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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很早之前就拟过遗嘱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会留给弟弟……就是阿凛……到时候我的律师会去找大哥的，你帮我盯着些，别让芮家其他人拿走了，都……咳咳，都交到阿凛手上……”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了……” 芮祎宁又笑了笑，最后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清朗的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啊……” 霍煜霆垂下眼睛，就看到芮祎宁脸上，居然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近似于孩子一样天真无比的表情。 “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好看过天空了……”他又留恋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微微侧过头，看向霍煜霆瞳孔里那个苍白的倒影，“原来这个世界还是很美的……是我看不见它的美，不是它的错。” “不过至少，他往后……应该能看见这么美的天空了……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么努力走到今天，其实……就是想带他看看这样的天空而已。”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他肯定……在等你回去的……” 耳边的声音逐渐弱了，芮祎宁没再说什么，也闭上了眼睛，像是没有什么再想说的、再想看的，到此为止，似乎也已经很好了。 霍煜霆没再说话，眼泪也早就干涸了，他也仰起头来，空洞的目光看着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一直看到眼睛都有些疼了，才终于收回眼来，再次低头看向身侧已经昏迷了的人。 他的目光描摹着那双烙印在心里十多年的眉眼，在他眼角似有若无的泪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顺着那痕迹一点点向下，最后停留在那两片干裂发紫的嘴唇上。 “你这个骗子……” 霍煜霆低声说着，慢慢凑近他的脸，竟能扯出一点笑容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说长大要娶你呢……你是不是以为，一个小孩子的话根本不能当真的？” “可你不是答应过我，如果我有本事，就试试看吗？” 霍煜霆的额头贴上他冰凉的脸，鼻尖与他轻轻厮磨着，终于低笑着说：“你这个骗子，好歹……给我一个试试看的机会啊……”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落在那人干涩僵冷的唇上，然后慢慢收紧怀抱，加深了这个吻。 时间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又慢慢暗了。 霍煜霆睁着眼睛发着呆，感觉到身体渐渐已经没法动弹了，怀里人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他刚开始还惧怕得很，如今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此刻只觉得一切都有点可笑，为了阿凛活下去，还是陪着芮祎宁一起死，自己的心倾向于哪一个，似乎就应该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所以答案这个东西……原来是这么显而易见的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可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闭上眼睛，居然有点感慨自己的愚蠢。 如果他现在能回到那一晚上，别说注册什么狗屁车厘子了，他就应该直接把那天穿着浴袍的芮祎宁压下去，管他妈叔侄禁忌什么鬼的，压了再说好了。 他不是喜欢脱衣服吗？那时候被我脱下来多好啊。 他想着想着就笑出来，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什么，只想笑了。 全身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天边已经能看到一丁点星光了。 小叔……你睁眼看看，你还没看到夜空呢，你看……星星也很好看啊。 你睁眼看看嘛，反正以后也看不到了，就再多看一眼嘛。 他就这么笑着笑着，意识逐渐又昏沉起来。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二十五年，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琢磨了一遍，连高中那时候应该找机会抽雷越鸣一顿都遗憾了一下，就这么东想想西想想，渐渐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了。 哦……看来是真的要结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怎么叹的气，还暗自琢磨着，芮祎宁跟自己说了那么一堆屁话，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啊。 一会儿要是见到他了，岂不是很尴尬呀？我要跟他说什么呢？嗯……就说：对不起啊，我也挂掉了，你拜托的事儿做不到了诶，真是不好意思哦？ 他听到了会不会很生气啊？ 哈哈……应该要气死了吧……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决定慷慨赴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耳边居然响起了一点嘈杂的声响。 ……嗯？ “霆霆！听得见吗？小宁——听见回答！霆霆！小宁！” 轻飘飘的身体突然又厚实起来，霍煜霆用全身的力气掀开了一丝眼皮，然后目光所及之处，对讲机的红点正一瞬一瞬地闪烁着。 “……！！” 完全难以移动的身体，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居然能挣扎着伸出手臂，用尽全力按下了通话的按钮。 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可对面似乎感应到了，激动地大喊过来：“霆霆？！是你吗！还是小宁？！能听见吗？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妈……” 艰涩嘶哑的嗓音，终于从喉咙里一点点挤了出来：“是我……” 霍筠华那边立刻大哭起来，隐约也有其他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对面有很多人。 “你在哪儿呢？！周围有没有什么明显的东西？！小宁呢？你看到小宁了吗！” “小叔……和我在一起，”霍煜霆抬起脖子，费力看了眼山坡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屋子，好半天才又继续说，“有个……像是避难所一样的地方，但是已经没人了，很破旧……门牌上有几个字母，看不太清……好像是S打头的，还有个数字，可能是5，或者是8……” 霍筠华慌慌张张地用英文翻译着他的话，没多会儿她就激动地说：“他们知道那里在哪儿！！你等我们，我们马上过去，你撑住啊！！” 霍煜霆一点点撑起了身体，重燃的希望让他的意识空茫了一下，等回过神的时候终于想起什么，他颤抖着手把芮祎宁往怀里拉进来，然后惶恐地抬起手，一点点凑近了他的鼻尖。 “……” 浑身的力气顿时倾泻下来，干涸的眼眶再次淌出一层泪来，他慢慢把人拥进怀里，然后垂下头，在他冰冻的发丝之间，落下了一个虚弱又苦涩的吻。
第26章 芮祎宁睁开眼的时候，茫然了足足一分钟。 干净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他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直到病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他下意识顺着那响动看过去，就和进屋的年轻人对上了眼睛。 “……？！！” 霍煜霆急忙跑过来，满脸的惊喜：“你醒了？！” 芮祎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霍煜霆又慌忙说：“我去叫护士过来，你等一下！” 没等他回复一个字，年轻人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 芮祎宁好笑地扯了下嘴角，又觉得有些疲惫，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间，周围似乎又有些声响，他勉强睁眼看了看，意识混沌地回应了一些人，等到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泛黄起来，看起来是过了大半天的时间了。 仍是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正守在他病床边，似乎也累了，趴在床边浅睡着。芮祎宁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勾扯了一下他柔软的黑发，他恍惚就想起这家伙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是自己守在他床边，醒来的时候，那孩子的手就像现在这样，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抓着什么珍贵的宝藏一样。 ‘小叔，我喜欢你。’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十五年……芮祎宁，我爱了你十五年……’ 芮祎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些声音就像是自己臆想的幻觉一样，让他无法相信，也无法面对。 他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居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炙热的情感，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这小家伙一旦下定了什么决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干什么都破釜沉舟的，倔强得很。 这孩子是自己阴暗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点光亮，年少的时候，甚至是自己更需要这份光亮，他无数次被这小家伙的笑容和言语温暖到，所以后来即便是分别了，也总是忍不住暗中关心一下他的成长。听说他的成绩很优异，他反倒会有些心疼，因为他太清楚这份优异背后需要付出的辛苦，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这孩子是自己的儿子，他宁可他不学无术，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做个没心没肺的快乐二世祖，都不需要动什么脑子才好。 可这家伙，却和自己私心期望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越长大，便越耀眼，甚至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变得越来越出类拔萃了。 他听说他考进了专业排名最顶尖的名校，他听说他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他听说他假期从来不休息，总是报一些奇奇怪怪的兴趣班，他听说他带团队拿到了某个知名竞赛的特等奖，他还听说他独自研发的游戏获得了校内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他听说得越多，那个他记忆里软软糯糯的小孩子的影子，便越来越淡薄了。 有时候他就会想，自己这么珍惜的过往，也许那个越走越远的少年，早已经遗忘了吧？ 那个记忆里任性率真的小男孩儿，逐渐成长成了强大又可靠的模样，他越是如此优秀，芮祎宁便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所以偶尔有机会相聚的时候，他渐渐就保持了一点距离，记忆里的小不点变得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健壮，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小孩子，而是成长为了一个成熟男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就有些复杂。 或许是想到，这个人未来会娶妻生子，离自己更远更远，那些孩童时候依恋的目光，永远只能封锁在记忆里了……想到这些，便觉得有些失落吧。 全心全意珍惜自己的人并不多，而不久之后，他又要失去这样一个人了。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一直默默关注着的背影，原来也躲藏在他的身后，以一种比他更深切、也更隐秘的目光，遥遥追寻了他十五年。 ……怎么可能呢？ 芮祎宁垂下眼睛，看着被夕阳染红的这张俊朗的脸，头一回不再像是看着一个孩子一样看着他，而是微微愣着神，目光描摹着他硬挺成熟的轮廓。 这家伙……还真的是长大了啊…… “嗯……” 芮祎宁回过神来，小心松开他的发丝，悄悄收回了手指。 霍煜霆睁开眼睛，下意识就朝芮祎宁看过去，结果和对方四目相对，吓得他立马就清醒过来，一下子就坐直了。 “你、你醒了啊……” 芮祎宁没有再露出笑容，而是平淡地看着他说：“你别守着我了，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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