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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有的时候，渴望着巅峰上的财富和权力，可如今真的爬到了这个位置，他最初拼命的源头，却早已经消逝在时光里了。 多可笑啊，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从始至终，其实从未获得过。 他不懂孤独是什么滋味，因为只有体会过“爱”的人，才会在失去后理解到孤独的可怕。 可他从来没有获得过一丝一毫的爱，从出生到现在，他似乎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所以安静得太久、太久了，反倒已经习惯了这样寂静无声的世界。他并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地方，毕竟他的心很冷，从来连自己都没有暖热过。 可唯独的那么一点点温度，他也曾经给过一个人。 那个让他懵懂地感知到，那个奢侈的字眼的人。 “你知道阿凛存在的意义，对他来说是什么吗？” 芮祎宁缓缓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曾经让他心痛如绞的画面。 “他把对大哥的爱，和对我的恨，全都发泄在阿凛一个人身上……你应该注意到过吧？大哥夏天是正常穿衣服的，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父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身体。” 霍煜霆怔怔地回想着，自己的母亲对丈夫做噩梦这件事完全是疑惑的样子，很显然，芮祎文身上是不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痕的。 而卫凛……浑身几乎没有干净整洁的皮肤，整个夏天他都穿着长袖长裤，在外面从来不会裸露一丁点肌肤，即使天气很热，他也只能那么忍耐着。 “他从来没有把那些手段用到过大哥身上，可是对阿凛……他却发泄着他所有的欲望，和痛恨。” 芮祎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隐藏什么情绪似的，缓缓垂下了眼睛。 “他身上那些伤，原本应该是在我身上的。如果没有我……他至少不会那么疼的。” 霍煜霆听不下去了，也终于忍耐不下去了，他忽然就生起一股冲动，便干脆地伸出手，用力抱住了眼前人僵硬的身体。 芮祎宁被他蓦地撞进胸口，整个人惊了一下，不由地睁大了眼睛。霍煜霆看着这双从小恋慕到大的眼睛，一股冲动在心里不断激荡着，让他忍不住垂下头，将额头抵上了男人冰凉的发丝。 “你总是这样……” 霍煜霆心痛地慢慢抱紧了他，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什么错都要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后果都要自己去承担……为什么呢？小叔，你为什么总这么为难自己？那些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总这么责怪自己呢……” 芮祎宁眨了下眼睛，目光涣散了片刻，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那个时候本来就做不了什么，换成任何人都做不了什么！你能自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阿凛的遭遇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如果真的是你的错，他也不会那么爱你，不是吗？” “爱我？”芮祎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可笑地摇了摇头，“阿凛就是心太软了……谁对他好一些，他就会一直记在心里，我根本不配让他那么爱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到，明明什么都阻止不了。”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求过爷爷，可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他全都知道，却完全默许这一切发生，只要那些行为没有伤害我，没有伤害到他的亲孙子，他根本懒得去管一个野孩子。” “可如果我真的为了他鱼死网破，爷爷也只会用各种手段把这件事压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水花的。最终的结果，反倒是某天阿凛会彻底消失，我永远不可能再找得到他。” “我能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有一天，我也能掌握那样的权力，一个可以让一个人消失、也可以让一个人脱离苦海的权力。” “可是……这一切也不过就是我的借口，我借着想救他的名义拼命努力……可明明，如果没有我这个人，阿凛根本也不会遭受那些伤害……不该是我救他啊，该是我消失才对，不是吗？” 霍煜霆终于听不下去，扬起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这么想事情，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明明是那个人心理变态，明明是他在伤害阿凛，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想虐待你就对了吗？你想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该死的是那个老畜生！你何必这么难为自己啊！” 霍煜霆第一次在面对芮祎宁的时候，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教训他。他曾经以为这个人无所不能，像是高山一样让他望而却步，可他此刻突然发现，这座山明明已经千疮百孔，逞强着维持着巍峨的假象，但凡风浪再剧烈一些，说不准没多久就要坍塌崩溃了。 他居然像是瞎了眼一样，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仰慕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竟是如此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居然还觉得他温暖，明明……他已经冷得快要麻木了。 “你真的是长大了啊……” 芮祎宁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轻声笑了笑：“我都快忘了，你其实已经不小了……二十五岁了，是我老了……” 他喃喃了一会儿，又自嘲地摇摇头，然后撑起手臂像是要推开他。可霍煜霆没给他这个机会，反倒抱得更紧，还学着他从小到大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 “小叔……如果……” 如果……我早知道这些，如果我早早就看清了你，如果…… 霍煜霆咬紧了唇，抚摸他头发的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其实，我这么些年……” 芮祎宁忽然不再动弹，只是目光偏移了一下，像是犹豫着什么。 “我……我其实……” 一句话反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无法说出口。霍煜霆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浑身也有点发抖，尽管他面对任何人都是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模样，可唯独面对这个人，他永远都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无法真的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出什么。 “我……那个……” 正艰难地逼自己把话说出来的时候，脚下的雪地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刚刚还在他怀里表情复杂的男人，此刻皱了下眉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 “你等一下……” 没等霍煜霆反应过来，芮祎宁立刻把他推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风…… 空气中忽然扬起一阵诡异的风声…… “小叔，好像哪里不太对……” 霍煜霆的声音还未落地，突然间，头顶的山坡上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芮祎宁猛地瞪大眼睛，然后立刻转过身，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霍煜霆的身体。几乎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整个世界突然开始迅猛地摇晃，霍煜霆下意识也回抱住他，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两个人的身体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拖拽一般，周围的雪地也毫无预兆地猛烈震荡起来！ “雪崩……是不是雪崩？！” “别说话！”芮祎宁用尽全力抱着他，甚至抬起下巴，将他的头紧紧护在了自己的胸口。 可接下来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时间，雪层的崩塌雷霆万钧一般汹涌而至，脚下的雪地如同翻滚的巨浪，卷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倾泻而下。满眼的白雪此刻化为参天洪流，他们同时本能地闭上眼睛，在震天的轰鸣声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雪堆之间横冲直撞。 那是无法形容的恐怖的黑暗，浑身被一股股令人窒息的重量死死压制着，那重量又沉重又冰冷，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激烈地翻转。碎雪与石块时不时冲击着他们的身体，浑身冷得要命，血液却惊惶得滚热，就在这极致的一冷一热之间，整个世界卷着他们疾速地疯狂下坠。 那段坠落的时间持续得并不长，但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无比，一股剧痛突然从大腿间传递过来，可芮祎宁已经顾不得了，他更用力地收紧全身包裹着霍煜霆，恐怕这股令人发狂的疼痛也降临到他的身上。 直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从后背处袭来，汹涌的雪海一刹那突然间凝滞下来，芮祎宁立刻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和霍煜霆居然从一处裂缝中跌落下来，摔进了一个破败的屋子里。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了的避难所，虽然四处都坑坑洼洼又堆满了积雪，但居然勉强支撑起了一个隐蔽的空间。 风雪仍旧在屋外怒吼，他们两个趴在地上懵了好半天，突然又回过神来，立刻一起跑进了屋子的角落里。 “这里也不安全，”芮祎宁浑身冷得彻骨，嘴唇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等雪崩停了，我们要想办法出去，否则墙壁塌下来会更危险……” 霍煜霆喘着粗气看向他，目光却忽然一震，颤着手朝他伸了过去：“你的腿……” 不知道下坠的过程中被什么利器割伤了，芮祎宁的右腿大腿居然有血渗了出来。 “没事……”芮祎宁安抚地抓紧了他的手，又紧张地看向他，“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霍煜霆的眼睛在发抖，声音都哽咽起来，“我们必须得和外面联系上，你受伤了……这样会感染的！” 芮祎宁勉强从怀里拿出对讲机来，可外面的雪崩还没有完全结束，根本一丁点信号都没有。霍煜霆完全不知道这情况该怎么处理，这里太冷了，芮祎宁继续这么流着血，会很危险的。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你把衣服穿好，保持体温……” 芮祎宁咳嗽了一声，听得霍煜霆心痛得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都是因为我……你不该来找我的，你干嘛要管我！我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就该让我自生自灭……” 芮祎宁苦笑了一声，勉强靠坐在墙壁上，伸出手擦了擦霍煜霆的脸。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他像是忍耐着疼痛，歇了好一会儿又低声说，“还好我过来找你了，至少我还能陪你一起，否则你自己在这里，要吓坏了吧……” 霍煜霆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伸出一只手臂用力抱紧了他。 “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说不定我早点说出来，我就能早点对你好了……”霍煜霆哽咽地说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小叔……对不起，我其实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当初接近阿凛，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嫉妒他，我想知道他凭什么能让你这么上心！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接近他的……” 怀里的人僵硬住了似的，没有挣开他，也没有马上说话。 霍煜霆的目光落在他被血染红的大腿上，心痛得快要疯了：“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不小了！小叔……不，芮祎宁，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十五年了，我爱了你十五年，我想回国也是因为你！否则我就留在纽约了……我舍不得你，可我也不敢接近你……可是明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我明明可以喜欢你的，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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