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周围看着,还应该布了结界。 那人到这里了,依旧十分谨慎,进洞之前还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抬脚往里头走了。 这会儿郑南楼却没像之前一样跟上去,而是蹲在树上,安静地等着。 洞里大概被施加了施法,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他既不着急,也不强求,只瞄着秋日里头已经明显泛黄的叶子,恍若是在发呆。 也没等上太久,那人便又出来了,打扮还和方才一样,只是衣摆上脏了一块,像是沾上了什么秽物。 他正弯腰想把那些被拨开的藤蔓再重新盖上,就忽听得一声冷笑。 斗笠猛地一转,顺着声音上扬,阴影里终于露出了半张脸,两片薄唇微微抿起,却已然泄出了几分清冷之色。 郑南楼从树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没猜错。” 树枝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地亮,像是攫取住了等候许久的猎物。 “藏雪宗的掌门,百年来未曾现身,也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原来是被你给藏了起来。” “你究竟在想什么?” “陆濯白。”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咬得有些重,直逼得那人后退了半步,有些惊诧得出声: “你想起来了?” 郑南楼没立即回答,而是脚尖一点,从树上跳了下来,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陆濯白: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难道巴不得我都忘了,便不来寻仇了?” 帽檐再次垂下,阴影里只露出一张被抿得几近发白的唇,和骤然绷紧的下颌。 陆濯白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有些艰难地辩驳道: “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郑南楼才不管他这副神态,咄咄逼人道,“难道还是我误会你了不成?” “我以为,你应该恨他才是。” 陆濯白沉默半晌,才嗫嚅般地吐出一句话: “郑南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的......” 陆濯白终于摘下了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即使百年过去,他的样貌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直接停滞住了一般。 郑南楼终于从里面看出了点门道,忍不住皱眉道: “你藏着他,不会就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吧。” “你是需要他给你的塑颜丹?” 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厌弃。 “连妄玉都没有飞升成功,你如今还留着这张脸又有什么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陆濯白给打断。 他低着头,却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反驳道: “可如今世人不是都将妄玉给忘了吗?这张脸又为何不能成为我真正的脸!” “郑南楼,你根本不会知道,若我现在再变成陆九的话,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两句话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像是被压抑了太长时间,在这一刻才终于吐露了出来一般。 郑南楼听完,却少见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问道: “你母亲,还活着吗?” “我记得红尘劫幻境,你杀真陆濯白时,他曾提过她。” 他这话题转得极为生硬,陆濯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郑南楼却还在问: “真陆濯白死后,被送回陆氏的死讯是陆九的吧,你母亲她应该不知道你并没有死。” “她应该也活不了这么久,那她临死之前,你有再去见她一面吗?” “可是,你在清河镇见我,和我说的却是,你叫陆九。” “明明在我面前可以自称陆九,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说着,他又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前几日,做了一场大梦,如今脑子乱得很,心肠也没那么硬了。若是以往,大概这会儿已经将你杀了。” “可我今天,确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要问里面的那个人,顺便,还有一笔大账要算。所以,也没空跟你在这里多说什么。” “你若是放不下现在这个身份,那便只能葬身于此了。” “我会杀你。” 陆濯白如今绝不是他的对手,这场对峙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自己也当然知道,但他却突然笑了一下,才轻声道: “与其再做回陆九,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 悬霜出鞘的刹那,带起的剑气直接将陆濯白掀翻了出去。 他撞上石壁,转头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却只擦了擦嘴,捂着胸口,又莫名笑了一声: “郑南楼,你早该在一百年前就杀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银光闪过,陆濯白的脸上顿时一阵剧痛,旋即,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袖子身上,是刺目的红。 陆濯白急忙伸手去摸,却摸到了满脸的鲜血,和一道横贯面中的狭长伤口。 从左颊,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颊,几乎将他的整张脸一分为二,皮肉翻卷,剧痛钻心。 然而,有什么东西比这疼痛更加灼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塑颜丹的功效在一点点消退。 他再也做不了陆濯白了。 这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哀叫,只抬起头,用被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郑南楼。 他竟已经收起了剑。 “陆濯白死了。” 极轻的五个字,却一个一个地在他耳边炸开,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判。 一把短刀被扔在了他的手边,冰凉的触感却好似滚烫,让他不敢伸手去碰。 “至于陆九死不死,你自己决定吧。” 破开结界,郑南楼走进了洞里。 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便顺手掐出了个光团来,浮在前面引路。 一直到照出一张石凳,他又拍了拍手,光团便霎时四散开来,分成无数个小光点,瞬间就照亮了整个洞穴。 许久未见的掌门就坐在角落,看着他露出了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你何时变得这般心善了?” 看来洞外的事,他都听见了。 郑南楼没直接回应,而是就在那石凳上坐了,也学着朝他笑了一声: “那你又何时变得这般落魄了?” 事实上,仅仅是落魄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如今的状况。 早先在藏雪宗,常年端坐在上首,隐于云雾背后运筹帷幄的掌门,如今只穿了身破旧不已的衣裳,披头散发地蜷在墙角,露出的真容哪还有原来的仙风道骨,反倒显得十分阴郁可怖。 若非他胸前那道郑南楼亲手留下的伤疤,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我变成这样,不都拜你所赐吗?”掌门冷冷答道。 郑南楼却没急着接话,而是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放在身旁的那只手上。 被遮掩住的手腕处,有着明显新鲜的伤口。 “你给陆濯白的塑颜丹,是用自己的血做的?”郑南楼忽然问道。 “所以你能一遍一遍地活过来,是因为你可以改变身体样貌?通过被你影响了的血?” 掌门面色一凝:“你怎么知......你见过妄玉了?”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你好像对他没死这件事,并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掌门回答说,“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他?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可能死。” 这话倒是显得蹊跷了。 但郑南楼依旧坐在那儿,没有去深究这件事,只是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你知道得很多?” 掌门终于察觉出了不对,猛地扯开身上勉强蔽体的衣服,却见方才那些四散的光点,竟正一个一个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他连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急切地叫道: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郑南楼终于慢悠悠地答道: “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一个小玩意儿,他当初听了妄玉的事,研究了许久才炼出来的。” “据说,它可以堵住浑身的经脉、气孔,让修炼之人再也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若是寻常修士,大概两三天之后,便会活活饿死。” “但是你,你死不了。可相应的,被堵住之后,你的意识也逃不出去。” “没有人动手,你只会一遍遍地在这具身体里复活,又因得不到灵气或是食物,而一遍遍地在这里饿死。你将永远被困在无法满足的饥饿之中,总也到不了头。” “你猜,要轮回多少次,你才能被彻底耗干呢?” 掌门嚎叫着朝郑南楼扑来,却只能撞上一片结界,额头都给磕破了,整张脸鲜血淋漓,混在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个疯子。 不,他已经是疯子了。 他应该尝尝在被困在循环里,被反复折磨的痛苦。郑南楼安静地想。 掌门拼命地砸着结界,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南楼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挥开结界,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碾在地上: “想要知道我想做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 “镜花城抓住的人,都会被关在哪?” ---- 即将开启救夫副本(#^。^#) 第91章 91 求死 从璆枝那历了一遭出来后,郑南楼的脾气好像确实变好了点。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想的。 不提方才陆濯白的事,就是现在面对旧日宿怨掌门,他也算是耐着性子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真的动上了手。 若是以前,他哪能等上这么久,这人此刻怕是早已没个人样了。 真要细究起来,这种不同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变得容易心软,而大抵是源于在那场被人强行灌进脑子的梦里,他无比真切又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上有他这样百般企生的人,便同样的,就有一心求死的。 生与死,当它彻底地成为一个既定的目标时,好像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 当然,掌门这样的,却又是另一种了。 对于他来说,杀不杀灭不灭都没有任何意义,左右还可以活过来。说不定,是正中下怀,让他得以从这囚笼中侥幸逃脱了。 他最好,既不可以生,也不能够死。他必须在这生死之间,多遭上许多遍罪才行。 也算是能抵消一点曾犯下的孽罢了。 所以,在璆枝说,自己正在做这些可以封闭人经脉的小玩意儿时,郑南楼也相应地,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比如,堵住他全身的气孔,让他原本可以重生的意识,彻底被困这副躯壳里,永世也不得逃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