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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石又坠落一颗,这回离得近了些,嗡然一声,尘埃四散,但两人都十足平静,安有甚至还有闲心双手合十,讨好地打趣:“看到要世界末日的份上就别讨厌我了好吗?” 严自得看一眼门外,天这会儿红得滴血。 “也不要恨我了,”安有还在说,“就爱爱我,像我爱冬天那样稍微爱我一下就够。” 安有想的很清楚,爱是一件需要力量的事情,严自得正巧力量不足,他也不贪心,只要获得一点的爱就够,一小寸的爱,一份季节性的爱都好。 安有不需要过大的爱,他足够自足,因此对所求一切都不强烈,他需要的太小,更准确来说,他需要严自得给他的很少。 但严自得偏不,这句话简直太过分,一说出来让他太阳穴突突发跳。安有想的太自我,他这么蛮横冲入自己的世界,又怎么好意思要到爱后自顾自来说我只需要你一点点的爱呢? 严自得愤怒,他拽着安有上楼,哒哒得脚步声从客厅蔓延到卧室,他们踩过一片又一片血红色的阳光。 楼梯吱呀作响,安有的心也跟着砰砰跳起。 “砰——” 严自得猛得关上门,安有这时才抖了下肩膀,像是被吓了一下。 他看着严自得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还没等细想,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哗哗声,他猛一抬眼,是锁链。 严自得正拖着锁链朝他走来,他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安有却很自觉,他先探出脑袋,说:“挂脖子上吗?” 严自得瞥他眼:“抬脚。” 安有噢一声,又乖乖抬起脚,他将右脚抵到严自得膝盖上。 “如果你不放心,要不然也把我手套住?”他还颇有闲心给出planB 严自得却没理他,只是垂着头将锁扣缠得紧紧的,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将大小调了下,锁环这时更像是一圈玉环挂在安有脚上。 安有握住他的手,教导他:“你要扣紧一点,到时候我跑掉了怎么办呢?” 严自得抽开手,看向他:“你还要跑?” 再退一万步,严自得已经明白,物理意义上的禁锢其实对安有早就无效,他可以昏睡,醒来再变成另一个人,而严自得却连去哪里找他都不清楚。 安有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从善如流回道:“当然不跑,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永远这个词太假,严自得这时候是真的很想说恨你,想问安有能不能不要再将话说得那么大,那么远。全世界只有白痴才会信这样的许诺,这样的失望严自得从父母身上经历了太多次,但在面对安有时,却又依然克制不住的期待。 于是他告诉安有:“我已经不信你了。” 语调很冷,表情也没有了最初的波动,他又迅速冷静下来。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些许红光逃逸进来,但只迈出几步便堪堪打止。安有的脸在黑暗中又显得含糊,幸好严自得此刻并不需要什么清晰。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模糊,最好这时的黑暗将安有的面庞全都遮掩,也最好将自己全全淹没。 看不见安有如星的眼睛,便不会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产生胆怯。 严自得后退一步,他坐到床边,床凹陷一点下去,他的心脏也跳了下。 安有想凑过来,铁链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严自得制止了他。 他说:“你就站那儿。” 安有听话站定,他这次也不问为什么,话语膨胀的外衣在此时也回到原处。 但严自得没有立即开口,一时之间空间里只留下彼此错频的喘息和屋外时不时传来的轰隆声。 还是安有最先耐不住,他动了动脚,锁链响了声,他找好话题:“我们如果晚上去看陨石降落这效果会不会和流星一样?” 严自得看向他,语气很坏:“不会,你会先被砸死。” 安有闻言撇撇嘴:“你一点都不浪漫。” 严自得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可浪漫的,接二连三的陨石在此时早已不象征什么可供许愿的流星,早就变成将死的噩耗,天灾的开端。 但严自得在想到死时突然又理解了安有说的浪漫,他想自己果然已经疯掉,怎么会觉得两个人于世界末日时漫步如此具有情调呢? 陨石成为他们的背景,死掉也好,不死掉也罢,生命在一半概率中来回闪烁。但不管如何,他们至少都算永远在一起了不是吗? 他于是又说:“那我们晚上去看,最好去河边,死在水里还能让流水将我们尸体游荡各个地方。” 说完严自得还翘了笑,像是对这个方案十分满意。 安有先是说:“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再说死,死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后面又跟着严自得思绪跑偏,他想着他们俩在流星里漫步的场景,认为那实在唯美,最好得拉上一个人来给他们拍照才对。 所以安有又说:“但你说的也挺对,我们晚上出门看看,只是找不到人给我们拍照,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浪漫呢!严自得你开窍了,多漂亮。” 安有又笑吟吟了,肢体动作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很是果断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严自得叫他起来,他又撒娇说站得好累。 严自得拿他完全没办法,气恼威风了一会,便又让他得寸进尺扑来床上。 安有扑进严自得怀里,他们扑通一下滚到床上。 他蹭蹭严自得:“我好想你。” 严自得抚摸着他的头发,下力有些重,有时候揪得安有头皮微微发紧,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严自得感受着安有的体温,他依旧暖烘烘地埋在自己怀里,神情语调又回到自然,这是安有,是小无,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恋人。 这是真实的存在。 严自得轻轻嗯一声,他思绪开始四散,思虑片刻,他还是开了口。 但他率先抛出的是一个疑问。 “小无。” “嗯?” 严自得垂下眼看他:“我应该问你原因吗?” 他没有明说,但安有却一下就理解他的意思。严自得是在问自己前段时间不在的缘由。 他比许诺晚了几天,严自得肯定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安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我也不知道。” 严自得于是明白,没有肯定语,那就是最好不要去问。这也是严自得需要的答案。 他继续抚摸着安有脑袋,声音低低的:“那我们就这样会好吗?” 安有这时却有了肯定答案,他说:“不会。” 世界已经开始在坍塌。 安有说:“但过了之后会更好。” 严自得笑了,他看着安有,一字一顿:“我不信。” 他收回抚摸着安有的手,说:“你不要再给我说什么以后了,这东西太假,我们之间只存在现在。你有再多秘密我也不想去管,但你要明白的是,” 严自得顿了下,“我不会只稍微爱你,我拥有多少爱,就要全数倾注在你身上。我会神经质那样去爱你,像恨你那样去爱你,疯子那样去爱你,让你恐惧那样去爱你。” “什么啊,你不……” “安有,”严自得打断他,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你说的话太自私,你怎么能夺走我的爱又留给我大半说你只需要这点就好呢?这怎么可能?你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留下余地,这样哪怕你舍弃我,我也不会因为你的舍弃而过多哀伤,也不会因为你的伤害而过度痛苦。你就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安有张了张嘴,他想说不是,却在此时任何区别于真心的谎言都吐不出口。 “你妄想。”严自得看向他,一瞬不眨,他吐出最后的咒语。 “我会用尽我一切来爱你,用尽我生命来爱你。我们之间早已密不可分,你死我死,你舍弃我我就舍弃自己。我们之间哪里还能谈得上健康?小无,你还没发现吗?我只有你。是你可以分一点爱给我,但对于我来说,你只会是我所有爱的承受对象。” 爱具有恨的反面,两者共生,说着绝对的我爱你同时,也意味着我会绝对恨你,毫无保留去憎恨。 安有最是恐惧这个结果,所以他藏有私心,想一点点爱就足够,再小一点,他剥离那么一片属于严自得的爱就好。 但严自得不愿意。爱和恨于他而言从来同源,他会毫无保留去恨的前提是他绝对会倾尽一切去爱。正是因为爱和恨情绪猛烈,所以他才吝啬给出,而安有要了,他便给予。 “不是这样的。”安有痴痴的,他反复咀嚼着否定词,但到最后也说不出任何所以然。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放弃,将脸深深埋进严自得怀里,语调轻轻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说:“你说的我的心好痛。” 严自得没有拥抱他:“痛才是正确的。” 安有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他又说:“你好过分。” 严自得却是笑了,他支起身体,好整以暇看向安有,说:“少爷,究竟是谁更过分?” 安有撇着嘴,又不说话了,他自知理亏,但心里酸胀的又着实不好受,便索性将情绪全由行动表达。他朝严自得扑去,将他刚刚稳定的重心敲碎,把他又扑倒床上,锁链随着他动作发出哗哗声。 他毫无章法去亲严自得面庞,故作聪明将亲吻当成一场惩罚。 严自得的面颊都变得湿漉漉,这下真像是之前安有说的吻是一场雨,只是这雨太有重量,体积又大,他想拂开都来不及,只得半推半就着受着更多的雨。 但他依旧不放过安有,在雨的间隙中他还问:“你听清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安有咬他嘴唇,恶声恶气:“我聋了!” 严自得挡住他脸庞,轻而易举遮住一整张落雨的天,但还是留下两颗星球。这是一双眼睛。 严自得冷冷的:“那你有本事一辈子聋着。” “…不该是这样的。”安有说,他表情在严自得掌心里变换。 严自得感受到他嘴角下撇,这是委屈的表情。 “就该是这样。”严自得一连吐出坏掉的词语,他将它们全安在自己身上,“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从来刻薄,偏执,傲慢,善妒……” “不是这样的!”安有扬声打断他,他胸膛起伏着,声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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