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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录不用看，肯定删改过。”刘沼在后座翻了个身。 唐栩连忙抓紧机会问：“既然都清楚只是走个过场，以他……或者说他们的手段，为什么不干脆消掉？” 刘沼先是讥讽般笑了一会，声音沉沉：“案子上了系统再想消除可没那么简单，从上到下不知要打点多少，有可能弄巧成拙，昨晚我还不知道你要查的是这起案子，其实老倪当年负责过，如果不是他顶着压力坚持，那几句没用的笔录都留不下来，要不然哪能等这么多年才调回原岗。” 唐栩有些愕然，没想到这起肇祸案件还有如此过往，倪伟鸿的性子刚正不阿，本不会将内部消息透露给自己这种小道记者，怪不得昨天谈论起车牌号的时候，他只同意帮忙调资料，却对详细案情不愿多言。 “对了，老倪让我给你带个话，至于是不是无关紧要，看你自己怎么判断了。” 刘沼一边打起了瞌睡，一边呓语般嘟囔。 “这案子发生的那天中衡地产也在举办慈善活动，好像是为了新进福利院的孤儿举办，当时肇事车辆的车主孟桉，提供了案发时在慈善活动现场的证据和证人，老倪为了再次求证就亲自跑了一趟，发现活动当天入院的孩子是十……不对，有当天入院档案的一共十四个，但院里给新孤安排的房间里却多了一个床位。” 唐栩吃了一惊，这正是他昨天查到的线索，且更加详细，他立刻找出那张模糊的仪式现场照片，放大后根据轮廓仔细数了数两排小身影，果然是十四个孩子。 “车祸案和新孤入院为同一天，也就表示第十五个孩子是在那天之后才突然出现……”唐栩喃喃自语，车祸、孩子、车牌号……他忽然想到了郑康。“倪哥有没有见到那个孩子？男孩女孩？脸上有没有明显伤疤？” 刘沼摇头：“老倪认为是男孩，没有特意提到过伤疤的事，他心思细腻只是想顺便了解一下那个孩子的情况，院方却以各种理由阻拦，他这才觉得可疑，上报了情况后再去查，哪还有那孩子的半点影子，没存在过一样，所有人只当他为了表功才故弄玄虚。” 见唐栩一脸凝重地欲言又止，刘沼打着哈欠继续：“别看老倪现在置身事外连话都不敢亲口说，其实他比我受的罪多，何况有大哥的前车之鉴，有些事也就只能搁置了。” 唐栩没有指摘别人的想法，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还想追问，刘沼却已经呼噜朝天，他只好先继续翻阅着档案，然而下一秒陷入了惊愣。 卷宗文件中，列为被告的肇事驾驶员竟然是丁辛，因曾和孟桉产生利益纠纷而心怀怨恨，便偷了孟桉的车打算变卖，事发当晚天气恶劣，加之丁辛以情绪不稳定的状态驾驶车辆才酿成惨祸。 孕妇所驾驶的车辆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而根据孟桉的供词，他车上的记录仪也只是摆设，很早之前坏掉后就没有放入记忆卡。 事发后丁辛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隔天又主动自首，最终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唐栩将整个案发记录又仔细研读了数遍，震惊之余也满腹疑团。 已经逃跑却又主动自首，是因为丁辛良心发现？车祸致人死亡光赔就能赔的倾家荡产，丁辛却一出狱就经营了品质高端的酒吧，他哪来那么多钱？是因为孟桉顾念旧情，哪怕丁辛差点连累到他也要倾囊相助？ 唐栩越想越觉得蹊跷，努力稳住思绪，先给之前合作过的侦探社致电，稍作考虑后又联系了罗凌，拿到丁辛的人际关系报告后立刻动身，千回百折跑了整整一天。 夜幕降临，阴暗之色笼罩图讯杂志的大楼，唐栩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后，踩下油门直冲过去。 车子停住之时，车头距离孟桉的腿仅仅几厘米，周围保镖的反应慢半拍，等唐栩慢悠悠走下车才上前包围。 孟桉似乎吓得不轻，难得对唐栩严厉。“简直胡闹，你怎么能对我做这么危险的恶作剧？” 唐栩不紧不慢地靠近，盯着他脸上残留的惊恐之色：“你也会害怕被撞死？” 孟桉蹙眉：“什么意思？” 唐栩扔过去一张酒吧的活动宣传单，孟桉看后先是沉默，神态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你想聊我们找个安静的场合。” 唐栩不作回应，作势去拉车门离开。 孟桉追过去阻止，僵持一会才命令保镖全部撤离，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一边打量唐栩。“每一次见面你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惊喜，原来你真的开始调查我了，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会关心我的状况。” 余朔海那天下手不轻，孟桉的模样到现在还很惨，面容遍布青紫和裂口，半只眼睛也红肿严重，如果再挨几拳恐怕会毁容。 “我求你别道歉，免得我立马吐出来。”唐栩不会再选择从中斡旋，毫不掩饰心底厌烦。“没想到你对丁辛如此深情，嫂嫂，甚至是我，都和他的长相是一个类型，当真让我佩服。” 孟桉短暂地蹙眉，态度仍不慌不乱。“只是一个和我有过交集的前科犯而已，你打算给我也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他的回应在唐栩的意料之中，认识丁辛的事孟桉果然不会否认，他猜想到唐栩此次的目的，只有表现坦诚才能保证不露出破绽。 唐栩状似恍然：“我刚才说错了，孟总编的本领真高，能让丁辛在大好的青春年纪为爱献身，哪怕去坐牢都心甘情愿。” 孟桉稍作沉默，无奈般叹息一声，似有开诚布公的打算。 “十年前的丁辛和你很像，刚步入社会满腔的热血，但在为人处世方面过于鲁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做陪酒的工作，因为他和客人起了冲突我顺手帮忙解围，机缘巧合才往来了一段时间。” 晚风起伏，将路边的落叶吹到唐栩的肩头，孟桉正要伸手去拂，唐栩便一脸紧张地捂住胸口。 孟桉神色微动，静静看了唐栩一会才继续，软语温言中透着无尽惋惜。“或许是我的关心让他误会，他的确不止一次向我示爱，我可怜他孤苦无依才提供了资金方面的帮助，谁知他是个本性贪婪的毒虫，只会极情纵欲，到最后还犯下那种天理不容的罪行。” 这和调查结果分毫不差，丁辛确实有被执行过强戒，但根据侦探社的反馈信息，他在强戒出所后的一年间，生活条件不再如以往那般艰辛，经常出入高档场所消费。 也就是说在遇到孟桉之后，丁辛的经济状况才开始提升，直到车祸入狱。 唐栩幽幽开口：“丁辛吃了四年的牢饭，你的事业也在这四年中扶摇直上，该说你们是彼此的灾星，还是福星呢？” 孟桉神色无奈：“栩栩，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栩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拍摄于展示墙上的合影，“圣天福利院”几个大字的下方挂满相框，其中一个的日期标注为二十多年前，一排排稚嫩的面孔中就有幼年的丁辛。 按照程式化的流程，如果想查十年前的案件，最先考虑应从丁辛当年的社交圈入手，唐栩却反其道而行，拜托侦探社查的是丁辛坐牢期间的狱友，事实证明他选对了，不仅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丁辛的身世，还有了意外收获。 “人有的时候不会跟身边亲友讲真话，却会跟同病相怜的陌生人吐露心声，四年的牢狱之灾，想想就很可怕又孤独。”唐栩叹谓一声，自顾自继续。“孤儿出身本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惊天秘密，加之心里藏的事太多太久，忍不住跟人倾诉也没什么关系吧？” 在走访了丁辛的狱友后，唐栩将消息同步给了罗凌，一方动身前往圣天福利院探询，另一方去秘密了解那些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依然查证到一个共同点。 “这些孩子的外貌大多很出众吧，他们在成年后分布于各个行业的底层工作，几乎都是难容于世的边缘人，在遇到像你这样的贵人……不，是在接受图讯杂志的资助后，曾经财匮力绌的苦境就发生了巨变，和丁辛一样幸运呢，很巧是不是？” 周遭晚风萧瑟，拂过孟桉逐渐暗沉的脸庞，他看向唐栩的目光藏有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惊异。 唐栩明白孟桉为什么会如此愕然，普通人的确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些情况，初听丁辛的狱友提起福利院这个存在的时候，唐栩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他回想起倪伟鸿所嘱托的信息。 一是车祸案之后，中衡地产资助的福利院凭空多了一个孩子，时间点上过于巧合；二是原本那十四个拥有合规档案的孩子们，虽然证实了孟桉确为入院仪式当天的摄影师，但他们口径一致的古怪，仿佛在背诵一字不差的台本，且所有人都对第十五个孩子的存在矢口否认。 倪伟鸿敢保证自己没有看错，才不得不产生大胆联想，怀疑那个孩子和孟桉的车祸案有关。 以此为前提，唐栩决定伪装身份去查一查那所圣天福利院，内部工作人员讳莫如深，他并没有探寻到那个孩子的任何资料，但在早年的访客记录中竟然发现了姜鹏天的名字。 唐栩当即与之取得联系，到了这个份上，姜鹏天才终于愿意将往事道明。 原来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查到中衡地产大有问题，怀疑其背后存在人口买卖的阴暗勾当，然而等他摸排到圣天福利院这一步，终究受到了某股势力的警告，不仅被剁掉两根手指，众多杂志报刊更是大肆宣发他挪用公款去填补赌债的丑闻。 十年前的网络科技并不发达，即便是现在，民众的认知依然会被媒体所发表的内容影响，想澄清冤屈简直难于登天，更何况当年引导风向的是最具有权威的知名媒体，图讯杂志。 唐栩切身体会过舆论暴力的可怕，知晓了姜鹏天曾被逼上绝路的原因，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讥评：玩弄文字的媒体不比舞刀弄枪的恶棍良善。也深知倪伟鸿对此缄口不言的内情，是唯恐步姜鹏天的后尘。
第53章 53 长久的沉默对峙给足了孟桉稳定心神的时间，他换上称赞的口吻。 “栩栩，你能利用碎片信息假想出某些情节，这一点足以代表你有所成长，我很为你高兴，但你应该最清楚道听途说的真实性有多低。” 说话间朝着唐栩靠近一步，将布满伤口的脸给他瞧。 “我承认自己有错，那晚不该被感情掌控才拍下了你的视频，可你看看我的脸，这种程度我完全能起诉余朔海，我在为你考虑，你却因为对我产生偏见，就去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余朔海有可能被起诉这一点，让唐栩有了一丝动摇，他强自镇定。“就事论事，丁辛已经亲口告诉我，当年的车祸另有隐情。” 孟桉似要反驳，却察觉了唐栩眼中的异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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