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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培霖伸出舌头开始打圈。 柯锐始终一言不发。半晌,温培霖睁开眼放开他:“老婆,走路小心点,你刚刚要踩到玻璃渣了。”是在解释,为什么方才突然抓住他。 玻璃渣,那个被他打碎的马克杯的残余。 那个马克杯。是两人某一年结婚纪念日,柯锐送给温培霖的礼物。上面印着温培霖的卡通头像。 柯锐心率始终很快。他笑了笑说是么,说不清的莫名的恐惧驱使他想逃离这间书房。 温培霖双臂交叉在胸前,与柯锐相比显得云淡风轻多了,他退后一步靠着电脑桌笑着看着柯锐。 柯锐:“...我先走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温培霖:“番茄鸡蛋面。” 柯锐:“吃不腻么?那个箱子...里的衣服记得拿出来,会生霉的。” 对话结束。 黑夜白天循环往复。两人还是平和也温馨地相处着。白天柯锐在客厅处理投资的事,偶尔出门谈谈生意。闲了就给温培霖做饭。温培霖还是在休假,整日要不抱着笔记本电脑要不就是打着手游。晚上是三天一次的床上活塞运动。 没什么变化。 要说起唯一的波澜,那就是自那天以后,柯锐时常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浮雕木门的门把手发愣。书房外墙壁是偏灰调带有螺旋纹的,像一个个湍急水流里的旋涡,把人硬生生吸进去。 但柯锐,再也没有踏入过书房。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 温培霖把书房上了锁。 第11章 以牙还牙 那张柯锐给宿镜拍的照片交上去后,不出意外,宿镜真成了代言人。 美容产品上线三个月,因为代言人这张优越的脸,销量再创新高。人红是非多,许多人也开始人肉起宿镜的背景,这才查到他不是不久前还在直播间的那位么?怎么不干直播又干起代言卖货了? 宿镜倒是不在意这些,依旧我行我素,不会因为突然爆火变得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虽然他平时对着柯锐就已经挺颐指气使的了。接的代言品牌也基本是柯锐给他的。柯锐现在就像宿镜免费雇佣来的小助理。 那天,柯锐给宿镜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八点半去万合广场旁边的日料店吃个饭,王总说想见见你,估计是给你聊合作的事儿。我就不去了,我今晚有个项目要谈......你一个人,能行么?” 宿镜被他这幅不信任的态度激得有些恼火,冷着脸阴阳怪气道:“我在酒会上跟福布斯前五十的集团总裁谈合作的时候你还在穿尿不湿。” 柯锐被他这夸张的措辞逗笑了,倒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回了个好就撂下电话。 他对着电脑正回着别人的email,忽然又来了个电话。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柯锐摁下接听键,他在书房,就开了扬声器,把电话放在桌面,继续回着别人的邮件。 ——“呵,你真以为你找几个人脉让那小子拍几个广告,他就能当演员,当明星了?” 那头声音粗噶,像只成了精的公鸭子。 可这声音柯锐越听越熟悉,他打字的手一顿,在脑海里一通搜索,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陈伟,那个直播间运营老板,也是被宿镜一拳打进医院的人么?他怎么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柯锐把电话拿起:“我让他拍广告不是为了帮他当明星,就是单纯想让他找点事情做。谢谢你关心,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他正要摁下红色挂断键,那头却突然低声道:“你真以为那小子成不了火候当不了明星的原因是因为他欠的那点债?或者那小子是怎么骗你的,‘因为我爸是大集团董事,他逼我回家继承家业’?哈哈哈哈——” 心脏停跳一拍,柯锐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伟:“说白了,都是借口。他呀,这小子,心理有点毛病。具体什么病我忘了。小时候他爸给他做了个心理测试,他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和偏执情感障碍...总而言之,我劝你呀,赶紧死了这条心,离他越远越好,这种人,我是好心劝你啊,招惹上就惹得自己一身臊。” ——“我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当初他爸,宿峥嵘那老东西,花了个大几千万让我替他看着他儿子,把他儿子关在直播间就成,别老出去祸害别人,结果呢,我好心好意给他立人设,吸粉丝,你看这东西,把我打成那副德行....” / 晚上八点半。万合广场流光溢彩。 LED屏上是各种广告。霓虹灯环绕着商场轮廓。行人络绎不绝。 宿镜穿着柯锐交代他穿的那身并不保暖的黑色西服,风刮过他的脸颊,他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过道的吵闹声迅速被隔绝在外。 十几平的日式风格小包间看上去显得格外清幽。地板是榻榻米,小木桌上摆着一枝假腊梅。门正对着的大方桌已经围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满面春风的男士。看样子四十左右,额前刘海稀稀疏疏像耕完的田,有些谢顶的迹象。 ——“你来啦。请坐吧。” 他绅士地朝宿镜做了个手势。 相比于他的热情,柯锐脸上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底还是浓郁的讽意,慢慢盘起腿坐在蒲团上。 包厢里只坐着两个人倒显得冷清。不多时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端着木质托盘踩着木屐以一种滑稽的走路姿势进了包厢。托盘上只有一小盘精致的三文鱼片和一瓶用高档的青色釉制瓷瓶承装的清酒。 王总,成功人士的做派摆得十分到位,先是清了清嗓子,抚平前胸蓝色西装衬衫的褶皱,眼神透过薄薄的方型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宿镜。像饥肠辘辘的狼咬上了一只无辜的绵羊。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端着酒斟满了两个白色小瓷碗,一杯端给了宿镜。 头顶上的吊灯灯光微弱。酒杯里清澈的酒液摇摇晃晃,宿镜低头看了眼酒杯,中年男人笑得油腻的肿胀的脸倒影在酒液里,像一条清澈的小溪里被人丢进了令人倒胃口的隔夜饭。 / ——“妈的,真他娘的操蛋!!!我xx你xxx的!你mb...” 那头柯锐揉了揉眉心刚接通电话就被这些粗俗的字眼吓得神经反射,手瞬间把电话挪开耳边。 ——“陈总...你这是?” ——“快nmb的把你的人弄走!!!!..操!!!..” 对面的人显然已经精神失常了,一句完整的话里不夹些脏字就说不出来似的。柯锐心一梗,能把王升这么文质彬彬的中年人逼成这副德行,这饭局怕是又出了什么乱子,可眼下对面的人又什么也说不清,他只能应付道:“好,行,我知道了王总,我这就去把他接走,您先...” ——“先什么先?!老子他娘的下面那根都快被他切断了....” 柯锐不敢听他说完就匆匆把电话挂断去车库驱车去万合广场,路上等红灯给宿镜打了个电话,显示却是无人接通。柯锐心里窝了一团火,说不清道不明,内心盘悬着什么。窗外只剩路灯和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一团黑暗包裹住车身,车里仪表盘的微光将他脸上的烦闷投影在后视镜里。 真是怕宿镜再捅出什么娄子。柯锐闭起眼,脑海里浮现出宿镜那张瑰丽的宛如罂粟花般的面孔。耳边又回荡起陈伟的那句“...他呀,有点心里毛病...” 电话不断地拨过去,毫无例外地宿镜那端,无人接通。 车速随着他的情绪越彪越快。 轮胎摩擦着水泥地面,车身漂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柯锐冷着脸憋着火走进日料店推开包厢门。宿镜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榻榻米上。柯锐二话不说冲上前拎着他的衣襟提小鸡仔似的把人拽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儿?不是答应我你能处理好这顿饭?” 宿镜被人突然揪着衣领有些发蒙,扯着嘴角冷冷开口道:“他问我做不做他炮友。” 宿镜怎么也没想到柯锐会这幅口气。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自己炸厨房,随手打碎他公寓的陶瓷工艺品,把那瓶他珍藏的红酒倒浴缸里泡澡...都没见柯锐发过这么大火。 他当然知道自己把这场饭局搞砸了,但,毕竟,退一万步讲,确实是这个人模狗样的王什么玩意儿的错啊。他用他油腻腻的目光,像看猪肉似的看自己。他用短粗的手指触碰自己的手背。他用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大脑去意淫自己。 那自己用银色的餐叉去刺他的那根东西又有什么错? 柯锐来的第一秒,难倒不是应该用那副他最常用的,关切的目光,把自己包裹住么。 餐叉太钝。恐怕连那家伙的衣服布料都戳不破。那东西就吓得话都说不清了。有意思。 柯锐确实在看宿镜,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被细细碎碎刘海遮挡着的,雾蒙蒙的,玻璃珠似的眼睛。看过去好像云游在雾气氤氲的热带雨林。 可能是因为一堆事情堵在心头,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拨通的电话,可能是因为柯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柯锐没被那双眼睛迷惑,紧绷着脸,语气明显憋着火:“怎么你每次都有这么多理由?别人在你眼里难道都是对你心怀不轨的么?” 不知是宿镜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还是怎的,按往常宿镜的脾气,早在柯锐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能开腔怼得他无话可说,现在除了脸色越来越冷之外竟然一直沉默着,目光却是一直定格在柯锐脸上。柯锐见他不说话,火气还是不息,继续道:“好,那我呢,我白吃白喝让你住进我公寓,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不会还以为是我想跟你上床吧?” 柯锐见对面人沉默,苦笑了下,心里说不清怎地晃了一晃。 他让他住着自己的公寓,给他介绍暂时的工作,帮他解决烂摊子。原来这些在他眼里依旧是自己对他有所企图的伪装。 柯锐想起了小时候黄华生睡前给自己念的绘本,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得,他老好人做了这么久,在宿镜心里,恐怕还是个伪君子。 宿镜此时此刻屏息凝神地看着眼前的人。以至于他的话轻飘飘地像羽毛似的扫过他耳朵。黑色短碎发。脸型轮廓有棱角。长相属于自然而然带有攻击性的类型。单眼皮。嘴唇很薄。他在说什么?那张被风刮得有些干涩的唇一张一合。好像能看见柔软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 他问我,他在我眼里算什么?算什么呢。老实说,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算什么呢?一个善解人意的陌生人。一个多管闲事的蠢货。一个...宿镜跑了神。目光却始终没移开过。好像这一刻,眼前的人的脸才从马赛克般模糊,变成有了具体的形状。 宿镜鬼使神差地吞了吞口水。 ——“好,就算是,在所有人眼里,你最耀眼你最牛逼,你的那根鸡巴是镶金的,大家都想跟你上床,都贪你的钱,你就把他们都杀了,都教训一顿这就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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