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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哪些话是真的，一次跟我说清楚好了。” 霍煜霆又抽了两下鼻子，憋憋屈屈地说：“好像没几句……但伤筋动骨的应该都是真的……” “……” 卫凛此刻无力地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真的责备他什么。 比起怨恨他、指责他，他此刻反倒更想擦干净眼前人的眼睛，不想再看到这双眼睛里露出这么难过又慌乱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曾经只属于自己，是眼前这个人拉住了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牵着他往前走，让他不知不觉间渐渐忘记了这样的目光。 是他驱走了它们，而他又怎么舍得，让它们回落到这个人身上呢？ 卫凛看着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霍煜霆更加心慌意乱的时候，他终于长呼了口气，伸手抓紧了对方脑后的头发，用力向后扯了一下：“以后呢？还骗我吗？” 霍煜霆一惊，不太敢相信似的瞪住他：“你、你这是……原谅我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打你一顿吗？还是把你轰出家门，老死不相往来了？” “……” 卫凛又擦了擦他的眼睛，指尖停留在他的眼尾，轻轻摩挲了一下：“就算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但至少……你看着我的眼睛是真的。” “……” “不管你一开始是什么目的，但我们在一起之后，你一直都对我很好，那些都不是假的……这就够了。” 霍煜霆鼻子一酸，险些又要哭了。 爱过这样一个柔软又美好的人，谁能忘得掉呢？小叔忘不掉，那自己呢？ 想要忘掉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些话，又要多久、多久的时间呢…… “倒是你，”卫凛的神色又绷紧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突然和我坦白这些，是想做什么？” 霍煜霆又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垂着脑袋没吭声。卫凛看他明显挣扎的表情，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他：“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哪……哪句呀？” “……” 卫凛深吸口气，忍不住又扯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到底有几句真话？问一下还得想半天圆哪句是吧？” “我我我冤枉啊！我这辈子就没撒过几次谎，这不实在是不想骗你了么……” 卫凛烦闷地瞪了他好半天，才垂下眼睛慢吞吞地说：“我是说你、你真的喜欢……芮祎宁吗？” “……” 霍煜霆又瘪掉了，咬着嘴巴装死。 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卫凛也不必再问了，可脑子里忽然就空荡了一瞬，心里也有些慌了。他犹犹豫豫了很长时间，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地小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他……他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霍煜霆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缩了缩身子，像是逃避着什么。卫凛忽然就捕捉到了他的心思，一时也僵在原地，不敢再乱问了。 霍煜霆就那么静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僵着脖子慢慢抬起头来。 “阿凛，我不是小叔，我不会像他那么自欺欺人，自以为是，长嘴不知道说话的。” 卫凛愣了下，莫名有点尴尬。 ……你确定你喜欢他吗？ “他可能有什么心理障碍，不敢让你留在他身边，所以推开了你，但是……他爱你，你比他的命还重要，他绝对很爱很爱你，你不要被他那张嘴骗了，他那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我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两句的……” “……………” “雪崩的时候，他跟我交代了一堆事情……全都是你的事，他快不行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甚至……”霍煜霆的话音顿了顿，终于还是略过了那些遗言，闷声说，“你如果是因为误会他对你的心意，根本没有必要离开他，他根本不会心疼自己，只会推开自己爱的人，他其实……很想你，也很需要你，只是他不敢说而已。” 卫凛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话。 “你……好久没见到他了吧？他昏迷的时候我拍了几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卫凛回过神来，目光微微闪动着，好半天才小幅度点了点头。 霍煜霆在心里自嘲了一下，手上却一点没耽误，立刻翻出芮祎宁的照片来，朝卫凛递了过去。卫凛接手机的手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垂下了眼睛，然而…… 霍煜霆抿紧了唇，看着他渐渐慌乱的表情，心里那股自嘲逐渐又撕裂开，空落落地像是要灌进风来。 卫凛握着手机的手似乎有些不稳了，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屏幕的一角，霍煜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任那阵风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直到心肺都要被吹散了，对面人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目光意料之中地微微颤动起来。 “他……醒过来了吗？” “嗯，不过他比我严重多了，差点就要没命了，医生说就算痊愈了，可能也会落下后遗症的……” “……” “他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次失温这么严重，对心脏的影响很大，以后也需要定期检查心率和血压，以防有什么万一。所以……他身边需要有个人照顾他，管着他，否则放任他一个人，他根本不可能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平时就因为工作忙，吃饭作息都不规律，如果再跟以前一样糟蹋自己的身子，真可能会出问题的。” 卫凛抓紧了手里的手机，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阿凛，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自作主张地决定你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所以……” 霍煜霆扯了扯嘴角，像是看到了早已注定的什么，笑得有些苦涩：“我告诉你一切，是想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自己决定，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到底想留在谁的身边。” “……” 霍煜霆最后抬起手来，把人圈在怀里，又在他头顶轻轻吻了一下：“我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爱上你，只不过……这世上有一个人，比我更爱你，也比我……更需要你。” 他用力收紧了怀抱，然后一点点松开手，看着眼前人怔忪的表情，最后又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一会儿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发给你，你想好了之后，就联系他吧。” “他永远不会开口求你，但是……他一直在等你。” “阿凛，去找他吧，他在等你。” “他需要你。”
第29章 “哇！哥你疯了啊！” 芮泠急匆匆推门进来，看到趴在桌上烂醉如泥的霍煜霆，心疼得直跺脚。霍筠华也跟着进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们一家都去法国了，家里的几个保姆也就跟着休假了，刘姨是两天前回来的，想着在他们回国前收拾收拾屋子，结果一上楼就看到霍煜霆在客厅里喝得东倒西歪，都给她整懵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的呀！这是喝了多少！” 霍筠华又生气又心疼，赶紧把喝得不省人事的儿子拉起来，想教训又说不出口，只得回头问刘姨：“他这些天就一直这么喝吗？你也不拉着他一点！” 刘姨真是委屈：“他哪听我的呀……昨天都喝吐了，饭也不好好吃，我这实在没办法才告诉你们的呀！” 他们一家人从来没见过霍煜霆喝酒，他平时都不沾烟酒的，这下倒好，一喝起来就没边了。 “霆霆这是怎么了？” 芮泠和霍筠华回头，就看到芮祎文陪着芮祎宁慢慢走进门来，芮泠便说：“我哥已经喝懵了啊，叫都叫不醒了！” 芮祎宁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想着什么，神情十分复杂。芮祎文倒是赶紧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有点着急：“发烧了啊……要不要约沈大夫过来看看？” “还是看看吧，也不知道他自己喝了多少天了。” 几个人正发愁的时候，霍煜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等看清眼前的这几张脸，还以为是自己醉糊涂了，忽然就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哎……大白天的，见到鬼啦……” “我看你丫是个鬼哦！”霍筠华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门儿，气呼呼地瞪着他，“你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回家的？自己在家发什么疯呢！” “哎呀……妈，你怎么梦里也这么凶哦……我爸真辛苦……” 霍筠华都要气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霍煜霆又歪了歪脑袋，目光游移到芮祎宁身上，然后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刚刚还乐颠颠的人，突然就眼泪汪汪的，说哭就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一边哭还一边往芮泠身后躲，给芮泠也快整崩溃了：“你到底抽什么风呀！” “呜呜呜呜……都、都还给你了……怎么还……还来找我啊……呜呜呜呜，我错了还不行吗……呜呜呜呜……” 霍筠华和芮祎文面面相觑，芮泠倒是尴尬地转开目光，偷偷看了芮祎宁一眼。 然而那人低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好半天都没有松手。 霍煜霆嗷嗷哭了半天，最后大概是哭累了，又厥了过去。霍筠华真是无语到姥姥家，等芮祎文把那醉鬼架回卧室之后，就赶紧打电话联系了家庭医生过来。 “他这就是晚上着凉感冒了，问题不大，”沈大夫诊断完了，也挺无奈的，“但你们要管管他啊，不能继续这么喝了，肝脏已经有不小的负担了。” 沈大夫是他们合作了很多年的老中医，刚刚把脉的时候就一直在皱眉头，显然那家伙不止是喝了一天两天的问题。 “他不会从半个月前回来就一直喝到现在吧？” “具体多少天看不出来，但时间确实不短了，胃已经有些炎症了。一会儿我开点药，你们盯着他一些，不能再喝了啊。” “好的好的……谢谢大夫。” 等把沈大夫送走，一家子人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不是，他这什么情况啊？失恋了呀？” 霍筠华随口说完，突然又坐直了：“……哇靠，不会真失恋了吧？” 芮祎文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芮泠，芮泠咳了一嗓子，悄咪咪看向芮祎宁，而后者仍是低垂着头，没有说什么。 不会吧…… 哥你真的一回来就发癫了啊…… 芮泠抓过旁边的抱枕，半张脸埋在后头，简直咬牙切齿。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当然不清楚，但想想前因后果也并不难猜。他哥从小就这样，遇到什么两难的抉择，最后都会选择成全别人，自己受委屈，大概是因为他那人向来想得开，受了委屈也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所以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很受伤。 可这回明显不一样，芮泠还从没见过他哥喝成这个鬼样子，从来滴酒不沾的人，这得是心里多难受，才会这么往死里折磨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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