伤疤，旧伤、新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还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你看到他那些伤的时候，会很心疼吧？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那些伤的时候，我的感觉居然会是……” 他垂下眼睛，齿缝间慢慢吐出两个残忍的字眼。 “——兴奋。” “那么美的脸，那么丑陋的伤疤……组合在一起，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兴奋。” 像是回忆着那一年、那一刻的冲动，芮祎宁的目光恍惚了一瞬，然后又低低笑了出来。 “我看着落在他旁边的那些道具，我甚至在想，那些东西应该怎么用？要用在什么地方？” 瞳孔里映出对面人震惊的脸，芮祎宁歪了歪头，幽黑的目光里忽地渗透出一丝完全陌生的……病态的戾气。 “大恶魔生出了一个小恶魔，多么天经地义……不是吗？”
第31章 霍煜霆的脑子足足空白了五秒钟。 很多事情，他突然一下子全想通了。 怪不得芮祎宁会混圈子，怪不得他设定的安全词是Lin，怪不得……他怎么都不敢让阿凛靠近自己。 他怔怔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一瞬间忽然在想，当年那个小小的男孩子，会不会在成长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半的本性在心疼阿凛、保护阿凛、逼自己快速长大，另一半的天性却和父亲一样，想要摧毁他、折磨他、玩弄他…… 十多年……十多年的时间，你都是在这种不断撕扯自己的熔炉当中度过的吗？ 会不会每次面对那个身体里的恶魔，你都会加倍地厌恶自己，憎恨自己呢？ 还是说即使到现在为止，你也依旧如此地自我厌弃，所以那次在雪山上，你才像是如释重负了一样，像是终于能带着那个魔鬼同归于尽了似的…… ‘你喜欢的这个人，其实并不存在。’ ‘你并不了解我，真正的我，你只会觉得是个恶魔，是个疯子。’ ‘你不可能喜欢上真正的我，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霍煜霆蓦地回过神来，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无比压抑，却又无比汹涌的浪潮。他下意识抓住了身侧人的手，用尽全力握紧了，才哑声说：“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又想告诉我一遍，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你就活该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是这个意思吗？” 芮祎宁任他握着手，再次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淡漠地回复他：“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反倒是你，现在不如问问你自己，你还敢把阿凛交给我吗？” 霍煜霆微微一颤，居然真的无法回应这句话了。 是啊，小叔不敢，那我呢？我真的敢吗？ 万一悲剧真的再次重演，到时候他该责怪谁呢？是怪芮祎宁太心狠，还是怪自己糊里糊涂地放了手，才导致那个人再度陷入地狱之中呢？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就像芮祎宁说的，现在的局面，明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芮祎宁像是恐怕他不厌恶自己似的，居然又开口说：“你既然想了解真正的我，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 “最开始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 霍煜霆微微一颤，心里忽然莫名地恐慌起来。 “因为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和父亲一样，也会对一个小男孩产生欲望。” 霍煜霆睁大了眼睛，终于无法忍耐了，蓦地把方向盘一转，匆匆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勉强压抑住内心的震惊，好半天才逼自己转过头看向对方。 “……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不敢听了？” 霍煜霆从没见过芮祎宁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残忍、嘲弄、阴鸷又冰冷。 “我越接近你，我就发现，我居然真的很喜欢。” “……” “你笑起来真的很可爱，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抱着也很舒服……说的话也很可爱，和我撒娇的样子我也很喜欢……”芮祎宁慢慢笑起来，反过来握住霍煜霆的手，指尖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轻轻勾画了一下，“小孩子确实很可爱啊……不是吗？” 霍煜霆猛地一震，立刻抽回手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芮祎宁仍是轻声笑着，眼睛微微眯起来，那双本就俊丽的眉眼此刻含着影影绰绰的微光，看起来显得极其危险又阴郁。 那目光几乎快要淹没霍煜霆的神经，四肢百骸都传来一波波湿冷的寒意，他险些就要被那些浪潮兜头拍死，直到心里残留的一点点光亮突然间闪烁了一下，他微微一怔，那光亮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灿亮，像是支撑起了他全身的力量似的，他忽然猛一咬牙，在芮祎宁冷暗的目光下，忽然就伸出手臂，用力把人扯进了怀里。 芮祎宁猛地一颤，像是愣住了，好半天都没动弹一下。 就连刚刚还略微扭曲的表情也一下子消散了，反倒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 “你这个骗子，我他妈再信你我就是猪！”霍煜霆在他耳边低吼了一句，勒紧了手臂说，“我那时候只是小，我又不傻！” “……” “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欺负我……我还分辨不出来吗？你要真的是个变态，我怎么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我还能越来越喜欢你，喜欢你到现在吗？！” 霍煜霆越说脑子就越清晰了，心里还暗骂眼前这个混蛋家伙，差点就要把自己洗脑骗过去了。 “喜欢小孩子怎么了？正常人谁不喜欢可爱的小孩子？我他妈现在看到小时候的我，我也觉得他可爱死了，我也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呢！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啊？我这么可爱的崽，不喜欢才怪了呢！” 霍煜霆抓住他的肩膀，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目光，又愤然地说：“你只是喜欢一个可爱的小孩子而已，和那个变态老畜生的喜欢完全不一样！你不要总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别总往自己身上贴乱七八糟的标签，你不是他，你是芮祎宁！你不要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他他妈算个屁啊！你是他儿子又怎么了？我爸也是他儿子呢！你看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芮祎宁阴翳的目光被他吼得散去了七七八八，好一会儿才喃喃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哪里恶心了？我看你身上还香得很呢！” “……那你不怕我吗？” “我怕你个毛啊！真打架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好吗？” 霍煜霆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干脆就厚着脸皮说：“我老早就知道你这点破事儿了！不就是混圈子嘛，多大点屁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喜欢那玩意儿……” 芮祎宁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圈子？你又知道什么了？” 霍煜霆咳了一声，目光转开了一丢丢：“那个……珂珂什么的……那个啥嘛……” “珂珂？”芮祎宁蓦地一震，立刻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认识珂珂？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我约过他啊，怎么啦？不行啊？” 芮祎宁整个人傻了，握着他的手松一下紧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约过他？” “啊！” “可他只约……”芮祎宁深吸了口气，脸色快要绿了，“你什么意思？你也……混那个圈子？” 霍煜霆用力点头：“对啊，你混京圈，我混沪圈，公平得很呀！” “……”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你把它当天大的事儿，这东西天生的有什么办法嘛！”霍煜霆慢慢敛了夸张的表情，又定定看着他说，“就像吃感冒药，正常吃能治病，吃多了还能吃死呢！性癖不同而已，你那个畜生爹是过分了玩脱了，并不代表有这种癖好的人都是变态啊。” “……” “小叔，”霍煜霆的声音又缓下来，再次轻轻拥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他是逼迫别人，你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这根本是两回事……所以放过你自己，别那么讨厌自己了，好吗？” “……” 芮祎宁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前似乎产生了什么幻觉，耳边也隐隐传来那些刺耳又绝望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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