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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见远儿在本该上课的时候跑到后山玩,我一时间没忍住罚他罚得挺重的。后来想想我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呢。可是欢愉因为远儿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想了好多办法可都无济于事。我好慌,我好怕欢愉哪天走了。] [远儿是个不逼着就不学的,所以我必须很凶的面对他,我也很想和他好好聊聊,可是他好像很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欢愉离开了……远儿来找我,我不敢出去,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是我还是受不了,但我还是要装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宗门的那些老东西对着宗主的位置虎视眈眈,我要是垮了,远儿背后就真的没人,没依靠了] …… [在人牙子手中救了一个少年,少年无家可归,带在身边吧。] [白朝天赋很高,我想将他培养好,日后我要是有什么意外他好替我照顾远儿] [那些异己被铲除的差不多了,我想让白朝来当宗主,远儿不适合做宗主,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样远儿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安安心心的做个小孩~] [……] 他宁愿父亲是不爱他的,也不希望真相会是这样。 是自己太蠢了,怎么看不出来呢。误会了父亲那么久的时间。 郑同远把木匣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书柜边缘,肩膀无声地抖。灰尘与泪水混成浑浊的小溪,顺着下巴滴在匣盖上,发出极轻的“嗒”声,像很久很久以前,父亲用指节叩桌面,示意他“坐直”。 窗外松风掠过,卷起案上那张未写完的纸。墨痕早干了,却仍能辨出末尾一句: “……待远儿束发,定携其登城楼,看一次中秋夜灯。彼时尚早,灯市未散,人潮未退,吾儿未长成。” 郑同远伸手按住那张纸,仿佛按住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中秋。他忽然起身,把木匣端端正正摆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像某种笨拙的和解。 “父亲,”他轻声说,声音散在灰尘与松风里,“我知道错了。” 他端起那盆已浑浊的水,走到院中,连盆带帕子一起埋进老梅树下。 土坷垃砸进铜盆,发出闷响,像一声迟到的“我知道了”。 夜里,他回房取出尘封的陶埙。埙口有道极细的裂纹,是当时弄坏了,又想办法修补好的。 郑同远对着月色试音,指法生涩,尾音颤抖时,他仿佛听见远处城楼上传来极轻的应和,像有人用剑柄敲了敲城砖,节奏恰好卡在拍子上。 “爹爹,我想你了。”郑同远把埙贴在心口,抬头看月亮。那月亮被松枝割得支离破碎,却仍固执地亮着。 “爹爹,我知道错了。”他喃喃道,“我再也不闹了,我好好学,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第58章 生辰 三年前,詹许慕看到淮川册子上师尊生日的时候就好好记下了。 但前两年他并没有给沈君莫过生辰,沈君莫也没什么想法,毕竟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生辰日在什么时候。 但今年不一样。 詹许慕准备了好久,终于准备好了。 夜色澄明,风从万仞绝壁下倒卷上来,带着云海潮声。 詹许慕将沈君莫约到了主峰最高处,那里视野最好,今天夜里的月亮也特别明亮。 詹许慕立在崖畔,衣袖翻飞,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球”。球壁薄如蝉翼,内封一瓣嫣红桃花,映着月光,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 前两年一到桃花开的时候他就跑去捡桃花,把有一点坏的,不太新鲜的,花瓣不完整的全部扔了,将选好的全部用灵力养着。 “师尊,生辰吉时到啦。” 他侧首,朝身后的沈君莫弯眸一笑,虎牙若隐若现,仍旧是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只是眼底藏了三分克制——毕竟他已及冠,再不是当年那个满山撵鸡、没心没肺,被沈君莫拎着后颈收拾的疯子。 沈君莫负手立于石阶,雪衣无尘,神色淡淡:“胡闹。” 嗓音清冷,却并未抬手阻止。 下一息,詹许慕指尖轻弹,水球悠悠升空—— “砰。” 极轻的碎裂声,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桃花瓣骤然炸开,化作千百点绯红光屑,随风四散。光屑里又飞出无数萤火虫,拖着幽绿尾芒,在月光与花雨之间穿梭。仿佛一夕春尽,又似繁星逆升。 詹许慕抬手,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升上天幕。 主峰之巅,一时如坠梦境。 沈君莫望着徒儿映满萤火的侧脸,喉结微动,到底没把那句“浪费灵力”说出口。 小徒弟长大了,知道用他教的心法控制爆裂范围,不伤草木,只取烂漫。 “师尊,你喜欢吗?”月光下的青年像是会发光一样,周围都笼上朦朦月光,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 喜欢,当然喜欢! 沈君莫看着詹许慕成熟了的脸,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詹许慕的样子。 那时的詹许慕瘦瘦的一个,整个身子都埋在了寒英里,脸和手都被冻得通红,很是可怜。 而现在呢,长得比他高比他壮实,成熟了不少,虽然有时候还是有些孩子气,但—— 这样的小徒弟,他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仿佛是下意识的,沈君莫希望这个天就这样一直黑下去,青年一直在他的身边,轻轻唤上一句:“师尊。” 微风拂面,将沈君莫的长发与思绪一齐吹乱,他忙侧过头去整理。 “怎么,师尊不喜欢吗?”詹许慕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无论是这场惊喜还是人,他都很喜欢。 最后的“我很喜欢”几乎细若蚊声,不认真听根本听不到,但詹许慕听到了,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师尊喜欢的,詹许慕自己也喜欢的。 “师尊,闭眼。”詹许慕忽然凑近,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哄骗意味,“弟子还有最后一礼。” 沈君莫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像雪上落了一片鸦羽。 他听见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听见玉制发冠被轻轻搁在岩石上的清响,听见如今已是青年人屏住的呼吸。 “师尊……”詹许慕的声音近得几乎贴上耳廓,带着一点颤,“别动。” 沈君莫没动。 他感到自己的发髻被解开,常年束在玉冠里的长发一下子散下来,被山风猛地扬起,扑了满脸冷香。 发带是夜里织成的。 三股冰蚕丝,两股月影纱,一股他自己的心尖血。 秘法捻进去,结的是双生契——道侣之间最古老也最不可解的契。 一旦束上,结发为盟,生死同命。 詹许慕没敢让师尊知道,他怕师尊不要。 梳子也是新的,竹制,柄上刻了“沈”字,背面却小小地、偷偷摸摸地刻了“詹”字。
第59章 束发 詹许慕跪坐在石阶上,让沈君莫的长发从指缝里淌下去。他梳得极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长得好像可以一路走到下一世。 “师尊头发真软。”他低声说,嗓音发哑,“我……我用了点桃花油,不多,就一滴。” 沈君莫轻轻“嗯”了一声。他其实想问:你夜里下山去买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詹许慕连今夜月色都嫌不够亮,前两天巴巴跑去找郑同远借琉璃镜反射银辉,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最后一缕发梳通时,詹许慕的指尖顺到发尾,在那里停了很久。然后,他低头,把那条发带抵在唇边吻了一下后才拢起所有长发,束成一个半披半束的样式。 发带宽约两指,底色是深夜的墨蓝,在不同角度的月光里会泛出桃花的暗纹。尾端坠两粒极小的小小玉珠,碰在一起的声音像雪落铜铃。 “好了。”詹许慕哑声说,却没收手,反而用发带的末端绕了小小一圈,把沈君莫耳侧那缕总爱散落的发也一并缚了进去。 沈君莫睁开眼。 山风忽然大作,吹得发带猎猎,吹得他雪色衣摆与詹许慕的墨衣缠在一处。 沈君莫抬手,指尖碰到那发带,碰到玉珠,仿佛也碰到少年藏在流苏里的心跳。 “这是……”他声音低而迟疑。 詹许慕退后半步,单膝点地,仰脸看他,眼底燃着整座主峰的萤火。 “及冠那日,师尊问我想要什么。”他笑了笑,虎牙在月色下闪了一下,“我没说。” “现在说了?”沈君莫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发带尾端。 “嗯。”詹许慕深吸一口气,声音却轻得像怕惊碎月色,“我想要师尊——” 他停在这里,没敢把“与我长长久久”六个字吐出来,换成一句: “——年年今日,都让我束一次发。” 沈君莫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詹许慕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才终于开口: “好。” 沈君莫伸手,把发带尾端绕到指间,一圈,两圈,像系住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年年今日。”沈君莫低声重复,嗓音里带着极淡的笑,“只要你在。” 詹许慕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猛地起身,却在最后一刻刹住,只敢伸手碰了碰师尊的指尖,像碰一场易碎的雪。 沈君莫却反手握住他。 十指相扣,发带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玉珠轻轻相撞—— 叮。 …… 主峰东南,横云木桥。 白朝与郑同远并肩而立。 桥下云海翻涌,桥身老旧,走两步便吱呀作响。 郑同远抱着一坛新酿的“桃夭”,正絮絮叨叨:“白朝,你说詹许慕那臭小子是不是又偷了我酒窖的酒……” “我酒又少了,说不定是偷给小君莫了。” 白朝侧过脸,月光落在他温润如玉的眉目间,像覆了一层薄霜。 他轻声道:“同远。” 郑同远:“嗯?” 白朝:“抬头。” 郑同远茫然抬头—— 白朝弯腰吻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郑同远僵成一根木头,耳尖瞬间通红,酒坛“咚”一声砸在脚边,咕噜噜滚出老远。 “白、白朝?!” 白朝垂眸,指腹拭过郑同远唇角酒渍,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我送你个礼。” 郑同远结巴:“什、什么礼?” 白朝微笑,指尖轻点他心口:“我。” 郑同远:“……” 轰—— 仿佛有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他晕晕乎乎地想:白朝今晚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同远,我心悦你。”
第60章 长长久久 两人先是御剑来到云泽峰脚下,剩下的路,詹许慕想和师尊慢慢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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