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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煜霆微微一顿，血亲之间或许真的有某种心灵感应，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路上他的头脑都是放空的，他本该想想回去后该怎么和那个人坦白，可大脑就像是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一样，只稍微动动脑筋，太阳穴便剧烈地跳动。他干脆也就不想了，只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机舱，睡也睡不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飞了大半天，落地又折腾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了卫凛家的小城。 越是接近那个如今已经称作家的地方，霍煜霆的心里就越抑郁，而等在家里的那个人却毫不知情，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站着等他，霍煜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他，心头便猛地一跳，险些又要没出息地哭出来了。 “煜霆！这里！” 霍煜霆深吸了口气，终于逼自己扯起嘴角来，冲着他遥遥招了招手。 “等久了吗？” 刚刚走近，卫凛就跑过来拉过他的一个行李箱，仍是记忆中熟悉的亲昵模样。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卫凛拉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还绕到他身后转了一圈，才长长舒了口气，“这些天真是要吓死我了……你还莫名其妙哭半天，我还以为你缺胳膊少腿了呢。” 霍煜霆苦笑了一声，看到他担心的目光，忍不住便伸手过去，慢慢抓紧了他的手。 “哎……有人看呢。” 霍煜霆没理会这句，反倒抓得更紧，就像是最后一次握紧一样，一路都没有松开。 等到了家，卫凛又招呼他到客厅坐下来，想再检查检查他的身子，霍煜霆却按住了他的手，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说：“我其实……是醒过来的第四天，才联系你的。” 卫凛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我说你那天怎么穿着衣服好好站着……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煜霆垂下眼睛，艰难地开口：“雪崩那天，我不是一个人……我滑得太远，迷路了，我的……小叔，他跑出来找我，雪崩的时候也一直护着我，自己却受伤了……” 卫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没事吧？” 霍煜霆突然这么反常，他不自觉就往不好的方面想了，然而对面却摇了摇头，又好半天都没说话。卫凛也不敢乱问，跟着忐忑地安静下来，直到霍煜霆再次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和我说，你过去有一个哥哥，你很爱他……是吧？” 卫凛怔了怔，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只不过一提到那个人，他的心跳便慢了两分，便微微垂下目光，嗯了一声。 “那现在呢？你还爱他吗？” 卫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局促地反问说：“突然提他做什么……都过去了。” “如果没有过去呢？” “……什么？” “如果他还爱你，他还一直记挂你……你会怎么办？” 卫凛皱起眉来，虽然心里十分疑惑，但还是习惯性地顺从着眼前人的话：“你误会了，他不爱我的，只把我当弟弟而已，只是我自己……我自己喜欢他。” “……他不爱你？” 霍煜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险些都要笑出声来了：“他这么和你说的？他不爱你？哈哈……真他妈的……你居然还信了？哈哈哈……” 卫凛总算觉得不对劲了，小心看着他问：“你到底怎么了？总提他干什么呢？有话你就直说……” 霍煜霆慢慢停止了怪异的笑声，然后一点点握住他的手，终于沉闷地开口。 “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我的过去，我喜欢过什么人……你不好奇吗？” 卫凛莫名地不太想听下去，便犹豫着回答：“都是过去的事情……也没必要知道吧？” “是吗……也是，如果我们真的是偶然相遇，那确实没有知道的必要。” 卫凛疑惑地皱起眉，没太听明白。 “我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一个人，我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认识你之后，我以为我早晚会把他忘了，可原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从来就没有一天忘过他。” 掌心里的手微微一颤，像是有点僵了，霍煜霆垂眼看着那只手，目光又缓缓落在了那个漆黑的手环上。 “那个人就是我的小叔，是我爸爸的弟弟。” 卫凛蓦地一颤，懵住了。霍煜霆却自顾自地继续说：“前年我寒假的时候，他到上海来出差，那段时间就住在了我家里。” “有天晚上，我听到他电脑里有游戏的音效，我有些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他那时候不在房间里，我就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下他在玩什么游戏，可等我看清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挂在一个游戏直播间里。” “他那种人居然会看游戏直播？我特别意外，就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账号名字……” 手心里的手越发冰冷，霍煜霆的话音停顿了很久，久到几乎听得到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他张了张嘴，终于艰涩地说道：“宝可梦的家……那就是他的账号。” 身侧的人猛颤了一下，然后霍然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温柔安静的眸子，此刻也剧烈地摇晃起来。霍煜霆便盯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然后一点点松开了那只手，整个人向后仰靠过去，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我爸爸是我的继父，我妹妹和我同母异父，她不姓霍。” “我继父姓芮，我小叔他……叫芮祎宁。”
第28章 ‘阿凛，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来看看爸爸给你准备的房间，喜欢吗？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呢。’ ‘只要你乖乖听话，爸爸会对你很好的。’ ‘爸爸很喜欢阿凛哦。’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听话？！为什么连你也讨厌我！’ ‘怕我？为什么怕我……我对你这么好！我明明对你这么好！’ ‘因为芮祎宁是吧？！因为你喜欢他？哈哈哈哈！居然连你也喜欢他？喜欢他……讨厌我……是吧？又是这样……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 ‘贱人！我叫你喜欢他！我他妈叫你喜欢一个小畜生！继续喜欢啊！你他妈继续喜欢他啊！这样你也喜欢吗？！这样你还喜欢他吗？！！’ ‘阿凛你记着，你现在是活该的，知道吗？你最好一辈子记住芮祎宁这个名字，这还是我起的名字呢！你现在遭受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名字，记住了吗？哈哈哈！你还等他来救你？我告诉你，如果没有他，你反而活得好好的呢！’ ‘你不是喜欢他吗？正好，我今天真想弄死他，你既然那么喜欢他，那就来替他死一回啊？’ ‘芮祎宁、芮祎宁、芮祎宁……我为什么要生出他来，为什么……为什么又要生出一个恶魔来折磨我，爸……爸……爸爸，你为什么讨厌我……到底为什么……’ ‘阿凛……你救救我，你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好不好？忘了芮祎宁，喜欢我好不好……啊啊啊啊啊……你们都去死吧，都去死啊！你们为什么还不死啊！！！’ 卫凛睁大了眼睛，已经埋葬在记忆里的疯狂吼声突然间在脑子里爆炸开，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你才会遭受那些，所以我才一直想救你。’ ‘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弟弟，如果过去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和你道歉。’ ‘我是你哥哥，永远也只会是你的哥哥。’ ‘阿凛，对不起……我不爱你。’ 耳边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世界像是忽然间倒悬过来，几乎要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芮……祎宁？” 曾经如同魔咒一样，每日每夜盘旋在脑海里的名字。 可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会是在时隔十三年后……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他在说什么呢？ 他想说什么呢？ 他是想告诉我……我的家是假的，爸爸是假的，哥哥是假的，奶奶是假的，如今……连恋人也是假的……是吗？ 煜霆，你就是想告诉我，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被一个又一个谎言和绝望堆积起来的荒谬笑话吗？ “阿凛？” 霍煜霆瞪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慌得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怀里人抖得太厉害，眼里一点焦距都没有了，霍煜霆心痛得要命，话说不出一句，眼泪却率先落了下来。那泪滴落在卫凛剧烈颤抖的睫毛上，又从缝隙间坠下来，无声地消散在了沉闷的空气里。 “对不起……” 霍煜霆逼自己开口，却除了这三个字之外，无法再说出别的。卫凛就那么在他怀里发着呆，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没了意识一样，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霍煜霆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他才终于动了动，很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想要推开这个人，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我就说……我哪来那样好的运气，能遇到你这样的人。” 霍煜霆猛地一颤，刚刚干涸的眼眶又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告诉我……你只是因为好奇，因为觉得有趣……才逗我玩了这么长时间吗？” 霍煜霆用力摇头，慌慌张张地说：“我不是逗你玩的！谁会那么无聊，花一年多的时间逗人玩啊……” 卫凛咬紧了嘴唇，一只手迟疑地落在他的后背上，很久后又一点点抓紧了他的肩膀。 他几乎是惶恐地问出了这句话。 “那……你爱过我吗？” 霍煜霆被这话刺激得心头一痛，忍不住张嘴咬在他的耳朵上，发泄似的说：“你说呢！这问题你也问得出来！” 卫凛紧绷的手指一下子松懈下来，表情反倒更茫然了。他呆愣了很久，脑子空空地转过头，看向身侧人哭花了的脸。 一看清他的模样，他居然又本能地心疼起来。卫凛默默咬紧了牙，终于还是没法忍心，犹犹豫豫地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对方通红的眼眶。 “明明是你骗我……你还哭成这样，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霍煜霆反倒哭得更厉害了，还把眼睛埋在他肩头，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卫凛无措地抱住他，神色依旧茫然，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顺起了他的头发。 “所以……你家也没有什么大黄吧？” 霍煜霆哭得打了个嗝儿，差点被这句话噎到了：“嗯……骗你的。” “妹妹喜欢皮卡丘什么的……也是骗我的？” “嗯……确实……” “第一次谈恋爱什么的，也是假的吧？” “这这这！这是真的！真的是真的！”霍煜霆竖起三根指头，着急地说，“这绝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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