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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莫:“……”喝酒也要管,就喝。 沈君莫点头,目光投向山阶尽头,云海翻涌。 淮川侧身,让过一阵风,把指间残花弹飞,声音极轻:“外面风大,吹着难受,君莫陪我进屋里聊聊吧。” 沈君莫回眸,“好。” 淮川走近,帮沈君莫理了理衣襟,“酒还没醒呢?你以前不是总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是不在意了。” 沈君莫垂眼,看那只替自己拢衣襟的手——指节修长,此刻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什么时候打扮自己了,我都是有什么穿什么的。”他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以前会,而且会很认真。 淮川手指微顿,笑意却未散,只把那缕翘起的衣角抚平,顺势替他拢了拢发。 “你那些白衣我看着不舒服,太素了。”他道,“你换些亮一点的颜色我估计会更好看些。” 你穿红色就很好看。 沈君莫抬眼,晨光正斜切过淮川的肩线,金粉长衫被照得晃眼。 他忽然伸手,指尖勾住那截乌木簪,轻轻一拔。 簪尾带着极细的“叮”声离开发髻,乌发瞬间泻落,掠过淮川的锁骨,扫到沈君莫的手背,凉而滑。 “师兄今天束得太紧,我看着累。”沈君莫语气淡淡,把那支簪子握进掌心。 有点以前的样子了,淮川想。 “恶劣的家伙。”淮川无奈,却也任由他胡闹,只侧身让开半步:“进屋吧,风果然大。” 门扉再度阖上,屋里只剩铜壶滴漏的细响。 灶孔里的蜂蜜水被重新端起,温气扑面,带着淡淡的桃香。 沈君莫捧着盏,没喝,指腹沿着盏沿打转,一圈又一圈。 叩叩叩—— 几声叩门清响。 “进。”淮川轻声说。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除了沈君莫的徒弟詹许慕还能是谁。 詹许慕用胳膊肘将木门抵开。 少年踏光而来,青丝高束,发带翻飞如燕。 怀里堆满五彩糕点盒,累成小山,却稳稳当当;嘴角还叼着一只胭脂色小匣,檀口轻启,贝齿映霞。 他眉眼弯成月牙,眸中盛着春水,一笑便漾开千层涟漪。 淮川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难怪沈君莫喜欢,詹许慕长得极好,身上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气和生命力,给人一种只要是和他待在一起就能很开心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他回头,看见沈君莫远山黛和(huo)着的天縹色的眼睛里全是少年的倒影。 沈君莫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少年,他那么熟悉沈君莫又怎么会意识不到呢。 其实,喜欢自己的人不喜欢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啦,只要他幸福就好。 愿这一次的詹许慕与沈君莫能长长久久吧。 他也是时候放手了。 詹许慕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淮川,有些不太自然的把东西全部放下。 他昨晚看到的那些他不能说出口,师伯册子里写了很多事情,他不要脸的全看了。 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师尊对于师伯没有道侣之间的喜欢。 师伯的喜欢最后无疾而终了。 他知道这样做很不好,但……那里面全是关于师尊的,他忍不住。他想了解关于沈君莫的以前。 那些没有他的从前。 他想,他的喜欢估计也会和师伯一样,到最后都会无疾而终。 师尊太好了,好到谁都喜欢,可正因为师尊太好了,所以喜欢他的人都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师伯那么好的人,那么痴情的人在他的那场喜欢里都没有成功,自己这种师尊又怎么会喜欢呢。 自己这份喜欢还是藏起来的好。 至于师尊喜不喜欢自己无所谓,他会一直对师尊好,因为他喜欢是他的事,想付出也是他的事。 一边付出一边计较着没收到回报的人,有些计较。 不付出还想得到回报的,纯属有病。
第55章 回去 詹许慕在淮川的册子里看出来师尊应该是个很喜欢甜食的人。 册子里老是写沈君莫买糖葫芦的事。估摸着是喜欢甜的吧。 所以他一大早就下山去买糕点了。 詹许慕把糕点盒一只只码好,像砌一座小小的五彩城。 最后一匣胭脂色的落在最顶端,他拿袖子擦了擦盒面,才抬眼冲沈君莫笑,笑得牙尖嘴利,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乖。 “师尊,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那阿婆说这一匣胭脂酥要趁热吃。” 他把“趁热”两个字咬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只把匣子往前递,指尖因一路抱盒而被勒出浅浅红痕。 沈君莫没接,只伸手替他把那缕被发带漏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毛毛躁躁的。” 指尖碰到少年耳廓,詹许慕整个人僵了半寸,耳尖瞬间熟透。 “跑那么急做什么?”沈君莫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低哑,却温温地落在耳畔,“我又不会跑。” 沈君莫现在的脑子估计还有些不清醒。 詹许慕眨了眨眼,把那句“可我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咽回喉咙,换成一句笑嘻嘻的:“我怕酥皮凉了,就不脆了呀。” 淮川站在半步之外,垂眸看两人之间那一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黏意,像看一场旧戏新唱。 如今戏台换上了真正的主角,自己想祝福可却又有点不甘心,可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替他们掩好门扉,把风关在外面。 “你们聊。”淮川声音极轻,像把一页书翻过,“我去后山看看今年新嫁接的桃枝,顺路……给你带几枝亮色的花。” 最后那句是对沈君莫说的,却不需要答案。 他转身时,乌木簪在沈君莫掌心被体温煨得微暖,簪头雕的一朵小小桃花硌在纹路里,像一段不肯凋谢的旧年。 沈君莫忽然开口:“师兄。” 淮川停住,没回头。 “簪子……”沈君莫抬手,指腹摩挲那一点木质纹理,声音低而清晰,“我替你束回去吧。” 风从窗棂漏进来,吹得案上两只碧玉盏轻轻相碰,叮然一声。 淮川笑了一下,仍旧没回头,只抬手摸了摸自己散落的鬓发,声音散在晨光里。 “不用了。” “我束得太紧,你看着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就这样吧,散着也挺好。” 门扉被风带上,发出极轻的“咔嗒”。 屋里只剩铜壶滴漏与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 詹许慕盯着地面,忽然弯腰,把一只只糕点盒重新抱起,堆到沈君莫手边的小几上,动作慌乱得像在找事做。 “师尊,你尝尝这个,”他打开胭脂匣,露出里面一排排酥皮卷,胭脂色的糖霜撒在表面,像薄雪覆桃花,“我……我尝过一口,很甜,但不是很腻,你应该……” 沈君莫想接过,可詹许慕不松手。 沈君莫:“……”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算了,就着詹许慕的手吃没什么的,沈君莫俯身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 碎屑落在詹许慕指腹,带着微凉的糖霜,沈君莫的唇却温热,擦过少年指尖,像无意点燃的一簇火。 詹许慕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桩,耳尖的红一路蔓延至全脸。 沈君莫却神色如常,只抬眼看他,眸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迷蒙,像隔着雾,却直直看进少年心底。 “是很甜。”沈君莫低声评价,声音却像把糖霜揉碎在酒里,沙沙地哑,“但下次别排那么久买了,我不怎么喜欢甜的。” 不喜欢吗?怎么会呢。 谁会不喜欢甜的又老是买糖葫芦? 詹许慕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一把抱住沈君莫的腰,额头抵在对方肩窝,声音闷得发颤: “知道了。” 沈君莫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詹许慕那么喜欢抱着自己的腰。 他是抬手,掌心落在少年后脑,把那一束高束的青丝压得更低,让詹许慕的呼吸尽数喷在自己颈侧。 沈君莫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晨光的重量,一字一句落在少年耳膜。“撒开,像什么样子。” “好。”詹许慕立马乖乖松手。 窗外,桃林忽然起了一阵大风,瓣雨倾盆。 一片花瓣被风卷着,掠过窗棂,落在那只空了的铜壶里,悄无声息地覆在冷灰之上。 ——淮川在后山站了很久。 他手里握着一枝新折的碧桃,花色艳得近乎轻浮,不适合沈君莫。 可如今他看了又看,最终只是把花枝插在溪畔湿土里,低声道: “开得再艳一点吧。” “要不然……配不上他。” 溪水潺潺,把那句无人听见的话带得很远很远。 像把一段未出口的喜欢,最终归还于山河。 又过了几天,淮川将詹许慕的魔族血脉压制住了。 原本想继续待上几天的。 但想了想小雅居的那三个。 林迹不用说,沈君莫觉得林迹是最听话,也是最省心的。 因为詹许慕不在,没人会霍霍林迹。 没有人打扰的林迹是潜心修炼的。林迹是个很勤奋刻苦的孩子,就是脾气不好,一点就炸。 但只要林迹一日是沈君莫的弟子,沈君莫觉得自己就会护着林迹一日。 不好说的是剩下的两人,跟混世魔王一样。 初七说不赢凌天骄,凌天骄打不赢初七。 两个人吵架时能把屋子给掀了,合体攻击别人时,被攻击的人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宁愿是找杜微打几板子,也不愿意被他两人身攻击。 打架…… 不怎么会,他俩还是有分寸的。 要是真动手了,就会从一开始的他俩互殴变成沈君莫单方面惩罚他俩。 所以,他俩互掐时只骂人,不动手。 初七还美其名曰,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君莫:属实没看出来初七哪里像个君子。 沈君莫:要回智障儿童聚集地了,有点想死。
第56章 日常 他们走时淮川说有事就没送他们了。 回到小雅居后林迹不在,听说是他爹找他,回天剑宗了。 凌天骄的爹娘刚好来看望凌天骄。 凌天骄的娘亲顾夫人一袭烟霞色长裙,鬓边金步摇微晃,笑意温婉。她携夫婿凌霄并肩而立,朝沈君莫敛衽一礼。 “久闻沈仙师大名,今日终得一见。”顾夫人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天骄这孩子自幼被我们宠得无法无天,我们夫妇二人一直担心她骄纵成性。如今得蒙仙师亲授剑诀,不知她可还听话?” 沈君莫白衣负手,立于雅居回廊之下,檐角风灯映得他眉目如画:“令嫒天赋高,又肯吃苦,性子是有些活泼,但在我看来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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