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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沉默片刻,若詹天望所言不假,即使今日不反,恐怕无为阁自身也撑不了多久了。 可瘦骆驼强似象,以詹天望之力,无异于蚍蜉撼树,沈恕思忖道:“少主,可那裴子濯如今仍有仙人傍身,我们此行恐怕胜算不大。” 詹天望举杯喝了口水,冷哼一声道:“仙人?哪里还有什么仙人了。那帮子神仙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他私自藏起来了一个人。现如今那人已经被我寻机送走,仙人便也没了掣肘。何况,他一意孤行,搅乱九州,早就惹得天界不快。若他遭殃,天界第一个拍手称好。” 沈恕眨了眨眼,原来詹天望搭线武陵救出自己,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不论动机如何,他始终欠着詹天望的人情,便不能让他涉嫌。 更何况,对于天界而言,还是看裴子濯比他更重要的。 如若真让詹天望摧毁无为阁,天界必定愿意坐收渔翁之利。但此间詹天望需要付出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而且,沈恕脑中闪过海棠的脸,这世上真会有如此相同之人吗? 沈恕故作不知地道:“少主神武,想必那人对裴子濯十分重要,可如今将那人送走了,咱们手里也没了接近裴子濯的办法了呀?” 詹天望仰头笑了两声,“我的这些谋划都是在见到海棠那刻成形的,你敢信,海棠与裴子濯囚禁之人生得一模一样。且海棠之门派也被裴子濯用相同手段摧毁,他也与裴子濯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海棠的相貌、身世、经历完全就是为这场刺杀而生的。 这也太过蹊跷了吧,难道詹天望已被仇恨蒙蔽至此,看不出一点不对? 沈恕道:“少主,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詹天望颔首,示意他说。 “裴子濯如此狠厉,想必要反他之人众多,大部分都是有心无胆之徒,鲜有少主如此光明磊落之人。在下以为,海棠公子出现的太过巧妙,会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将他送给了少主?” 詹天望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如今孑然一身,已没什么可以再被贪图的了,纵使身后有人推动,除了入局,我别无他法……不过,我也留了后手。” 说罢,詹天望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剑匣,“打开看看。” 这剑匣有些落灰,瞧着是红木材质,上面雕刻着繁杂的纹路,似是一副壁画。 沈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抬手就打开了剑匣,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登时呆愣在地。 这怎会是白鹿宝华剑!? 他当即俯身去瞧这剑柄上白鹿法印,在篆刻着祥光瑞气之中,一通体银白之鹿口含莲花,回首望向旭日,四蹄踏紫云,飘然贵气。剑身冷冽,泛着银光,中央被一道佛法密文纵贯,如一处庄严净土般凛冽华贵。 沈恕下意识就将这把剑抽出匣子,上手一掂,便觉得这剑不对。白鹿剑陪伴他几千年,模样可以伪造,但剑意绝对不会。 白鹿剑属暖,握上去怎会有如此阴寒之气,沈恕举起剑问道:“少主,这白鹿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詹天望道:“剑冢崩塌之时,数千把宝剑坠入深渊,唯剩一柄仍插/在山上,便是这把白鹿剑。” 剑冢崩塌之时,也是裴子濯身陷三煞险些入魔之时,尽管那日情况紧急,但若白鹿剑就在剑冢,怎么会不和他感应? 手里这把剑的外观重量与白鹿剑一模一样,外人认不出也是正常,但这绝对不是自己的佩剑。 沈恕把剑收入剑匣,眸色微微发暗,看来又有人走到他前面去了,要想得到白鹿剑所在,恐怕真要按詹天望所言,去一趟无为阁了。 七月十五,子夜至,不周山关隘人满为患。 沈恕背着剑匣,扮作护卫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海棠身后。 海棠这模样打扮,无疑是这些牛鬼蛇神中最为亮眼的存在,若单只有他一人,免不了受到些骚扰。 可身旁站着一彪形大汉,一脸横肉,看着虽是凡人,但好似一座山一般的形态便必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的沈恕按照詹天望给出的法子,在海棠身后安静地扮演好护卫,静候一场大戏开幕。 二人跟着人流缓缓走到城中,无为阁那金色的匾额就在前方不远之处。 入城前,詹天望的手下便给到他确切消息,裴子濯今日就在无为阁之中。 海棠一入城便会引发无为阁的注意,他需要把握好时机,才能将裴子濯“引”出来。 因为海棠对裴子濯之事并不了解,所以詹天望便给了他一个设定,失魂症。 于是“沈恕”在逃离乐柏山不就后,不知为何因失魂症发作,丧失记忆,重新回到无为阁。 “骷髅河灯呦,老人小孩,飞鸟走兽的都有呦,瞧一瞧,看一看。”一瘦削的人站着摊子前有气无力叫卖道。 海棠停下脚步,回眸轻轻扫了沈恕一眼。 沈恕不动声色地挤开人群,走向河灯摊位处,压着嗓子问道:“你这都是真的?怎么卖?” 瘦子起身,热情道:“都是前几天活剥的,保真,也不贵一百吊钱。” “一百吊?我不要了。”说完沈恕转身要走,那瘦子眼疾手快,一把攥着他笑哈哈道:“那这个数成不。” 那瘦子把沈恕的手压在他的大广袖之下,塞给他一包烟粉,挤眉弄眼道:“就这个数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沈恕从收回手,正要付钱,就听闻身后一阵骚乱。 好像是海棠那处,沈恕发力赶紧挤进去,就见海棠怀抱一小女孩,怒目道:“这是活人,怎能为你手中玩物!” 对面鬼修嗤笑道:“小美人,你莫不是当自己是菩萨转世?她父母已将她的肉身魂魄全部卖给了我,我欲对她做什么,与你何干?” 海棠余光见沈恕回来,便立刻放下小女孩,对着那鬼修抬腿就是一脚,“我偏要管!” 无为阁禁武,这一脚下去,当即犯了最大的禁忌,四周看热闹的无不惊叫四散,生怕波及自身。 沈恕当即就把手中烟粉一扬,烟粉吸走鬼市仅存的几处光亮,一时间鬼市愈发混乱。 沈恕没想到事情越发不可控制,他只能逆着人流,先找海棠汇合。 这可谓是走一步退三步,他还在人海中浮沉之时,一道剑光骤然划破天际,卷起一阵飓风吹散了所有迷障,露出天边半月清辉。 一人划破清风,从天而降。 那人白发高冠,眼眸明亮,一身黑色鎏金劲装,更显身姿挺拔,冷峻的面容在朦胧的月色下稍显几分温柔。 甫一落地,那人便紧紧抱住了海棠,轻声道:“回来就好。” ------- 作者有话说:只能说是全员演了(小声BB)
第72章 戏精2 “是尊主!”一人惊呼道。 “快看, 快看!” “那人是谁啊?怎么在尊主怀里!” 仓皇无序的人群渐渐放慢了慌乱的脚步,自发退避其外,在远处七嘴八舌地低语猜测。 尊主裴子濯一出面, 便平息混乱, 只不过尊主威压犹在, 谁也不想触霉头, 不众人断向后退去。 “诶呦,谁啊?” 一白脸小鬼后撤,突然撞上“一堵墙”,他捂着后脑痛呼一声,本想低骂两句。 可见那人九尺多高, 单立在哪一动不动, 满脸呆滞, 眼神空洞,像是发了癔症。一看惹不起, 他便自认倒霉,撇嘴绕行。 呆立在那的人, 就是沈恕。 不知为何, 在看清裴子濯的刹那, 沈恕浑身上下俱是一麻, 仿佛被铁水浇铸般动弹不得, 脑中空白一片,唯有傻愣愣地看着裴子濯。 看他抱着与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在笑,在哭,在失而复得,在喜极而泣。 裴子濯这身华贵的打扮, 是沈恕不曾见过的,那些金银玉饰在他身上不落俗套,反显贵气。这么久不见,他的脸颊依旧如此瘦削,可更加俊美。 见裴子濯怀抱海棠眼含柔情,喜悦之色好似要溢出来。这般欢喜之态,也是沈恕不曾见过的。 看来,那人应当不怪自己的欺瞒,沈恕应该释怀感激才是。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疼得发紧,一双涨红的眼,死死盯着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就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嘴角本应露出久别重逢的微笑,却怎么也扯不开嘴角,浑身不自觉地发着抖…… 嘴里发苦,心中发酸,眼里裴子濯对海棠的一颦一笑,怎么变得如此刺目又痛苦。 骗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大骗子。 沈恕视线骤然模糊起来,胸中好似被刀割开,他好像扑上去抓着裴子濯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质问他:你口口声声说心悦于我,为何重逢之时连眼前人谁都认不出来?! 他还想问裴子濯,既然如此还在意自己,怎会放自己一人在冰室百年? 既然已经困了百年,又为放松警惕,让他人带自己逃出? 既然已放自己离去,重逢之时为何又做出一副难舍难分之态?! 灵台混乱,心绪繁杂,沈恕险些站立不住,他猛然后撤了一步,不禁质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心中怨恨起裴子濯来? 明明不是自己欺骗在先吗? 不是自己弃他而去吗? 他哪里还有立场去埋怨裴子濯? 他如旁观者一般,见裴子濯轻轻地拉起海棠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而后便含着笑,头也不回地御剑走了。 沈恕望着那人的背影,沉沉地、沉沉地呼了口气,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倾泻而下。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席卷而来,将他瞬间淹没,让他的心口越发疼痛,不得已地半跪在地。 石板地上,噼里啪啦地落着水滴,像是他绵延不绝地悲痛,无法抽离的心结。 “你……你还好吗?”一人在他身旁蹲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沈恕本就易容成个彪悍模样,如今跪地痛哭,更是毫无形象可言,如此恐怖之景,竟然有人主动上前关切,实乃勇士也。 那位勇士也有些慌乱,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帕子,递给沈恕,挠了挠头安慰道:“那个你先别哭,你们公子只是先跟尊主一起回去了,尊主叫我留下也带你回无为阁。” 沈恕缓了片刻,自知失态,便草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若是以前当众啼哭实在丢人,可眼下,竟也不觉得出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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