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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字都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宿镜还是笑眯眯地吃面，格外斯文优雅，吃面都吃出了高级法餐的味道。直到嘴里的东西咀嚼完了才抽空开口道：“这么关心我，我不在大马路上买醉的话你哪里来的跟我同眠共枕的机会呢？说不定你现在心里还在偷偷窃喜吧。虽然我知道你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从饭店就对我一见钟情趁机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再到那个晚上你装模作样拒绝我肏你就看出来了，先引起我的兴趣，好放长线钓大鱼？但我还是想郑重强调一下——对了不好意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先生贵姓？” 柯锐脸色随着宿镜的话青一阵紫一阵，像京剧变脸似的格外精彩。如果目光能化作尖刀可能现在对面的男人已经被捅得千疮百孔，真特么后悔当时在饭店脑子一热加了宿镜的联系方式...到底是跟温培霖过久了，自己的忍耐力好了真是不止一星半点，柯锐挤着笑脸道：“免贵姓柯，柯锐。” 宿镜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道：“柯先生，抱歉，我想强调的是，我是直男。我对你这种，”宿镜顿了顿声，目光又是带着熟悉的嘲讽和高傲在柯锐身上转了一圈，“没兴趣。” 。。。 直男，直男，直男你大爷。 柯锐想，我现在去厨房拿菜刀砍死这傻逼行吗。 宿镜却听不见柯锐心里的谩骂，他目光所及只能看到柯锐笑得僵硬，一看就是内心真实想法被自己说中而尴尬得不知所措了，所有人接近自己，不就是为了这点东西么。商业合作，金钱，股份，性爱...对面的男人自然也不会不落窠臼。 但是，柯锐喜欢我？宿镜慢慢咀嚼着这个想法，有意思。 宿镜继续道：“至于那天我跟你说的千亿家产，可能有点出入，我还没在合同上签字，我爸的人在逼我。他就想让我老老实实回去当他公司的接班人。我怎么会如他的意？我去当演员去直播也就是为了跟他对着干。” 他语气越说越冷。 柯锐：“所以你现在还是一分钱没有？还欠下一屁股债？” 宿镜毫不在意地点头，这点钱似乎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沓碎纸片：“你可以暂时这么理解。” 我去你XXX的。事情越说越复杂。在柯锐眼里，这个小橘毛就是个非主流中二少年，撒谎成性，什么家产什么直男，纯精神病。他就千不该万不该起了帮他还钱的心思。他竟然当初还觉得这个小崽子是自己小时候的缩影？他小时候不过是脾气不好性格差了点，但最起码是个正常人。 柯锐：“你说你好好的，跟你爸闹什么别扭？回去当你的富二代大少爷不好吗？” 对面的人却突然沉默了一阵，宿镜拿着筷子机械化地在面汤里搅动着，许久许久久到柯锐都快忘记自己方才的问题了，宿镜才昂起头，笑得有些惨白，道：“闹别扭？你这种井底之蛙懂什么？他掐死我妈用他训马的鞭子扼我喉咙的时候——算了，你这种人，能懂什么。” 第9章 相片 “井底之蛙”“你这种人”。 真是讽刺意味强烈得不能再强烈。 柯锐强忍着把一碗面泼到他脸上的冲动，淡淡道：“行，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吃完这顿饭就可以滚了。” 宿镜吃完面优雅地拿出面纸折成小正方形擦了擦嘴慢慢道：“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柯锐眼睛瞪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宿镜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转，似乎对他不情愿和震惊的语气感到怀疑：“你不高兴？我会在这呆一段日子。大概等到我爸彻底放弃我，不再把我当成他集团的继承人那天吧。” 柯锐气笑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什么继承人，集团，几千个亿，关我什么事？你不会自己去外面住酒店？我有这个义务陪你演戏？” 宿镜皱了皱眉，对柯锐的态度很不满，但还是耐心道：“你方才好像没太认真听我讲话。第一，我现在没钱住不起酒店，第二，我爸的保镖还在到处找我，酒店并不安全。被迫蜗居在你这个比公厕大不了几平米的地方，我也相当不满意。” 拿他曾经充满甜蜜回忆的小家跟公厕比？！ 宿镜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会找工作。” 话落，他长眸轻蔑地扫视着柯锐：“等我处理完家事之后会给你一大笔钱。” 柯锐抽了抽嘴角：“...钱？” 宿镜冷呵，眼底轻蔑更重：“大概是你死了烧给你都要烧个三天三夜那么多吧。” 见他是无论如何都要住在这儿了，柯锐无法只得故意色眯眯地扫视了柯锐全身：“等等，你是直男，我的性取向你也知道，住在我家不怕我对你上下其手？” 宿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听到他这么明显的恶心人的话，讽刺地勾起唇角，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唇色偏淡，薄唇一张一合，吐出这几个在柯锐看来极具侮辱意味的词语。 柯锐心道，什么叫，他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他有这么饥渴？！ / 苍了天了。真是疲惫。真是后悔当初善心大发招惹上这么个难缠的小崽子。 柯锐离开公寓，回了家。如果这时候温培霖在就好了。他碰到宿镜这种神经病会怎么处理？以他的脾气，无论宿镜口无遮拦说什么，他估计都会比自己心平气和许多。 说什么来什么。柯锐的手机响了，是温培霖的视频通话，柯锐身体还躺在沙发上，手臂努力伸长去够茶几上的电话。 ——“怎么了？看着这么累。” 温培霖的声音透过视频媒介显得有些缥缈。 柯锐扯出一抹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真想你了。” 温培霖的摄像头对着的似乎是酒店房间的一角。没有对着他自己的脸。能看见昏暗的床头灯和黑色真皮的沙发。网络不好。温培霖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也是。那边突然加了个单子，谈成了真能赚不少。大概最慢不出半个月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咱俩就去北海，你不是一直想去么。” 柯锐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听着温培霖的声音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和无处发泄的愤怒总是莫名就平息了。似乎从小就这样，温培霖在他这永远是可靠的。他小时候被别人抢了东西忍了一次两次第三次实在忍不了，那会儿瘦削的像小鸡仔似的，却出手极狠，对着那个比他高上半个头的男生拳拳到要害，要不是温培霖拦着他的腰，那个男生绝对要被打成骨折。 柯锐从回忆里脱身：“嗯。等你回来吧。” / 最近柯锐除了忙自己工作上投资的事，还在操心宿镜的工作问题。 其实柯锐不在意宿镜有没有工作，他还巴不得他没工作老老实实呆在公寓里别出去找事，等到时间一到立马滚蛋。 可是宿镜似乎很在意。他不想白吃白喝。 可宿镜从小明显是被养尊处优长大的，他爹望子成龙的心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小到大一路国际学校，大学更是在国外念得某所常青藤工商管理专业，一毕业如果没意外的话就将成为集团负责人。 因此他从来就没有找工作的概念，也不知道在当今大环境普遍低迷的社会下普通人想找份工作有多艰难。 前不久宿镜神神秘秘地给柯锐发了条信息说找到了个高薪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还自由。若不是柯锐起了疑心查到了宿镜的定位，宿镜即将成为某个黄色小网站的性感荷官了。 柯锐苦恼了许久，要他这种人半吊子去演戏明显不靠谱，虽说以他的资历进大企业没什么问题，但就怕他爸有些人脉，查到些蛛丝马迹，第二天就派几百个黑衣保镖把人打包带走。 直到之前一起干投资的朋友对他说：“我有个朋友，公司卖美容产品的，小公司，刚起步，没什么钱，但又想找个靠谱的脸蛋不错的代言人，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宿镜一拍大腿笑道：“我还真有。我今晚给他拍个照片发到你邮箱。” 于是当晚柯锐拎着一台cannon回了公寓。刚打开门却被一股黑色浓烟呛得连连后退。柯锐皱着眉用袖子捂住鼻子才勉强走进房间。 ——“你要是敢把我房子炸了我跟你没完。” 整个公寓都被笼罩在黑烟之下。柯锐踉跄着步子把窗户和门开到最大才稍微缓解，这才发现黑烟从厨房传来。他又加大步子走向厨房，这才看见宿镜眼睛被熏得通红，可怜兮兮地端着锅子站在厨房边。 ——“？” 宿镜：“我想下面来着。” 柯锐伸长脖子瞥了一眼锅里焦黑的一团，油星还噼里啪啦着，不禁嘴角抽了抽：“不会做饭硬要做，不知道点外卖？” 宿镜垂眸，看着他冷笑：“你以为我不想？我还没那么想死，我现在卡都被停了，点不了外卖，再不做饭我就要饿死了。” 柯锐听完这话莫名心缩了一下，那天饭局宿镜把直播运营的领导打成那副德行，工资估计早就被克扣了。从他爸那掏出来，什么黑卡金卡的应该也被冻结了。他把相机放在桌上走去打开冰箱门，里面只剩下他上次来买的一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柯锐从他手里抢过锅，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难得语气温柔：“你先坐着，我下面，番茄鸡蛋面，将就吃点？明天我跟你去商场买点吃的。” 做饭的时候，宿镜却没有像柯锐说得那样在外面干坐着。他像幽灵似的尾随在柯锐身后。柯锐切菜，他就递菜刀。柯锐烧热水，他就扭开煤气灶。本就狭窄逼仄的厨房根本挤不下两个健壮的成年男人。更何况平常温培霖也从来不会在他做饭的时候过来干这种事，宿镜这一闹，弄得柯锐万般不自在。 柯锐只得把切好的番茄放在一边。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看上去好像宿镜把他囚在白色的瓷砖墙面上。 ——“不是让你好好坐着？” ——“我想学做饭。” 柯锐噤声，只得随他去。 还是一模一样的面。红色的番茄块配上嫩黄的鸡蛋碎。面条煮得软嫩劲道。令人食指大动。柯锐跟朋友在外吃过饭来的，他撑着下巴一只手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看宿镜小口唆完了面条，才开口：“一会儿吃完了去客厅，我帮你拍张照片。” 本来他还想问问宿镜会不会化妆，让他收拾捯饬一下，不过宿镜这张脸即使不化妆也能大放异彩了。 宿镜把碗放在水池里洗了，优雅地拿起餐巾纸擦着手，边道：“怎么突然要给我拍照？” 柯锐已经把相机拿在手上调试了：“去给我朋友公司产品做代言人，我先给你随便拍张照，看他要不要你。” 宿镜就站在客厅。白炽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干净。柯锐让他随摆几个造型，自然一些。宿镜就随手拿着桌面果盘里的苹果摆弄着。他穿的是柯锐的浅咖色针织毛衣，盯着那头格外引人瞩目的橘色卷发，整个人显得少了几分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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