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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疼地抽了抽鼻子，直到家里其他人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她还是挺郁闷的，于是在芮祎宁也站起身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犹犹豫豫地把人叫住了。 “小叔……” 芮祎宁顿住脚步，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哥他……”芮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有点怕自己说错话，只是实在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你也知道他的个性，一旦决定了什么，谁都拧不过他。” “……嗯，我知道。” “所以……”芮泠抓紧了抱枕，紧张得脸都快红了，“他一旦喜欢什么人……也会喜欢很久很久，会很认真的……” 芮祎宁垂下眼睛，又嗯了一声。 “他心里有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真的……很多年呢，所以可能是因为那个人，他才会这么难过吧……” 芮祎宁的目光晃了一瞬，很久后终于又看向她，缓缓说：“你说的是我吗？” 芮泠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你你你你……你知道了啊！” 芮祎宁沉默下来，又慢慢坐了回去，面对着她说：“他连这种事也会和你讲吗？” 芮泠赶紧摇头：“不是他跟我讲的啦，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很明显嘛，”芮泠半张脸躲在抱枕后头，壮着胆子小声说：“他有一个收纳柜，里面全都是你送他的东西，家里只要聊跟你有关的事情，他都会一直追着问，一直问到我妈烦了为止……” “有关你的新闻他都会看好几遍，但凡是你投资的东西，不管用不用得着，他都一定会买来用。你每次来上海，只要他放假在家，都会提前好几天收拾屋子，还特意去剪个头发、买新衣服什么的……” “而且……”芮泠偷偷露出下半张脸来，恐怕这一句他听不清楚，“他总是偷偷看你，你跟他说一会儿话，他就特别开心，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所有人都不一样。难道小叔你没发现吗？他只有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是发着光的。” 芮祎宁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回忆着什么，神色居然渐渐有了几分无措。 “小叔……我哥他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很细的，如果他跟你表白过了……那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你能好好回应他吗？不要把他当小孩子看，不要随便应付他，他真的……爱了你很多很多年，从我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喜欢你了。” “……” 芮泠抿了下嘴巴，悄悄站起身来：“你要不……去陪陪他吧，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至少劝他别再这么喝了，胃会喝坏的呢。” “嗯……我刚刚就想去看看他的。” “哦哦，这样……” 芮祎宁点点头，也再次站起身来，芮泠看着他缓慢移动的脚步，恍然间想起来，芮祎宁就是为了去找霍煜霆，才会受了这个伤的。 而且听医生说，往后还会有什么后遗症，问题还不轻呢……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间愣愣地想：芮祎宁对哥哥的感情，其实一直以来也很深的啊。 只不过当亲情不再是亲情的时候，那早已经存在的深重的感情，真的就能凭空消散吗？ 如果无法消散，如果这份已经成为本能的保护欲和疼爱永远真实地存在着，那么……当包裹它们的容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它们的形状……会不会也跟着随之改变呢？ 还是说，即使无法消散，但也同样无法改变呢…… 芮泠还在思考哲学的时候，芮祎宁已经轻轻推开门，走进了那个充满酒气的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微微蜷着身子，眉头皱得很紧。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霍煜霆这样子的睡脸，明明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豪迈得很，睡觉也是大字型舒展着全身，从来都没有一丁点烦恼的样子。 明明他该是那个模样才对啊。 是因为我吗？ 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芮祎宁慢慢走到他身边，小心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垂着头默默看着他。 泠泠说得对……我好像，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好好回应过他。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那句喜欢说出口的呢？ 可我那时候满心都只有阿凛，把他那句千斤重的心意，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即使到了现在，也打算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能糊弄便糊弄过去就好了。 只觉得他心大得很，不像是能藏事的性子，说不定糊弄一阵子，他自己也就忘了。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芮祎宁这一刻，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又高大又乐观，所以随意忽略一下，可能也并不会很痛的…… 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一个人爱笑，就不在乎他痛了吗？ 呵，我怎么变得这么愚蠢了…… “唔……” 床上的人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面对着芮祎宁的方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芮祎宁的呼吸一滞，却没有转开眼，迎接着他的目光，安静地看着他。霍煜霆呆了好半天，脑子还是晕沉沉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便大着胆子试探着伸出了手。 芮祎宁任他抓住了自己的手，半晌后轻叹了一声：“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回来是去找……” 阿凛两个字停在喉咙里，此刻有些说不出口，芮祎宁便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我那天说的话是过分了一些，是不是惹你伤心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 话没说完，眼前人却扁了扁嘴，红通通的眼睛里又溢出泪来。 “呜……” 芮祎宁立刻心疼起来，下意识挺直脊背，朝他倾身过去：“乖啊，怎么又哭了……你眼睛都哭肿了。” 霍煜霆依旧呜呜呜，一边哭一边抽鼻子，跟委屈巴巴的三岁小孩子一样，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芮祎宁又心疼又好笑，赶紧扯过旁边的纸巾给他擦鼻子，只是擦着擦着就想到十多年前，这家伙还年幼的时候，便忍不住笑着说：“这么大个子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撒娇。” “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你再哭眼睛都要肿成两个桃子了。” 芮祎宁给他擦干净脸，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眼角：“是小叔说错话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霍煜霆抽噎着瞪了他半天，估计人还是没清醒，居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忽地一用力，拉着他一起跌到了床上。 “喂……” 芮祎宁腿伤还没太好，反应慢了一些，刚准备撑起身子，抓着他的人又翻身压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覆在了身下。 芮祎宁忽然就愣住神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张从小疼爱到大的脸。 的确……不再是小时候那样圆嘟嘟肉乎乎的脸了…… 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长大后的模样，眉眼和鼻梁都是属于成熟男人的硬挺轮廓，就连望着他的目光，也都是只属于成年人的……欲望。 “霆霆……” 芮祎宁听到身上人强烈的心跳声，他犹豫着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说：“我腿伤还没好，你这样压疼我了。” 霍煜霆果然颤了一下，本能地立刻抬起了身体。 只不过仍覆盖着他，只是没再整个人压着他了。 芮祎宁呼了口气，无奈地说：“刚刚还哭鼻子呢，这会儿又装什么大人？快起来。” 霍煜霆抿着嘴巴，又是一脸委屈的模样。芮祎宁还琢磨着说些什么哄他起身，身上人却忽然垂下头来，上半身贴在他胸口，在他耳边吐着酒气喃喃说：“芮祎宁，我喜欢你。” 芮祎宁立刻不再动弹，连话也说不出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早就听惯了的嗓音，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诡异的魔力。 “你不是答应我，要做我老婆的……”霍煜霆的脸慢慢贴在他脖颈边，声音又有些哽咽了，“你说话不算话，骗小孩子，欺负人……” 芮祎宁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虽然是这么幼稚的话，却莫名让他微微心痛了一下。 “我可没答应你，是你自己一直在说。” “哈……居然还不认账了！” “我确实没答应你啊，”芮祎宁无奈地扯了扯这个醉鬼的脸蛋，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慢慢敛了笑容，“霆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长大了，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霍煜霆趴在他胸口，闷声说：“那我不想长大了。” “……” “我也不想醒过来了……一睁开眼睛，你就只会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 芮祎宁愣了愣，不由地笑叹了一声：“你这小傻瓜，到底喝了多少啊……” 然而身上人呆呆看着他的笑容，眼睛一转不转的，连拥抱他的手臂都收紧了。 芮祎宁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直到下半身突然跳了一下，他才发现眼前这家伙……居然一拱一拱地在蹭他。 “喂！” 芮祎宁立刻推搡他，尴尬地皱起眉来：“干嘛呢？快起来！” “唔……” 霍煜霆垂着脑袋，抱着他又蹭了好几下，芮祎宁都要被他蹭出反应来了，正尴尬无比的时候，霍煜霆忽然又停住动作，脑袋抬起来盯着他，又眼泪汪汪的了。 芮祎宁简直莫名其妙，身体又热又冷的，又有点哭笑不得。 “你又哭什么啊……” “怎么立不起来……”霍煜霆咬着嘴巴，又蹭了一下，“呜……真的不行啊……？” “……” “太过分了，做个梦还这么欺负我……呜呜呜……太过分了……” 芮祎宁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很想给他后脑勺来一下，又憋不住想笑。然而这家伙委屈得要命，哭得越来越真情实感了，他只好又抽出几张纸巾擦他的脸，一边擦一边辛苦地忍着笑：“你喝那么多，硬得起来才怪了……好了别哭了，睡一觉就好了啊，又不是阳痿了……” “当然不是了！我、我明明可厉害了！呜呜呜呜……” 芮祎宁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复杂。然而霍煜霆像是被打击到了，也没心思蹭了，只抱着他打了个滚，专心致志地哭起来了。芮祎宁叹了口气，只好又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直到这家伙终于哭累了，然后身子一歪，脑袋钻进他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用脑门儿蹭了蹭他的胸膛。 “小叔，你抱抱我。” 芮祎宁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被这句话戳得有些心疼，便抬起手臂，慢慢抱紧了他。 “你是不是……永远不可能喜欢我？” 芮祎宁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哄他。 “芮祎宁，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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