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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忏歆斋，在书案前坐下来，细细回想近日里发生的一切，试图梳理出蛛丝马迹。 从前，卫孞天真直率，师尊师兄的遭遇，对他来说，可谓是个沉重的打击，但也并未让他消沉。 后来，他执着于自己的姻缘，如今总算是完成了他的心愿，可是他却消失不见了。 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睦宸烦恼地低头扶额。 眼前，几册文书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封书信，上面是卫孞的字迹。 睦宸嘲笑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出了毛病，书信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上，自己竟然视而不见。 他立刻拿起来看，封面上写着：帝尊亲启，落款：卫孞。 信中大意是，因他身世不明，来历不清，心中常感困惑，故决定离开天界，游历四方，寻找本心。 他自知此举有负圣恩，无颜面对帝尊，特此留书一封，请帝尊恕罪。 另外还写道，他心志不坚，无法胜任霄霁神尊，请帝尊另择贤明。 看过书信，睦宸更加不解。 若不是那熟悉的笔迹，自己定不会相信这是卫孞留下的。那孩子说话办事有分寸，有担当，，从来不会像信中这般含糊不清，敷衍了事。 信中明显是在为不辞而别找借口，根本没有说出真正离开的理由。 窗外，绛雪还在飘着。 睦宸想着从前的一幕一幕，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不知从何时起，这孩子，已深深地牵绊住了自己。 他走了，带着白泽，似是不打算再回来。想到他那不可探知的神识，如他下定决心离开，也许再也无法寻他回来……。 睦宸想到这里，觉得心里，像是被卫孞带走了什么东西。 大婚之日，没有等来睦宸迎亲，珺璃很是伤心，到底是何事，能比大婚更重要，让他弃自己于不顾……。 而更让她伤心的是，睦宸并没有亲自来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只是让司仪神尊转告，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焱曳对睦宸荒谬的行事极其愤怒，亲自去找他讨要说法。 他到了水神殿，侍从们一会说他在东，一会说他在西，自己追着找了许久，也没能见到他。 天色已晚，睦宸回到忏歆斋，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慢慢思考。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思绪太过混乱，行事太过急躁，事情被自己搞得一团糟。他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向珺璃，还有火木双帝交待。 他揉着眉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向来沉稳淡定，为何遇到卫孞的事，总会让自己不知所措。 或许是轻羽的离开，让自己对离别这件事心生忌惮，明明可以放卫孞自由，却又心中不舍。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卫孞找回来。 第68章 绛雪人间 人间，茅屋小院。 卫孞推窗向外看去，昨夜飘雪，地面上又覆盖上了一层。 他的目光穿过篱笆，看向远处的山林，满眼都是一片红灿灿。那雪的颜色绛红，这是人界从未有过的奇景。 覆雪绒绒，像极了新娘的红盖头，端庄又喜气。 卫孞白日里看过天地间的赤光紫影，夜里做了一个绯绚喜气的梦。梦境不太真切，似是在一个紫夜仙境，他看见了喜结连理的一对神仙眷侣。 再想也想不起来什么，他摇了摇头，招呼小白过来：“走，我们去镇上转转。” 卫孞出了门，毛绒绒的洁白一团跟在身后。小白很是欢脱，在绛雪覆盖的路上东跑西转，它看起来，像是在红绸锦缎上滚动的一颗洁白珍珠一般。 来到镇上，他们走进一家茶馆，上了楼，靠窗坐下。 小二麻利的上茶道：“客官，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碧螺春对吧？今儿，您来的正好，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后的珍藏了，再晚就没了！” 他边沏茶边做出一脸苦相：“现在呀，连县城里的茶馆都没得卖，到处缺货。唉！这雪再不停，以后连口茶都喝不上喽！茶好了，客官，您慢用！” 卫孞悠闲地喝着茶，听着周边的人间闲话。 “这雪，下了将近一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说来也怪，虽说日日降雪，来来回回，倒也没有堆积太厚，最厚的时候，也只到脚踝吧。” “说的也是，平日里，除了天气有些冷，倒也不碍事。” “岂止不碍事，这绛雪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可饮可食，拯救了多少人命！” “谁说不是呢，前几年妖兽横行，不光祸害人命，还喜欢作践庄稼。就算不被畜生咬死，早晚也会饿死，唉！太凄惨了。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了这场瑞雪，给大家留条活路！” “你们发现没，自从绛雪出现以后，妖兽也少了。会不会是这绛雪还能驱妖避邪？” “妖兽虽然少了，但还是有的。这事跟绛雪没关系，而是多亏有法力高强的道长出山，斩杀了许多畜生。” “哪里的道长这么厉害，为什么没听说过？” “哪里来的不知道，这位道长很少在坊间露面，大约半年前，我隔壁的邻居家，孩子差一点被妖兽捉走，就是被这位道长救了。” “我听一个猎户说，他在山里也遇见过法力高强，斩妖除魔的道长。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自那以后，就没再遇见过妖兽了。” “从前，也有许多道士到处除魔，多数被畜生所伤，死的死，残的残，慢慢地再也没人敢出面了。” “不知这位道长，是哪个仙山道观的，竟然这么厉害。” 楼下说书先生高亢嘹亮的声音传来，故事已经开讲，客人们的嘈杂声渐渐沉寂。 卫孞看着窗外奇景，听着人间故事。 在人间，下雪原本是很正常的事，可怪就怪在，那雪的颜色，竟然是绛红色的。 这种事情谁都没见过，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这是天崩地裂的征兆，还有人说这是妖魔要毁灭人间。那些胆小怕事更是终日惶惶不安，甚至去投了江，跳了河。 皇帝请了许多高僧和法师，占卜这异常的天象，一番作弄后，他们皆说天意不可窥探，天机不可泄露。 春末夏初，绛雪未停，百姓们都陷入绝望。雪覆大地，天气寒冷，庄稼无法播种，老天不给活路。 可说来也怪，后来并未出现饥荒，没有流民，也没有瘟疫，天下太平。 人们惊喜地发现，这绛雪有果腹充饥之用。取之可食，烹茶煮饭更是甘甜无比。虽无庄稼收获，百姓靠食绛雪，日子竟也能好好过下去。 一段故事，一壶茶，片刻闲暇之后，卫孞带着小白悠悠逛逛往回走。 行至半路，小白突然止步，竖起双耳，凝神静听。发现妖兽踪迹时，它就是这副样子。 卫孞意外，许久不曾有妖兽出现，本以为已经把它们尽数剿灭，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他施展法力，向周围探去，果然在不远处，半山丛林之中，竟然发现了魔兽气息。此前遇到的妖兽居多，魔兽并不多见，但是魔兽要比妖兽凶猛许多，卫孞小心地向前查看。 阴暗的灌木层中，一只魔兽正埋头啃食。卫孞暗暗蓄力，在手中结出一张伏魔法网来，一道白光飞过，法网瞬间扑向了魔兽。 觉察到攻击，魔兽暴起逃窜，却一头撞到了网上，法网将挣扎的魔兽越勒越紧。 魔兽体量比往常的要大上许多，看样貌应该是只穷奇。它目露凶光，不肯束手就擒，回头张口撕咬缠在身上的法网，一段凡人的残肢从它口中掉出。 “畜生，又来人间作恶，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卫孞不断向伏魔法网汇聚法力，想要把魔兽勒成灰烬。 魔兽凶猛，利爪生生地把法网扯出几个洞来。之前卫孞剿灭魔兽消耗了太多的力气，眼前这只又是凶猛无比，几番折腾后，那魔兽竟然破网而出，迅速向深山中逃去。 卫孞怎会放它归山，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小白的身影如同一道白光，掠过卫孞，追至魔兽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魔兽没把这小不点看在眼里，朝着小白直扑了过去。小白毫不畏惧，不但没逃，反而迎面飞起，从魔兽腹下一穿而出。 魔兽吃疼，低头见自己腹部被划了一道口子，顿时恼怒，回头想去扑咬小白。却被追上来的卫孞一记冰电打在头上，魔兽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卫孞准备用伏魔法网把魔兽收拾干净，再次施法明显吃力很多。他上前几步，对着魔兽将法网抛出，正在这时，那畜生突然暴起，直直撞向了卫孞。 他来不及躲避，被撞了个正着，重重地摔向身后的山谷峭壁。 魔兽彻底狂躁，不退反进，朝向卫孞反扑过去。他赶紧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坠入谷底。 魔兽扑至眼前，他手上迅速结出一个冰锥，向魔兽射去。魔兽偏头不及，却被冰锥击中了一只眼睛，剧痛之下，魔兽挣扎着跌入谷底。 小白纵身一跃，朝着坠落的魔兽追过去，刚刚落地的魔兽被小白咬住了脖颈，任凭魔兽如何挣扎，它绝不放口，魔兽渐渐地无力，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卫孞暗暗心惊，自己的法力已经损耗至此了吗，竟然连一张伏魔法网都无力结出。刚刚被那畜生撞了一下，过了许久都没能缓过劲来。 魔兽身上满是邪魔之气，不能污染了人间。卫孞在崖边树下调息了很久，这才勉强结出了新的法网，把魔兽收拾干净。 卫孞回到茅屋小院休养了好些日子，可是法力恢复的还是缓慢无比。他不由得苦恼，若是日后再有魔兽出现，对付起来恐怕不如从前那般得心应手。 好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魔兽没有再出现过。 第69章 借住小院 人间绛雪整整飘落了一年。 大家尚在猜测，这祥瑞的天象还会持续多久，绛雪戛然而止。 天地万物恢复了从前的秩序。春去秋来，夏暖冬凉，四季更迭，再无异象。 到底为何天降绛雪，也成为未解之谜。多年以后，那段绛雪蔽世的奇异往事，还会时常被人们提起。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卫孞在人间已有八年，在这处山村小院里已经住了七年。 门口一棵高大的老槐树立在墙边。茅舍窗前，一株红梅花开朵朵，枝条蜿蜒伸展，攀上了房檐。低矮的篱笆，挡不住外面的山水画面，山色空濛，波光滟潋。 小院里的东西不多，许多都陈旧了，但是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瞧着很是整洁。 卫孞坐在窗前，欣赏着湖光山色，悠然自得。 起初，他在人界游历了一段日子，居无定所。 后来走到此处，见这里群山连绵，溪水潺澈，湖泊宁静。正值傍晚时分，日暮晚霞，绛雪晖映，跃鱼飞鸟，看起来无比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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