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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他等了他仇人的儿子五年。 梁也回过头,再次看向母亲。 从小到大他没有求过母亲什么,这五年母亲不想回哈尔滨住他也尊重她的选择,可是此刻,他忽然非常害怕母亲离开他。 他握着母亲的手说:“妈,去看看吧,求你了,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 梁也其实不抱希望的,但孙娴出院在他店里住了一周后,忽然对他说,儿子,那咱就去上海吧。 没要去之前,梁也对上海一点儿概念都没有,这下要去了,上海就在他脑中长出了轮廓——那是杨今生活的地方。 杨今是什么时候去的上海的?是五年前直接去的吗?是毕业后去的吗?他在上海有人陪伴吗?他如果一个人生活,有人给他煮饭吗?厨艺长进了吗?别像以前似的,煮个面都煮得乱七八糟。 梁也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脏话,命令自己不要想这些,多么不孝。虽然杨今与父亲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但心中那一块疙瘩怎么都下不来。 杨今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五年前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杨今就知道吗?还是杨今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不告而别的?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再走,又为什么瞒了他五年突然回来告诉他? “又发呆呢,这周你总发呆,想啥呢?”孙娴的声音叫醒他。 梁也回过神来,看到母亲就想到父亲,想到父亲就想到曾经认识杨今之后磋磨的七年,都是不该的虚妄。 梁也说:“妈,没事儿,想着去上海该怎么安排。” 孙娴看了他半晌,问:“儿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妈看你这段时间都不开心,以为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去上海才……” “没有的事儿,妈,你……”梁也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为了我才愿意去上海的吗?” 孙娴笑了,笑着笑着就皱起眉,“怎么说呢,唉呀……你在医院那句‘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一直在妈脑子里嗡嗡的,妈想起来也难受啊……妈有时候是不是太固执了?儿子,对不起啊。” 谈何对不起。 父亲走后,独自将他抚养成人的母亲谈何对不起他。七年前母亲送他的孔雀牌自行车他还骑着,而母亲对于他过上安稳生活的期盼他却不能实现——不能是杨今,也不会是别人,更不可能是女孩儿。 所以他和母亲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梁也立刻起身,对母亲说自己没有乱想,然后把手脚麻利地小兔子推进笼子里,拎着笼子,拿去请算命老头儿帮忙照料一段时间。 ——去上海给母亲治病的事儿,一刻也不能等了。 老头儿抱着小兔子爱不释手,拿草料逗小兔子,笑容满面。老头儿问他要算点儿啥不?梁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算。 可是老头儿还是在他出门前悠悠说了一句:“你啊,去上海挺好的。” 梁也脚步止住,回头看他,问:“啥意思?我妈在上海能治好?” 老头儿说:“你瞧,我徒弟都去英国了,会有人追着他去的!”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梁也说:“您徒弟那是去留学,肯定被学校当光荣事迹弘扬,后来的学生追着去不是很正常?跟我能一样么。” 老头儿啧一声,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有啥不一样的?你俩啊都要明白一个道理,不破不立!任何事儿想做成,痛苦是必须历经的,这是事物发展的本质,也是人类追求理想和自由的动力来源嘛。要是世界上所有事儿都平平顺顺的,那所有物体都做匀速直线运动好啦!山体也不会绵延,海洋也不会波涛,不会日升月落、春去秋来,那活着有啥意思呢?” 梁也心道这老头儿还挺能把科学和玄学融合,一套一套的。 不过再怎么融合,梁也终究是死心了,这五年他算过无数次,好的结果也好,坏的结果也罢,在此刻都不必——或是说不能——再去纠结了。 “我去上海没打算联系他。”梁也看穿老头儿的言外之意,“以后我也不找您算这些事儿了,您也不用再跟我说了。” 老头儿“哟”一声,听起来就没信他说的。 梁也不想解释太多,最后交待道:“兔子每天喂一次就成,麻烦您,等我回来了就给它接回去。” 说罢梁也便离开了,没听到老头对兔子说的:“小兔子啊,他要是真不在意了,他应该把你送给我才是,还要回去作甚?虽然你长得肉嘟嘟的,但我又不会吃了你,是不是嘛。” --- 梁也带着孙娴到上海的时候,是任少伟来接他们的。 任少伟在上海待了四年多,混得挺好,现在是一个民营皮革厂的车间经理,公司给分了宿舍,虽然只是个单间,但暂时让梁也母子去挤两天,问题不大。 到了地方,两人安顿好孙娴,便出门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任少伟搂着他肩膀,贫道:“你就说我够不够兄弟吧,本来周末打算跟燕儿去看电影的,因为你要来我就没去!” 梁也给他竖大拇指,“追了五年还追呢,你牛。” 任少伟“嗤”一声,“还说我?你当初不跟我来上海混,不就是为了等杨今吗?成天在店里跟工大学生装,装得没正形儿,实际心里比谁都纯情。” 梁也没说话,伸手到口袋里想要拿烟。 “哎,晓燕说杨今现在也在上海,你来上海了咋不找他啊?他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工作呢,好单位啊,钱又多,你说你老妈生病了,他肯定会帮你的啊。” 伸进口袋拿烟的手顿住,梁也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纸,那是杨今的名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离开店铺的最后时刻,折返回去拿上这张名片,并且不是放进包里,而是一直揣在口袋。 揣在口袋,梁也不受控地想起五年前,杨今很喜欢把手放在他大衣口袋里,而他会在口袋里把杨今的手握住,拇指摩挲过他所有的指节,一处不落。 梁也给任少伟分了一支烟,又给自己点上,问:“他跟常晓燕有联系?” “嗯啊。”说完任少伟瞅他一眼,瞅完就乐了,“哎哟我去,大哥啊,你想知道人的情况你直说呗,搁这儿跟我装呢。” 梁也立刻说:“没想知道。” “是是是是,你没想知道,我他妈自言自语。” “燕儿说杨今是半年前一个人来上海的,燕儿都不知道他来了,是杨今主动找到她的。一见面,他就问燕儿和你还有没有联系,但是一说还能和你联系上,他又说没别的,就是问问。然后一说你还在工大胡同开店,五年都没搬走,他就不说话了。” “哦对了,他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会喝酒!燕儿就能喝,那天跟他喝了一箱啤的,他都不带有事儿的。这一看就是这几年没少喝,看不出来啊。” “我说我也去喝,我保准儿能把他喝趴下了,但杨今跟燕儿说先不见我了,表面上说是因为我还没追到燕儿嗯,他是娘家人——话说他比以前真的会说话了不少啊,上大学还能教人说话呢?但实际上谁知道为啥呢,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兄弟呢,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回他是真醉了,就今年八月……多少号来着?那天上海还刮台风了呢,特大台风,贼吓人!啊对想起来了,8月17号。燕儿说那回杨今喝得是真醉啊,你知道他喝醉了啥样儿么?” “特安静!安静得燕儿都以为他睡着了,忽然来一句……‘梁也,对不起’。” 哦,8月17日。 梁也压根儿不爱过生日,这几年也没想起来过,不知怎的,到此刻却忽然想到,8月17日是他生日啊。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在8月17日开文的原因!
第61章 出于想见你 杨今是通过常晓燕知道梁也已经带着孙娴来上海了的。 去年,常晓燕供职的理发店黄了,她说想自立门户,杨今就帮她弄了一间店铺。 杨今离开哈尔滨之后没有直接回上海,先去了趟澳门。他带了一些伴手礼给常晓燕,顺便请她帮自己理发。 “你去看看呀,说不定就再续前缘了呢。”常晓燕劝他,“这五年你们一直都没有见过,没有联系吧?” 杨今说:“没有。” 他去哈尔滨遇到梁也的事情他不想多说,他相信梁也也不会跟任少伟说的。 在常晓燕和任少伟的视角里,他和梁也五年前不过只是互有好感,因为对于同性恋严苛的言论环境而不敢戳破窗户纸,后来又因为他要去澳门读书而彼此错过,并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好吧好吧。”常晓燕修剪着他的头发,“反正他已经去过九院了,但上海是大城市,全国的人都来这儿看病,专家号要么靠抢,要么靠等,排号可久啦,看完门诊开检查又要等,等完检查如果要手术,还得等,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梁也那人吧,讲义气,他不愿占着任少伟宿舍,说要自己去找个房子住,边在这儿打些零工,边等排期。” “要是有个熟人能帮他把手术时间往前挪挪就好了,或者是帮他解决住宿问题,上海房租太贵了。” 常晓燕扫干净他额头的碎发,耸了耸肩,“杨今,我自言自语啊,没特地跟你说,没别的意思,你不爱听当没听见就成。” ---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 事务所给他租的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原本觉得一个人住并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现在忽然觉得多一个房间并非无用。 可是梁也并不想要他的帮忙。梁也来上海了,却没有联系他。 当然了,有仇有怨的,梁也怎么可能找他帮忙呢。 杨今拿出小灵通,给澳门打了一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丁舜,曾经那个把录像带塞到他包里的澳门小伙儿,如今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成为澳门最年轻的富商。 两年前,杨今从杨天勤手中夺过公司的经营权,开始打点和杨家在澳门的亲戚——特别是二爷爷,以及杨天勤所有合作伙伴的关系,包括丁舜。 杨今开始喝酒。他曾经最讨厌梁也喝的酒。 每次喝酒他的情绪都会不好,喝完酒还不能吃药,这些晚上往往难熬,他想到哈尔滨,想到梁也。 想到梁也对他说,如果一辈子是假的,就罚未来的某一天,他再也找不着他、见不着他,在他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语成谶。 执拗的人只要认定的事情,再难也会做到。做着并不擅长的生意,喝着最厌恶的酒,杨今得到二爷爷的赏识。 有了二爷爷这位大富豪的背书,杨今在杨天勤公司的行动开始变得顺畅无比。他不再去医院看望杨天勤,却坐进了杨天勤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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