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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谷,言婼风就看出了自己和君莫之间的蛛丝马迹,那时她反对的厉害,甚至在朝圣街上和自己翻了脸。苏殷晓得言婼风是实打实地关心自己,就近几天他和君莫的互动,长了眼的谁看不出来他们有一腿,言婼风却也没有挑破。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算是默许了。 他不由嘴欠,“是没人管得了我嘛,话说你先前不还警告我不要对师父……” 言婼风扬起抹布作势要抽他,蓦地又跺了下脚,不情不愿地说:“我是看不惯你,但谷主最近看着心情很不错。” 苏殷一愣,君莫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面对下属也多是冷面无情。他喜欢凑君莫跟前耍活宝,惹是生非的本领又大,所以见多了君莫的喜怒哀乐。而对于言婼风一众,大概见得最多的就是君莫面无表情和盛怒的模样。 “身在无欢,勿念红尘。无欢谷谷主和少主带头搞在了一起,你不觉得太不像话了?” 言婼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谷主为了把你捆在身边,特地让门主炼药压制半月寒,我们谁敢多言?” 君莫是为了自己才吃那药的? “你诓我吧?他不是为了不散功去刺杀沉单吗……” “半月发作一次的毒性,能被你气的一日发作一次,你心里没点数?”言婼风终于忍不住,手上的抹布直飞苏殷的脑门,“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留在这也是给言婼风添堵,苏殷起身,没骨头似的晃悠了出去。 他越往深处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是他先情难自禁,在芳菲堂中明目张胆地勾引了君莫。现在君莫为了他还吃了那种短命药,他这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细细想来,他和君莫能够走到今天,其中的恩怨纠葛也都是有迹可循的。入药时,君莫利用他又亲力亲为照顾他。中秋之夜,他刚表露出了一点爱慕的苗头,就被君莫无声拒绝。再到刺杀亓刃,君莫急火攻心打了他,却在第二日让他先走,自己留下作为狼群的诱饵……君莫做每一件事的目的都很明确,却也执着地用自己的方式补偿和保护他。 苏殷以前不懂这些,他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要弄个清楚分明才行。而今回顾往昔,才恍然发现自己和君莫之间的争吵要远远多于和平相处。 从拒绝到回避,再从回避到接受。他想象不出,君莫这样不显山露水的人,是经过怎样的挣扎才选择了奔赴于他。 苏殷舌根发苦,愁的直唉声叹气,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娇艳欲滴的牡丹被揪得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这要是被言婼风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念叨,房里回不去,院里呆不了,他脚尖一点,决定造访一番从未涉足过的后院。 这宅子虽然建了有些年头,可经过翻新,也算精巧雅致。这次出谷人数不多,后院便被空置了。他轻手轻脚地落地,原本只是闲逛,哪想还没跨出三步,就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紧接着就是连串的咳嗽声。 这院中还有人居住? 他浑身一凛,朝着声源走去。行至屋前,又有些犹豫。这人孤身一人被关在后院,君莫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婼风她们知不知道?还是只是瞒了自己…… 不及多想,里面那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谁?!” 苏殷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此刻被发现也不慌不忙。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在看到里头匍匐在地的红衣女子时,蓦地怔住了。 “落红衣?” 他追了大半个玄都的花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间卧房布置得十分简陋,可桌椅被榻也一应俱全,显然君莫并未苛待她。 打翻的饭菜还散着热气,送饭之人应该刚离开不久。床上的被褥动过,落红衣的脚上没穿鞋子,显而易见,方才那阵声响,是她不慎跌落下床造成的。 落红衣理了理鬓发,又用衣袖掩住脚踝处的铁链。 君莫什么时候抓的她?又为何把她囚禁于此?是为了审问无欢令的下落吗?苏殷疑惑不已,却听落红衣道:“呵,今儿个换人审了?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换谁来都一样!” 果真如此。 连君莫都审不出来,那自己更没这个本事。可眼下比起无欢令,苏殷更想知道的是亓容跟这件事到底有无关系,毕竟落红衣的恩公就是亓容。 他迟疑地开口,“你跟亓容……”落红衣猛地抬头,苏殷话语一顿,换了个问法,“亓容跟无欢令一事有关?” 他想不通,按照君莫的说法,不日后他就要跟着亓容参加沉单的婚宴,不管这两人最后的目的是什么,起码现在还在一条船上。再尔,亓容也犯不着为了无欢令得罪君莫。 落红衣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头,待他再想询问,这女人又定定地看了过来,像是活见了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不是死了吗?!”
第086章 隐瞒 “你、你不是死了吗?!” 谁?我吗? 苏殷蹙眉,“红衣姑娘,我们在劝君留见过一面,你忘了?” “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落红衣浑身颤抖,极度恐惧之中竟然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真是见了鬼了!苏殷恐她把前院的人引来,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落红衣拼命挣扎,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却轻飘飘的,看来是被喂了药。 苏殷制着她,有点失去耐心,“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走,不会拿你怎么样。” 落红衣似是勉强接受了他还活着的事实,含着泪点了点头。 “小殿下……” 这句话听得苏殷大惊失色,“你叫我什么?” “三皇子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 落红衣的妆容已经被眼泪晕花了,却依稀能够看出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苏殷仔细回想,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沧纳人?” “我是……”落红衣似是难以启齿,在他催促的目光下颤声道:“我是挽儿啊殿下……” “挽儿……”苏殷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电光火石之间,他惊道:“是你?!” 是那个和他一起逃亡,卷走了细软银两,把他独自扔在光武街上的宫女!身为皇子,苏殷的寝宫中配有二十余个宫女,当初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只是其中一个,时隔几年,他早已忘了落红衣的样貌。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苏殷冷笑了一声,这人竟然以为他死了。 落红衣骇得不敢看他脸色,哭喊道:“我、我、奴婢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殿下,奴婢也想寻一条活路啊!” 苏殷按了按鬓角,心底苍凉,“你要寻一条活路,又为什么要把亓刃引来,你想过要给我留一条活路吗?”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才会被亓刃手下的将领生擒,才遭受了亓刃的种种侮辱!想到那些士兵的污言秽语,想到在腿上冰冷爬行的毒蛇,想到亓刃逼着自己看苏祈的头颅,他就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是亓容!是亓容要我这么做的!殿下,我是无辜的啊……” “说谎!”怒火直冲脑门,苏殷的脸色陡然狰狞,“亓容带我逃出皇宫,在光武大街上放我离开,他有什么理由害我?你也配诬陷他?!” 他伸手掐住落红衣的脖子,后者垂死般挣扎起来。眼见她双目暴起,舌头长伸,他又猛地放开手,落红衣不要命地咳嗽着。 “我问你几个问题,答案如果让我满意了,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如果不满意,我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苏殷后退几步,眼里尽是厌恶,掏出手帕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落红衣瑟缩着点头,沙哑着嗓子说:“殿下问吧,是我背叛了您……” “够了,沧纳的三皇子早就死了,”苏殷不想再听见她毫无悔意的道歉,直接问道:“那时你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成了劝君留的花魁?” 落红衣眼泪直掉,“那日我走后没多久,就遭了抢劫,还失了身……是沧纳的骑兵……” 苏殷闭了闭眼,喉咙间似吞了一团棉花。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荆溯云手底下的骠骑军在永安城内烧杀掳掠,那一天是沧纳所有子民的噩梦…… “我拼尽全力才逃了出去,寒冬腊月,我身无分文,遇上了出关的亓刃,才没被冻死。” “亓刃凭何救你?” “是亓刃身边的一个手下,他认出我是殿……是您宫里的宫女,亓刃救我是为了套出您的行踪。我、我受恩于他,我也是迫于无奈才……” “住口!”苏殷冷冷打断她,“认出你的是谁?” 落红衣浑身一抖,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是魏孺深……他跟着荆将军多次出入宫宴,我认得他……” 魏孺深……那他之前的猜想没错,魏孺深作为亓刃的棋子之一,早年就被安插在了荆溯云身边。注意到落红衣的恐惧,苏殷眯起双眼,“你很怕他?” 落红衣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瞳孔微微紧缩,“他不是人……他逼我修炼奇怪的功法,我、我杀了好多好多人……” 功法……落红衣只是个普通宫女,如今轻功却和自己不分上下。自己是因为继承了母后的功力,那落红衣……苏殷忽地想起打听忘川剑时,雪月斋的小二有提过一嘴,那段时日玄都死了不少人,皆被吸干了功力,难道…… “你的功力是从别人身上剥夺来的?” 落红衣双眼红肿,声音凄厉又恶毒,“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这么做,亓刃说过我只要听他的话,就会纳我为妃!凭什么?!凭什么周绾绾那个贱人都封了贵妃,他却还不接我入宫!” 什么被逼的,分明是贪图荣华富贵,为了讨好亓刃,甘愿被他利用,为他卖命。 苏殷脸色阴沉,抓起桌上茶盏朝落红衣掷去,瓷器在她脚边四分五裂,她蓦地止住了声。 “控制好你的情绪,要是招来旁人,就别怪我刀下无情。你既然是亓刃的人,和亓容又有什么关系?” 落红衣泪眼婆娑,目光落在地面上,茫茫然道:“亓容是劝君留的贵客,总来给我捧场……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 “你再好好想想,我听说他连包了你一月,我不信他只是跟你谈谈风花雪月。” “殿下……不,公子,亓容被封了逍遥王之后,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上任花魁是周绾绾,他也连包了数月。他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我和他真的没有半分关系。” 周绾绾也被连包数月?亓容生性冷淡,回晋玄后全像换了个人,依苏殷对亓容的了解,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演给别人看。如此,亓容极有可能已经知晓了落红衣是亓刃的眼线,才装模作样,想让亓刃放松警惕。加之周绾绾的真实身份是言婼云,他以劝君留作为掩护,通过言婼云给君莫传话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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