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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栩垂下脑袋，很是沮丧：“我是不是很笨？好像太自以为是了。”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余朔海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再三犹豫才从包里拿出一块毛巾，还没有拆封，做工也很粗劣。 唐栩一眼就认了出来，惊愕无比：“这是！那天我被泼了水以后，桑老头本来要给我用的……” 余朔海应声点头：“桑老头跟我说很抱歉当时的态度不好，没能让你擦擦身子还把你赶走。” 他倾身凑近，捧起唐栩的脸对视。 “从此以后桑老头的生活有了保障，他喜爱的流浪动物也得到了救助，这原本就是你的目的，那偶尔当个笨蛋又能怎样，对不对？” 微风和煦，随着这番话一并拂过唐栩的心底，他将毛巾攥紧，心下没有半点成就感，却豁然开朗，如释重负般深深叹息。 “其实刚才我还有点后悔没有一起合影，觉得如果桑老头愿意跟我拍照，起码我会骗自己他原谅我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永远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不打扰他的生活，这才是我对他最正确的致歉方式。” 余朔海噙着浅笑，仍然坚持刚才的想法：“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虽说做这些不是为了工作，是栩栩心地善良，可你辛苦了这么多天只换来了一条破毛巾。” 唐栩摇了摇头：“你也说了我这次不是为了工作，就当为了我的卑鄙良心能好过一些，为了我的不自量力而受到教训吧，我本来就没资格再求什么，也幸好刚才没有不要脸地凑过去邀功，不然桑老头大概又要动手解恨了。” 说来道去，反而变成唐栩在劝解余朔海，可只要唐栩稍稍泄气，余朔海又会给出回应去填补他的亏心。 “我会替你挨打挨骂，我也知道你宁可自己挨上一顿。”俊脸扯出笑容，黑眸里面只存在唐栩。“不过果然还是幸好，否则栩栩听到对方说原谅，往后想起这件事也只会更加内疚。” 微风好似静止，田野鸟鸣也仿若消失，唐栩静静看着余朔海，心中忽然流淌一阵热潮，有宽慰也有安心。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完全随着本能和心意而动，亲上了余朔海的嘴唇。 惊讶和狂喜肉眼可见地交织在脸庞，余朔海激动道：“这表示栩栩愿意主动拥抱我？我是不是可以……” “傻瓜，只是给你的奖励。”唐栩难为情地干咳一下。“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安静待着，乖乖听话我就很开心了。” 余朔海急忙回答：“我很听话，没有做多余的事。” 唐栩装模作样抹了把脸，想让发烫的热度降下去。“嗯……所以我才奖励你。” 天空云朵浮动，如同一团一团的洁白绵羊，余朔海顶着一头卷毛舔舔唇。“那再来一次，我还要。” 还没凑近，唐栩一掌推开他的脸，发动车子继续启程。 和救助机构的后续交涉花费了不少时间，唐栩只好又续了三天假期，一结束就立刻返岗，与罗凌碰面沟通先前的计划，不曾想得知了一个意外消息。 贾勇谦被调任去了其他分公司，明面上是高升，实则为贬谪，任职的工作室规模极小又不被新媒体公司重视，只是个挂了好听头衔的闲员，手中没有任何实权。 “听说之前有高层找他谈过话，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人事那边连通告都没有公布，你要是再早回来几天，这王八蛋恐怕也跑不了，便宜他了。” 罗凌愤愤不平，唐栩也极为不甘。 所有证据已汇总在优盘中，里面承载了他们经过多方努力的心血，虽然收受贿赂的部分资料称不上铁证如山，但桑老头事件的原委已证据确凿，起码会还他们一个清白。 即使最终的结果不如预期，也足以让公司与相关部门引起重视，从而对贾勇谦的职业生涯进行盘查。 如今突生这种变故，无疑打乱了原定计划，公司这个时候将贾勇谦调离未免过于巧合，事情显然变得不简单，该不该将证据交出去就有待考量了。 罗凌提议道：“干脆我们找发行部的人通通关系，或者联络一些私媒，你应该认识这方面的技术人脉吧，就像贾勇谦当初做的一样，直接曝光他再说，万一真有什么事照样全网清除就行。” 唐栩微微一愣，有几句话没怎么听明白，可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情况，深思熟虑一番还是反对，决定先去找一趟主任探探口风。 办公室的门大敞，只有助理一人在里侧的玻璃隔间整理档案柜，表示主任去了楼上开会，让唐栩稍等片刻。 唐栩本想在门外等候，无意间一瞥桌面，发现一堆凌乱文件中，有一页纸的落款处签有贾勇谦的名字。 鬼使神差般，加之对贾勇谦的警戒心，促使着唐栩抽出来查看。 内容是专访申请表，申请人是贾勇谦，受访对象为韩姝姝，申请日期赫然在唐栩采访韩姝姝之前。
第37章 37 两天后，一年一度的新闻研讨会按期召开，除了知名媒体人与相关单位莅会，主办方还邀请了各界名流出席。 第一次置身于声势浩大的场面，即便坐在末排的角落罗凌也十分知足，半激动半打趣道：“虽然你这个人挺清高，不过托你的福，我们这组实习生才有幸参加，受益匪浅啊。” 唐栩没吱声，也无从解释，在一片耀眼的闪光灯中，看到了位于第一排首席座位的孟桉，以及靠后几排的韩姝姝。 研讨会进行了四个小时，散场后主任避开公司的一众职员，将唐栩带到了楼上的私人贵宾室。 如果说刚才的会场龙蛇混杂，连小小的实习生都有资格露面，那现在的贵宾室就堪比权门内堂，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在座的都是各业各界的大佬，有经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熟面孔，有些唐栩也不认识，但他能瞧得出其中的身份差异。 主任在这些大佬面前低头哈腰，充其量是个添茶点烟的小弟，并且一直跟随在孟桉身后，所倚仗的立场昭然若揭。 谈话过程不过半小时，几乎都在以敬重的态度相互恭维着闲聊，之后陆续有人离席，结束了这场看似毫无意义的聚首。 “小唐，你不用着急回公司，在这休息完直接回家吧。” 主任走到了最后，亲切地拍了拍唐栩的肩膀，不容他表态，立刻出去将贵宾室的门关上。 周遭安静下来，直到背后传来温柔呼唤，唐栩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孟桉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栩栩，来这坐。” 刚才大佬们会谈期间，主任无数次给出信号示意，唐栩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除了偶尔端茶递水，几乎一直站在不受关注的角落处。 被问及原因，唐栩只说：“我怕打扰你们的重要谈话，离远一点大家应该都更自在。” 孟桉语重心长道：“你应该珍惜别人在梦寐以求的机会，虽然独树一帜的一面值得欣赏，但我不想让你太辛苦，是为了你好。” 唐栩表示了感谢，随即询问：“该像主任那样忘记本职，以依附权贵来扩大关系网？” 他目光真挚，又蕴藏着些许不甘，仿佛迷途的羔羊急需有人引路。 孟桉笑开：“只要达到一定的目的又未尝不可，何况别人和你怎么能相比，你是唯一有资格坐在我身边的人。” 话音一落，唐栩的反应更陷入纠结。 孟桉不禁暗想，唐栩聪颖狡黠，哪里是不懂其中的利害得失，而是年轻气盛还没有被磨平独立的人格。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担心坏了，也明白你最需要的是有人陪伴。” 话题转的很唐突，好不容易见面，孟桉不肯放弃一丝机会。 “我去过你住的出租屋好几次，哪怕忙到深更半夜也想看你一眼，可是……在楼下监视的那些人让我很为难，他们是谁？难道也会用蛮横的态度对你？” 戍守集团的安保成员在特殊任务中会着便衣，普通人也许不甚了了，以孟桉的身份不可能想不来对方的底细。 既然他不明讲，唐栩同样绕着圈子：“护我安全的人，方式有些偏差倒也没关系。” 孟桉看着他稍稍沉思，内疚一般惨然一笑：“我在怪自己，当时烦事缠身，还要忙于大使的接待工作，只为尽快将你从水深火热中救离，我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却只能顾此失彼，你可以理解我的用心吗？” 唐栩正襟危坐，直到此时才正视孟桉，湿润眼眸显露着些许娇柔怯懦。 “表哥，你不需要道歉，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你专程请大使出面的用意我都明白，你这么尽心尽力帮我，我发自内心的感激。” 一切都恰到好处，孟桉便顺势靠近唐栩。“你明白就好，我所做的事微不足道，可无论再繁难我也心甘情愿为你付出。” 手被握住的一刹那，唐栩下意识想立刻甩开，稍作犹豫后又选择还算自然的方式躲避。 “其实我最感谢你的一点，是你帮我清理了网上的全部恶评和帖文，我才能这么快整理好心情，表哥你真的很厉害，我很羡慕你拥有的地位和人脉。” 感谢之意并不假，可重点在最后一句，唐栩佯装出急于求成又不肯放下傲气的态度，为了让孟桉的心理松懈，从而套取更多信息。 “清理……” 孟桉低吟着，转眼又恢复如常。 “事出紧急，我仍然懊悔那天没能出现在你身边，为你抵挡下所有伤害的人，让你在脆弱之时能依靠的人真希望是我自己，好在我联络的警方及时到达，一切后续他们当然也会倾尽全力去处理干净。” 虽然他的反应极快，眼底闪过的不解也仅有一秒，以及在认了对唐栩的所有援助行为时，稍显含糊的说辞几乎毫无破绽，但唐栩还是注意到了异样。 借着帮唐栩整理领口的动作，孟桉再次触碰唐栩。“你在家独自一人的那些天很难熬吧？你可以依靠我的，何必让自己承受那么多负担，只要你肯主动联系我，再困难我都会无条件帮你。” 唐栩听出其中的哀怨之意，随即摆出苦恼的表情。“抱歉，其实我很想得到表哥你的安慰，可我没办法随意出门，心里头既恐慌又怨恨，凭什么我要受到那些谴责和侮辱，还不被余……” 话音微顿，脸上多了一丝委屈和气愤。 “都不理解我，我不过是想作出好的成绩，想被认可，这样也有错吗？” 孟桉抚上唐栩的后颈，见他没有丝毫抗拒才觉得称心。“你只是缺乏经验，还需要我的引领，我怀里的位置永远会为你敞开，在我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 他暗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余朔海那个小混混，只能让唐栩在幼稚的游戏中品尝到短暂而无用的快乐，当激情和惊喜褪去，唐栩最终会扑向自己这个成熟又强大的后盾，也只有自己能带给唐栩梦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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