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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煜霆摇摇头，又看向他的腿：“腿怎么样？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 “你发烧了好几天，我担心坏了……不过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你自己呢？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 “我没事，”芮祎宁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说，“我累了，你回去吧。” “……” 霍煜霆似乎有些无措似的，坐在他床边没吱声。 芮祎宁也没再说什么，他面上虽然维持着冷淡，心里却不太舒服，但好在他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忍耐，所以便这么疏离地沉默着，等着对方自己离开。 可过了好一会儿，霍煜霆还是没走，而是忽然说：“你又想骗我，是吧？” “……” 芮祎宁被子底下的手慢慢握起来，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再次看向他：“骗你什么？” “假装疏远我，把我推给阿凛……不是吗？” 芮祎宁回望着这双明亮的眼睛，他怎么会忘了，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聪明，自己的这点伪装，怎么能骗过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呢？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平静地开口说：“你知道当年你们在北京的时候，我为什么经常去大哥家吗？” 霍煜霆微微愣了下，眼神却忽地亮了几分。 “一开始，是因为家里太压抑了，我只有在大哥家里才能喘一口气，可后来……是因为你。” 霍煜霆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更不敢自以为是地揣测他的意思，便忐忑地追问他：“什么叫……因为我？” 他还清楚记得，少年时候的芮祎宁对自己有多疼爱，有多纵容自己，即便自己是对他一见钟情，可后来的两年，却也是和芮祎宁相处时候的一点一滴，让他逐渐加深了这份喜爱。 他知道芮祎宁很喜欢他，即便这份喜欢无关情爱，但他很确定，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因为……”芮祎宁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目光却没有避开，直视着他说，“我小时候看着你，就好像在弥补着阿凛。” 霍煜霆一怔，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那时候经常想，如果阿凛没有被带到我家，或许也会是像你这样可爱聪明的孩子。我不能在那个家里保护他，疼他，那至少，我可以对你好。” “……” “我给你买的礼物，都是我曾经想送给他的，和你说的所有话，都是我想说给他听的。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因为阿凛，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他做的，他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 “……” 芮祎宁缓缓说完了，最后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我不值得你喜欢，早点回去，回到值得的人身边吧。” 霍煜霆很久都没有回应，就在芮祎宁的手指快要戳破掌心的时候，那人低沉的嗓音终于在耳边响起来。 “你就这么爱他？” “……” “宁可伤害我……伤害你自己，也要保全他……是吗？” “……” 芮祎宁仍是没有睁眼，没有看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睁眼，还是不敢回话，只那么抿着唇沉默着。很久后，耳边响起一阵自嘲的笑声，然后身边人终于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了过去。 芮祎宁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他落寞的背影，看得心里微微一痛，便忍不住问了一句：“霆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身体还好吗？” 霍煜霆伸手打开门，在关门的最后一秒钟，哑声回应了他：“我本来……没受伤的。”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芮祎宁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扉，许久后再次闭上眼，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第27章 霍煜霆走出门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糊里糊涂地走到楼下的一处长椅上，坐在上面发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就想起来，最最开始，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接近卫凛了。 是啊…… 我那个时候，是为了做什么呢？ 只是好奇，想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既然已经都知道了…… 呵……是啊，既然都知道了…… “哥！” 霍煜霆茫然地抬起头来，就看到芮泠急匆匆跑下楼，看到他之后脚步停滞了一下，表情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心疼。 ……心疼吗？ 我居然已经沦落到妹妹都心疼的地步了吗？ 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小叔醒过来了，爸妈都过去了。” 芮泠坐到霍煜霆身边，小心看他的神色：“你还好吗？这些天一直没怎么休息，一直守着他……” 霍煜霆苦笑了一声，垂着头没有回话。 芮泠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来，递到他跟前：“那个……卫凛哥找不到你，一直跟我联系呢，好几天了，他很担心你。” 霍煜霆勉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卫凛的聊天框上：“……怎么才告诉我？” “我看你魂不守舍的，也没法好好面对他吧？”芮泠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定格在第一条消息上，“你和小叔失踪的第二天晚上他就联系我了，后来你昏迷那阵子，我还拍了照片给他呢。” 霍煜霆接过手机来，恍惚地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每一个字，每看一行心里便更痛一分，手机都险些要握不住了。 【他有没有受伤？】 【他还没醒过来吗？】 【我能再看看他吗？】 【谢谢……我看他嘴皮有点干，是不是很久没喝水了？】 【他好像瘦了不少，确定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他还没醒吗？醒了请第一时间一定告诉我。】 【他今天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芮泠在旁边闷闷地说：“你醒来后这几天一直守在小叔那里，话也听不进去，我怕你没心力回应他……不过今天你回他一下吧，我实在瞒不下去了……” 霍煜霆的目光停在最后那句话上，很久后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芮泠被他谢得难受，犹豫了半晌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哥，你到底……往后要怎么办？” 霍煜霆站起身来，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想这个问题，也轮不到我去想往后要怎么办。” “……” 芮泠跟在他后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把他送回房间了，才最后说了一句：“哥哥，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不要委屈自己。” 霍煜霆听得眼睛一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关上了房门，霍煜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把自己拾掇得精神了一些，然后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了卫凛的对话框。 给这个人发了那么多次视频邀请，他头一回希望，他永远接不到才好。 可事与愿违，对面反而是比任何一次响应得都要快。 视频接通的一刹那，霍煜霆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眼眶突然就干涩起来，喉咙也有些堵塞。对面的卫凛却是发着愣，好半天才不敢相信似的，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他一声：“……煜霆？” 霍煜霆眼圈一红，险些就要落泪。卫凛一下子反应过来，神情立刻就急了：“你……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真的没受伤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这些天有没有……” “阿凛，”霍煜霆打断了他的话，近乎贪婪地深深看着他，“你现在……还没有很爱我吧？” 卫凛一怔，没太听明白。 “你这么担心我……就只是担心我，对吧？换一个人……你也一样会这么担心的……对不对？” “什么……意思？” 霍煜霆垂下头来，眼泪忍耐不住地流淌下来，说出口的话都哽咽了：“你不该担心我……你应该担心的人不是我……不该是我……” 卫凛睁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太舒服？别哭啊……我是不是刚才哪里说错话了……” 霍煜霆压抑着任眼泪淌下来，却再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有想哭的，这么多天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又冷又痛地熬了这么多天，他也没觉得多痛苦，也根本没有想哭的，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这个人的文字，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他居然感觉到如此难以承受的心痛，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已经不知不觉间，扎根到了他难以想象的深度。 他真的很爱他，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 只是稍微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好痛苦，好难受，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卫凛呆愣在原地，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了，只是那人不断坠落的眼泪也狠狠刺痛了他，于是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跟着红了眼眶，不自觉也渗出一层泪来：“你……怎么了啊？煜霆？你别哭啊……你有什么难受的跟我说，是不是身体很疼？你……你有话就和我说啊……” 霍煜霆就这么崩溃地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卫凛急得心跳都要蹦出来了，他才终于抽了抽鼻子，睁着通红的眼睛看向对面急切的人。 “我……” 一句话而已，居然会如此艰难地说不出口。 “我明天……回去，我回去和你说。” 就像是亲口给自己判了死刑，霍煜霆说完这一句，便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间没了光亮。卫凛没有发觉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经历了生死，心态有些不稳，便赶紧安慰他说：“好好，那我在家等你，你慢一点别急，路上小心一些。” 慢一点…… 是啊，我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你多属于我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也好…… 阿凛……我再也看不到你这么看着我了吗？ 我再也听不到你这么叫我的名字了吗？ 你本就是我从他的世界里偷来的，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原来从心里撕扯下去一个人扎下的根，远不是那自以为是的理智可以承受得住的。 可这就是我不自量力的报应吧？ 我擅自闯进他的世界，又不知好歹地闯进你的心里，如今终于看清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那逼着自己粉身碎骨地消散，也是我活该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是啊，一切都是我活该的。 我活该失去你，失去他，失去所有我最珍爱的宝藏。 都是我活该的。 “……你真的要自己回去呀？” “嗯，他太担心我了，我得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霍煜霆和家里人道别，霍筠华给他理了理衣领，安慰他说：“你放心回去休息，小宁这边有我们照顾，等他的腿养好了，我随时跟你说，别太担心。” “嗯……” 芮泠忍不住过来抱住他，在他怀里小声说：“你不要闷声干大事……明白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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