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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几户人家，依山傍水，零散地坐落在山间湖畔，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小村庄了。 天色渐晚，卫孞寻了一户人家，敲门借宿。 一位老伯开门探出头来，看见卫孞，他一时呆住。 眼前的年轻人，双目含笑地看着自己，只见他风姿独秀，爽逸清举，仙姿卓约。 老伯一辈子没见过如此人物，就连他身边跟着的小白犬，也无比地漂亮温顺。 “老伯，我乃修行之人，游历到此，想寻个住处，不知可否借住一宿。” 老伯喃喃道：“修行之人……？你不是神仙……？” 卫孞问道：“不知贵宅，是否方便借住一宿？” 老伯回过神来，忙说道：“方、方便，当然方便！” 卫孞在人界辗转了将近一年，早已见惯了凡人的这副表情。 神仙下界有各种禁忌，自己也已经隐去了神姿。在凡人眼中，自己的样貌应该是泯然于众的，可不知为何，还是会遭受诧异的目光。 卫孞思量着，应该把自己的样子，再变的不起眼一点。 偏僻山村，来客借宿，老伯热情又爽快的招待了。听老伯说，这里的山，叫作朔山，湖，叫作望湖，这个村子叫作朔望村。 村里共有三十几户人家分散各处，常来常往的也只有几户。 老伯姓何，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在镇上做些生意，长女已嫁了人，次子年纪还小，在镇里的学堂念书。 妻子去世后，老伯随长子住到了镇上。每年妻子的忌日，他会带儿子回村扫墓。平时，这个草舍无人居住。 前日，他们刚去后上扫了墓，两个儿子先回镇上去了，老伯留下来修缮茅屋。 小院里共有五间茅屋，一间正屋和东西两间厢房，院子里另外还有东西两间偏舍。 何老伯住在东厢房，他把西厢房收拾干净给卫孞借宿。 何老伯想不出，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为何会来到这鄙陋山村游历，有些担心地问道：“道长年纪轻轻便游历四方，必定是法力高强。会来到此处，难道是因为附近出现了妖物?” 卫孞安慰他道：“老伯不必紧张，此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修行之人，亦会为修练心法而游历四方。今日只是路过此地，并无它事。” 何老伯放心了，话也多起来：“原来是这样。那么，明日，道长又要去往何处？” “且行且看，暂无打算。此处幽静，很适合静思顿悟，也许会在这附近逗留几日。” 何老伯听了说道：“山庄村野，寒舍鄙陋，难得有些人气。道长若是还在此地逗留，那么这几日，就住在这里好了。我明日便回镇上了，请道长去留随意，不必客气。” “谢老伯，如此，那便恕我再叨扰几日。” “不叨扰，不叨扰！如今我越发腿脚不好了，不常回来。院子里没了人烟，荒芜的更快。我反倒是希望道长能多住些日子，有些人气，这茅屋小院能撑的久些。” 自那以后，卫孞便在此落了脚。 他最喜欢站在西屋窗前，透过红梅花间，欣赏那片湖光山景。此刻，春雨淅淅，山色更显水润通透。 这时，小院门扉被推开，玿瑾走了进来：“卫孞，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在这里修行，再也不走了。” 卫孞敷衍地点点头，继续看向远处。 “这次是真的，我已经跟父神和师尊都说了，有事没事都别找我，我要闭关潜心修炼!” 卫孞知他没有长性，把东厢房重新打理了一下留给他用，随他来去自由。 玿瑾往卫孞身边凑了凑：“我带了些新消息，你听不听？” 卫孞手里握着一束花，修剪了一下枝叶，往陶钵里摆弄着。“什么消息？” “魔帝殊麟，就是弑父上位的那个，据说他最近频繁在人魔两界出入。” “难道他在魔界已经无处立足了吗？他的兄长和叔父，要真对他赶尽杀绝？” “忤罗的两个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乾讳和殊麟，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他们之间不会手下留情。” “魔族残虐，本性如此。” 玿瑾从他手里拿了一朵小花，捏在手指上玩着。“殊麟还有不少的追随者，他们盘踞在易守难攻的黑水泽。乾讳在磐沼建了魔宫，忤陀则占据了忤罗的晟魔宫，他们叔侄三足鼎立，魔界还能安稳些日子。若是殊麟被灭了，剩下的两个也不会和平相处。” 卫孞说道：“殊麟颇有手段，不会那么容易被灭。” 玿瑾点头：“或许他又在筹划着什么阴谋。父神不让我再来人界，说我冒失，万一跟魔族发生冲突，平白又会惹出事来。在他的眼里我只会惹祸，从来都看不到我的优点！” “你的优点是什么？” 玿瑾对着卫孞张开手臂：“你看！我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卫孞摇头。 玿瑾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道：“你仔细看。” 卫孞看了看他期盼的眼神，说道：“这眼神，很是楚楚动人。” 玿瑾放下手说道：“你的眼睛也出了毛病，得治，我不跟你计较。”他接着问道：“最近山村里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 “上次天魔大战，魔族抢了许多灵气回去。可是只有魔力高强的妖魔才能炼化灵气，而高阶的妖魔战损许多，他们炼化灵气的进展缓慢，并没有因此提升太多实力。殊麟很可能来人间诱邪成魔，妄图壮大自己的势力。” 卫孞双手捧起插好的花钵，转身摆放在条案上。 玿瑾跟在后面，继续讲道：“要我说，上一次，水帝就该乘胜追击，斩草除根。看吧，留下祸患，又要有麻烦了。” “上一次？是哪一次？” “上一次，就是水帝率兵出征魔界的那次……。这你也忘了，你丢失的那些记忆还没想起？” 卫孞摇头。 第70章 凡人琐事 来到人间没过多久，不知何故，忘记了从前的许多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来人界的目的是为了修行。至于，为何不在灵气充盈的天界，而非要来这贫瘠的人界，他也说不清。 玿瑾说他丢失的那些记忆，大多都是无关紧要事情，不必在意。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反正，专念于修行总是没错。 玿瑾有些担心：“那你会不会，哪天也把我给忘了？要不，你跟我回去，我请师尊帮你看看脑子？” “嗯，也好，让他看看，为何你的事我还记得，怎样才能忘掉。” 玿瑾瞪着卫孞：“好，再看看你的良心是什么时候没的。我可是为了陪你，才来决定在这里来修炼的。”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觉得在这里修炼，并不适合你。”说完，卫孞已经走出院子。 玿瑾冲着他背影大叫：“你知道狗为何要咬吕洞宾吗？” 他见小白正在盯着自己，对它说道：“记住了，吕洞宾不能咬。” 扬言要潜心修炼的玿瑨，一大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昨夜的雨，一直未停。 卫孞正在晨修，外面传来了叩门声。玿瑨回来从不敲门，这一大早会是谁？ 开门去看，原来是这间宅子的主人何老伯的次子，何琢石。说起来，自己和这孩子颇有些缘分。 初来人界时，发现许多妖兽和魔兽为祸人界，自己便开始循迹追踪。 有一次，追到一个偏僻的巷子，见到一只妖兽正向一个少年步步逼近。许是那少年已经被吓傻，站在原地不停地打着哆嗦。 妖兽张口就要上去撕咬，卫孞立刻出手，给了畜生重重一击。 妖兽被击中想要逃跑，小白立刻扑上去，按住妖兽的头，对着脖颈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口，畜生很快毙命。 他走近少年查看，见他未曾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安抚过少年之后，带着小白继续追踪妖兽去了。 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把人界的妖兽魔兽斩杀个差不多，剩下几只都躲了起来，不敢出来作恶。后来，他兜兜转转在朔望村落了脚。 时隔一年，何老伯带着两个儿子回村祭扫。 老伯的次子何琢石一眼就认出了他和小白，这才知道，他就是当时救过的那个少年。 借住在自家的客人，竟然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何老伯千恩万谢，让儿子上前给这位不可貌相，年轻且法力高强的道长叩谢救命之恩，还唏嘘了好一阵子和道长之间的奇妙缘分。 后来，逢年过节，何老伯都会准备好礼物，让琢石给他送过来。 今日并非节日，琢石平日念书没空出来，他突然来访卫孞意外。 “琢石？雨天一大早急着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道长早安，我搭了乡亲的马车，没淋着雨，有事想请道长帮个忙。” “进屋说。” 琢石收了雨伞，跟着进屋。 小白趴在桌边的椅子上，见有人来了，懒懒地抬头看了一眼。 琢石有些怕它，他还记得当年看似温顺的小白，当着他的面一口把妖兽的脖子咬断。 卫孞递了一杯茶水给他，让他坐下慢慢说话。 琢石小心翼翼地在案前坐下来，开口说道：“我有个同年，名叫裴洛清，学业颇优。不幸他的家里发生变故，中断了束脩，无法在书院继续就读。” 他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秋闱剩下三个月有余，他想寻一处清静的地方自修，我想到了万居学堂，不知道长能不能收留他？” 卫孞说道：“你带他过来就好。学堂廖舍已经没有空房，让他住在茅屋偏舍便是。” “多谢道长。我这就回去跟他说去。” “你要如何回去？” “走回去，我明日再带洛清过来。” “道路泥泞，让将有劲用马车送你回去，顺便把你的同年带来。马车在学堂后院，你随我来。” 说完，卫孞起身往外走去，琢石立刻跟上。 见他出门不带雨伞，琢石赶紧把伞撑开帮他遮雨：“学堂如今竟这般兴旺了，连马车都配齐了！” 卫孞摇头：“是一位学子考取了功名，为答谢学堂而捐赠。” “道长说的这位学子，可是张志真？” “是他。” “他在我们书院可有名了。年纪轻轻，就成为县城里的第一个探花郎，大家都很钦佩他。” 万居学堂。七年前，这里本是一户人家的宅院。 有一日，宅院的户主万员外，听说山村里来了一位道长，借宿在何老伯家里，年纪轻轻卜卦却是极准，于是慕名前来问卦。 他问的是，自己就要携一家老小迁至京城，这一去是凶是吉。 万员外原是重臣之后，安国公的二子。十几年前，因安国公受到党争的牵连，遭人陷害，被皇帝关进诏狱，没多久被奸人暗害，冤死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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