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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他说道：“午后的天气，不似午前明媚了。” 睦宸也抬头看看天：“是呀，希望不要下雨才好。” 春末夏初，山中晴雨不定。 午前天气尚且晴朗，午后突然变得阴沉。 后面的山路越来越不好走，或是狭窄的山谷，或是遮天蔽日的密林，道路变得崎岖难行，马儿也放慢了脚步。 乌云越来越厚重，天光昏暗不似白昼。行至半路，星星点点的雨滴开始落下。 卫孞说道：“下雨了……。” 睦宸应道：“……嗯。” 神仙出门从不带伞，随手挥走雨云即可。眼下他们都不想暴露身份，两个皆是不动声色地冒雨前行。 睦宸暗道：在他眼中，自己是一介凡人，不好贸然出手挥走雨云。可是他为什么也任凭雨点落下，没有任何的行动？ 卫孞见他频频看向自己，心中纠结不已，凡人出门行路还不带雨具，因果报应该当有此一劫。 若是帮他挡了，只怕会干涉他的命数。若是不挡，连自己也跟着淋雨。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大雨倾盆而下。路边没有可避雨之处，两个人的衣衫很快湿透。 睦宸：“……。” 卫孞：“……。” 冒雨穿过一个山谷，进入一片密林，前面的道路蜿蜒，消失在阴沉的树丛中。 行至林中空旷之处，一棵大树下面，有一间低矮的草屋。那是唯一的避雨之处，他们毫不犹豫地策马奔了过去。 跳下马，系好拴，“吱嘎”一声，推开了草屋的木门。 屋内昏暗，地上有几个粗糙的木凳，中间围着一个火塘，塘里有燃过的灰烬，火塘上方，是毛石堆砌的一个烟囱，直通屋顶。 烟囱是这间小屋唯一的柱子，木梁一头搭在烟囱上面的凹坑里，另一头搭木墙上，木墙陈旧，一阵疾风吹过，小屋发出吱嘎的声响。 左边墙上挂着几束艾草，两个铁钉上系了绳索，右边有个木榻，上面铺着稻草。烟囱后面的地上堆了许多干柴。 屋子里有木炭烟熏的味道，混杂着艾草和稻草的清香。 这里应该是庄户、猎户为躲避风雨搭建的小屋。 卫孞在火塘边找到几块火石，打出火花，就着稻草，点燃了干柴，小屋顿时亮堂起来。 他回身看见睦宸已经脱了外衫，搭在绳索上晾干，又继续脱下里衣，赶紧转过身去，在火塘前的一个木凳上坐下来。 他暗中施法把里衣服变干，稍稍舒服了一点。 睦宸见他的外衫还滴着雨水，说道：“把衣衫脱了吧，湿衣穿着不舒服。” 卫孞低着头说道：“无妨。” 睦宸见他头垂得很低，脸色发红，怕他法力低到抵不住风寒，自己又不好去探他的体温，问道：“面色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火太旺了……。”说着，他从火堆里抽出两块木柴，埋进灰烬里熄灭了，火势弱了一些，火光也暗了一点。 睦宸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若是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病倒了可不好办，你把衣衫放在火前烘烤一下，很快就干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里衣又被外衫染湿，很不舒服。在睦宸的注视下，他不好再施法，犹豫着把外衫除了。 睦宸见他这般磨蹭，忍不住摇头：“我帮你烘干，你把里衣也脱了。”说着，伸手来拿他的衣衫。 卫孞见他的大手伸过来，一时不知所措，紧紧抓着衣衫未松手。 “放心，不会给你烧坏的。” “不，不必了。我自己烘干就行。” 睦宸见他目光痴怔，话语结巴，越发相信，他定是淋了雨，生了病。 “不要任性，身体重要。”睦宸放轻声音，半哄半劝。 落入卫孞的耳朵，那声音充满蛊惑，禁不住就松开了手。 火光的烘托之下，刚劲优美的轮廓，健康的色泽，愈发好看……。 卫孞回了回神，自嘲一笑，被眼前这个凡人频频蛊惑，真是给神仙丢脸，他左思右想，心中不甘。 睦宸拿起他的外衫，展开来烘干，催促道：“别发呆，把湿衣除了。” 几个回合的心理争斗之后，卫孞终于转过身去，慢慢地把里衣除了。 睦宸从未见过他如此奇怪的样子，明明平时做事干脆利落，怎么现在这般扭捏。难道，他的法力已经弱到连雨都淋不得吗？ 第93章 马儿跑了 两个默默无语地烘干着衣衫。 睦宸觉得手上这件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递给卫孞说道：“你试试看，应该可以穿了。” “多谢。”卫孞没有抬头，只伸出手去接过衣衫。手及之处如同摸到了火炭，迅速缩了回来。 他急忙道歉：“抱，抱歉……。” 一抬头发现睦宸离自己很近，他不由地往后退了一退，木凳不稳，身体失控向后倒去。 睦宸迅速出手，扶住他的后背，瞬间他们两个都呆住……。 火光跃动，目光相接。 肌肤相触的刹那，各自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屋外的沙沙雨声，入耳竟如雷声般轰鸣……。 睦宸觉得身体又出现了除夕夜中毒时的反应，这次，是因为眼前的藏春明眸，微启的水光唇瓣，激起了毒性再次发作……。 卫孞顿时惶恐起来，此刻的悸动十分熟悉。 他很惧怕这一刻的悸动，无法自持无法克制。虽然记忆模糊，但同样的惶恐，他确定曾经经历过……。 卫孞用上所有的力气来稳住心神，离开睦宸的扶持，说道：“刚刚，乃是无意……，抱歉……。”。 睦宸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他心里还在想着，难道自己体内尚有魔毒残留？ 殊麟不承认下过毒，他也让探察仙使去魔界打听过，没有听说魔族有这般厉害的毒药。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反应不正常。 毒性发作时极为霸道，为何平日里毫无觉察？难道，是因为淋了雨，才引得魔毒发作？神仙果然不能淋雨吗？ 他胡乱地猜想着，把手上的衣衫递过去，说道：“无妨，可以穿了，你拿去吧。” 卫孞接过外衫迅速穿上，心里默念，我是神仙，我是神仙，不能在凡人面前失了分寸。 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平静，说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今夜恐怕要留宿此处了。” “嗯。” 卫孞起身走向木榻，把潮湿的里衣搭在榻边，正欲坐下，被睦宸唤住。 睦宸去绳索上取下自己的外衫，悄悄施法变干，他走过去把外衫铺在木榻的稻草之上。 又拿起榻边的里衣说道：“你休息吧，我去把这件烘干。” 卫孞想要拒绝，睦宸已经坐回火塘边。 他在榻上躺下来，脑子却不听使唤地胡思乱想起来。 睦宸的衣衫发出淡淡的香气，自己好像曾在哪里闻过，好生熟悉……。 他看向火塘，自己的里衣正在睦宸的手里烘烤着，时不时地被翻转过来，他觉得被烘烤的不只是自己的里衣。 刚才肌肤接触时，他低头看过来的目光，深如海底，自己生生被卷了进去……。 一个凡人竟然会让他如此慌乱，忐忑不安……。 是不是平日里和他太过亲近了，茅屋草舍共用一室，是不是太随便了，日后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些。 睦宸把里衣烘干拿过来，看见卫孞已经睡着了。 他在木榻另一侧躺下，听着屋外的雨声，迟迟无法入眠。 卫孞梦中辗转，发丝披散，外衫滑落，肤如润脂，一览无余地摆在眼前。 睦宸觉得他的样子可爱至极，想将他拥进怀里，想触摸他肩头的肌肤，想再品尝那唇上的水润……。 他对自己失控的思绪忍无可忍，蓦地坐起身，下了木榻，来到火堆前，凶狠地盯着那火光看了一夜。 清晨，卫孞醒来，看见身边放着干燥的里衣，看见睦宸还坐在火堆前。 他急忙起身，理好衣衫。 睦宸见他已经起床，说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我们可以赶路了。” 推门出了小屋，林间尘雾迷蒙。 他们走向拴马的地方，一看却傻了眼。 马儿只剩下一匹，卫孞骑的那一匹不见了。估计是缰绳没系牢被它跑掉了。昨夜，他们两个竟然都没有觉察到马儿离开的声音。 睦宸低头看向草地，大雨冲刷掉了马蹄的脚印，无迹可寻。 他说道：“不知道是否还在附近，往前走走看吧。”他牵过马儿走在前面，任凭林间杂草的水珠打湿了衣摆。 他们左顾右盼，走了很远也没有见到马儿的踪影。 睦宸回头说道：“看来是找不到了，我们就共骑一匹吧。” 卫孞说道：“只有一个马鞍，坐不下两个人。” 睦宸把马鞍除去，说道：“这样就行了。” 卫孞无奈点头：“嗯，你先上吧，我坐后面就好。” 睦宸笑道：“你做后面如何带路？” 他见卫孞还在磨蹭，问道：“就算没有马镫，你上马应该也没有问题吧？难道真的病了，需要我抱你上去？” 卫孞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能上去，”说完他飞身上马拉住了缰绳。 睦宸随后上马，接过缰绳说道：“你指路即可。” 卫孞瞬间感觉到后背的温热，手上的缰绳也被拿走，自己如同被他圈在怀里。 他无比拘谨，尽量把身体向前避免紧贴，可是睦宸却揽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去。 “靠近点，不要掉下去。”随着睦宸的声音耳边响起，他的耳根立刻发烫起来。 马儿向前走动，稍稍摇晃一下便会碰到背后的坚实，卫孞不知该如何自处，他尽量地忽视这些细节，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出了密林里的小径，山路变得宽敞起来。睦宸双腿用力一夹，马儿立刻向前疾驰而去。 前面路途平坦，两边风景绝好，可是卫孞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脑子里全是耳边的呼吸，背后的温度，眼前紧握缰绳的修长大手。 马儿不知驰骋了多久，突然停下来。卫孞抬头，周围不见村庄和人家。 他疑惑地回头，又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眼睛，心跳又漏一拍，他赶紧转开头问道：“为，为何停下来？” 睦宸笑声响亮：“呵呵，你不指路，要我如何走……？” 他这才发现前面是个岔路。稍稍辨认了一下，抬手一指，说道：“这边！” 到了蓝村，卫孞立刻去寻找养马的人家，可是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没有人家养得起马匹，只有两家养了驴子。 他不想回去时还要跟睦宸共乘一骑，花了重金买下一头驴子。 第94章 三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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