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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静,唯闻窗外雀鸟啾啾,似在嘲笑。 詹许慕还嫌不够,伸指在“龙蛇体”三字上弹了弹,得意洋洋:“我寻思着,字也得随主人,潇洒不羁才好。师尊您平日太冷,弟子给您添点烟火气——” 话未落,沈君莫已抬手。 以手为剑,指尖轻点,正落在詹许慕那幅“墨宝”正中央。 “嘶啦——” 宣纸被匀匀劈成两半,裂口笔直,像雪地新开一道冰缝。 沈君莫收手,声音淡淡:“字既成体,便留不得。” 他侧眸,补一刀,“狗都嫌你爬得乱。” 詹许慕捂着心口,夸张地后退三步:“师尊您毁我墨宝,得赔!” 窗外,日影正好。 “不赔!” “为什么?” “因为不配。” 沈君莫掸了掸指尖,像拂去一粒尘,转身去窗下洗手。 詹许慕抱着那两片被“腰斩”的宣纸,亦步亦趋:“师尊,您把我心头肉撕了,好歹给点骨头补偿?” “补偿?”沈君莫背对着他,声音混在水声里,冷冽清透,“把《静心经》再抄五十遍,日落前交。错一字,加十遍。” 詹许慕瞬间蔫成晒干的菜叶,小声嘟囔:“五十遍……弟子手腕子会断的。” “断了也得写。” 沈君莫擦净手,抬步往外走。 “那不行。”詹许慕眼疾手快,啪地阖上门,身子一横堵住去路,笑得牙尖嘴利:“师尊,弟子有个更快、更好、更省笔墨的法子——” “说。” “您手把手教弟子一次,弟子保准过目不忘,往后年年岁岁都写得好,绝不污您眼睛。” 沈君莫看他,目光落在少年含笑的眼睛后,垂眼看到了还沾着星点墨汁的手,它像雪里漏出的春芽。 “伸手。” 詹许慕愣了半息,才反应过来这是允了,忙不迭把右手递过去。沈君莫两指托住他腕骨,拇指正按在脉门上——砰、砰、砰,少年心跳擂鼓般撞进他指腹,滚烫而急促。 “握笔。” 詹许慕五指虚虚一拢,狼毫在指间发抖。 沈君莫自他身后俯身,左手覆在他手背上,右手则包住他握笔的拳,掌心相贴,一丝缝隙也无。 好暖的桃花香。 “肩沉,肘坠,腕平。” 嗓音贴着耳廓,比平日更低三分,像雪夜灯前温的一壶酒。 詹许慕半边身子瞬间酥了,只觉得有无数小蚁顺着脊背往上爬,痒得他呼吸发颤。 沈君莫却像察觉不到,带着他蘸墨、舔笔、落纸—— 心跳得好快。詹许慕想。 墨香在方寸之间绽开,詹许慕目眩神驰,竟分不清是笔在走,还是心在烧。 “看清了?” “……没。”他老实答。 沈君莫手腕微抬,笔锋离纸半分:“那就再看。” 又是一遍。 这一回,詹许慕不敢分神,可余光里全是师尊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影,随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心口。 “这回?” “……看清了。”其实更糊涂了。 沈君莫松开手,退后半步,嗓音淡得像雪:“自己写。” 狼毫骤然失了倚靠,詹许慕指尖一抖,啪嗒——一大滴墨坠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花。 他慌忙伸手去擦,越擦越脏,整幅字眨眼成了夜叉脸谱。 沈君莫冷脸,看着詹许慕的狼狈,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鬼画符。” 詹许慕耳根通红,咬了咬后槽牙,忽然把笔一搁,回身抱住了沈君莫的腰—— 师尊的腰好细。 “师尊,弟子愚钝,您再教一遍……就一遍。” 声音闷在白衣里,带着瓮瓮的鼻音,像撒娇,又像祈求。 心跳乱了方寸般砰砰直跳。 分不清楚是谁的。 沈君莫身体一僵。 窗外日影西斜,风掠花影,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无声的落雪。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松开。” 詹许慕不动,反而抱得更紧,鼻尖蹭过衣襟,嗅到淡淡的墨香与桃花香,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破膛而出。 沈君莫伸手,指尖落在他发顶,终究没推开,只低声道: “再写不好——” “弟子自愿抄经一千遍,抄到师尊满意为止!”刚才无礼的人像是换了个人,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得了什么珍宝。 “……笨。” “嗯,弟子是笨蛋。” 沈君莫重新俯身,这一次,他直接握住詹许慕的手,掌心贴合,指节相扣,像把少年的手嵌进自己骨血里。 “最后一遍,看仔细——” 笔走龙蛇,墨生云烟。 一个“静”字落成,不偏不倚,像一粒星辰落在银河正中央。 詹许慕喉结滚动,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写不出比这更好的字了—— 因为此刻,师尊的脉搏正贴着他脉搏,一下,又一下。
第29章 不给 沈君莫收笔,却没有立刻松手。 像是忘了一般。 两人指节交扣着,像被墨汁黏住,又像被彼此的体温焊死。詹许慕不敢动,生怕一颤,就把这须臾的温存抖碎。 窗外,风停。 花影静伏,连雀鸟都噤了声,仿佛整座小雅居都被塞进了一只透明的茧里,只剩两颗心跳,隔着皮肤与骨,互为回声。 詹许慕只觉桃花香浓得有些熏人,整个人晕乎乎,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没有实感。 眼神左右乱飘,被桌案上的玉佩吸引了注意力。 那玉佩并不通透,像是有什么杂质,看着像混浊的水,不知道是不是詹许慕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里面飘着红色的烟雾,那烟雾像是要冲破桎梏,又像是懒散的随意晃动。 “师尊。” 沈君莫顺着詹许慕的目光,也看向那枚玉佩。 他指尖微动,似想抽手,却又在半途停住,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从极远的记忆里捞出一点回声。 “……是我师兄给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说,是‘旧物’,让我带着,别弄丢。” 詹许慕没敢问“旧物”是什么意思,只觉那玉佩里的红雾忽然翻涌了一下,像被这句话惊醒了。 沈君莫终于松开手,可松得极慢,指节一寸寸撤离。 窗外忽有风回,一缕花瓣被卷进来,落在玉佩上,像一滴血坠进浊水。 那红雾竟顺着花瓣的边缘缓缓攀附,瞬间又隐去。 沈君莫的指尖微微一颤。 “师尊能把它送弟子吗?”詹许慕定定的看着沈君莫。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酸酸胀胀的,难受的紧。 沈君莫指腹蓦地收紧,玉佩的棱角硌进掌纹。“……不能。” 声音极轻,却冰凉。 詹许慕指尖一颤,没缩回去,反而在案沿上悄悄蜷紧,指节泛白。 沈君莫侧过眸,正正看他。 那目光像雪夜里的灯,隔一层纸,照得人心口发凉。 仿佛两人之间永远都存在着看不见够不着的距离。 让人平白心慌。 “它认主。”沈君莫顿了顿,似在斟酌要不要把下半截真相说出口,“师兄说……‘若旁人碰了’……反正就是不好。” 詹许慕喉结滚动,却听见自己心跳得比先前更响,像要把那句警告撞碎。 “弟子不怕。” “不行。”沈君莫截得干脆。 他垂眼,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指尖却失了准头,绳结一连两次滑开。第三次才系牢。 窗外风停。花瓣软软地贴着青砖。 詹许慕忽然伸手,却不是去夺,只轻轻覆在沈君莫的手背,隔着那层绳结,隔着玉佩,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窗纸。 “师伯是个怎样的人啊。”詹许慕喃喃道。 “一个很……”沈君莫一时说不清淮川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不透的人吧。” “弟子想……见见他。”詹许慕声音沙哑,这时的他只觉口干舌燥。“就见一见,好不好。” “日后再说吧。” 沈君莫把话尾收得极轻,却冷。 詹许慕指尖僵在他手背上,隔了一层绳结,仍能觉出玉佩在跳,一下、又一下,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 他想说“好”,喉咙却干得发涩,只挤出一声“嗯”,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沈君莫收回手,广袖垂落,掩了腰间那枚浊玉,也掩了所有起伏。他转身去临窗的梨木案前,背影像一截被月光削薄的冰,随时会碎,却始终不碎。 詹许慕立在原地,掌心里空了,残留的体温被风一点点抽走。 “你先回去吧。”沈君莫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詹许慕原本想在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半晌憋出个“好。”字。 随后起身,离开。 只留下桌案上的纸张被吹进来的风掀起一个角。 门扉合拢,一声极轻的“咔嗒”。 詹许慕立在廊下,夕阳斜斜,一半脸被烧得通红,一半沉在阴影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师尊手背的轮廓,却空得能漏过风。 忽有一瓣花落在他指尖,白得近乎透明。 詹许慕鬼使神差地合拢指,把它攥碎。 汁水微凉,像雪水,又像血。 “心怎么跳得那么快。”他对着空无的庭院低声道。 屋内,沈君莫听着那道脚步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解开腰间绳结,把玉佩重新托在掌心。 看了又看,始终不明白淮川为什么要给他这块玉佩。 不知过了多久,沈君莫终于又将它系回腰间。 转身,看见桌案上的宣纸,心中一动,将那形如夜叉脸谱一样被墨沁透的宣纸收了起来。 收进随身带着的储物袋中。
第30章 没钱了 渐渐入秋。 温度降得快,山下卖热食的摊子多了起来, 天玄宗山门原本是有弟子看守的,外门弟子需要有令牌才能出去。 因为郑同远觉得那些小弟子没有什么实力,怕出去被不长眼的人打死,拿着令牌也当是关键时候报身份保命用的了。 但这令牌也不好拿,必须要真的有事且上报申请成功才能拿到,还有长老定时查看令牌发放记录,回来了就得把令牌交回去。 弄丢了还会被罚。而且罚的特别重。 而内门弟子则人人有一块,但弄丢了也是进不来的。 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开特权。 但看守的弟子越发懒散敷衍。 最近几天根本不管,有时候看守的弟子自己都爱跑到山下去吃点小酒,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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