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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沧纳的人，那就随殷儿处置吧。”君莫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当真是对落红衣的生死毫不关心。 苏殷有所迟疑，“她现在是亓刃的死士……” “那殷儿到底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呢？” 苏殷犯了难，他自然是想要落红衣活着，但是他同样清晰地认识到，即便放落红衣回到劝君留，他也控不住这枚棋子。若是落红衣两面三刀，他的行踪很快就会被透露给亓刃，连带君莫也会有危险。 牵一发而动全身，君莫就这么放心自己？ “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殷儿不用过多顾忌。劝君留里有我的线人，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再观察一段时日，或者下毒威胁她。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留着她想做什么，仅仅因为她是沧纳人？” 君莫把他的心思莫得门儿清，苏殷明白就算现在隐瞒，君莫也能自己查出来，还不如先行坦白。 “亓容挺喜欢她，我想让她接近亓容，查清当年的真相。” 前几天提到亓容君莫还猛吃飞醋，今日却是兴致缺缺，人也恹恹的。 “亓容不会再去劝君留了。” 苏殷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去了？” “落红衣消失这么久，他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这几年皇子不白当了？落红衣一旦现身，亓刃就会动手。死士死士，哪有死士被掳还能安然无恙回去的道理？傻殷儿，如意算盘打空咯。” 君莫说得头头是道，苏殷吃瘪地说：“你想骂我笨就直说，别玩先扬后抑这套。” “你要是顾念她是沧纳人，不如先留她在这里，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她的去留。”君莫的手指击打着桌面，半挽着的头发垂落在肩上，表情淡淡的，“你想知道真相，在劝君留里，为什么不亲口问问亓容？” 苏殷倒是想问，可谁料见到亓容之后，别说问，他就连正常说话都分外困难。他暗暗懊恼自己没用，在君莫面前又不能表现半分，速速转移话题，“别说我的事了，玉玺和遗诏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带着兴师问罪的调调。 “我不想让你卷进晋玄的朝廷纷争，你的身份过于敏感，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上一个问题他没有正面回答，现在君莫却对他言无不尽。苏殷心里有点歉疚，更是无从责怪，语气也软了下来，“所以说，无欢令到底有没有丢？” 君莫摇了摇头，眉眼中带着点忧虑，“玉玺和遗诏丢失是段辞唯一的遗言，对于其去向却只字未提。皇宫已经被亓刃挖地三尺，没有半点眉目，才派了好几批死士在外搜寻。段辞这老头死前都要给我使绊子，我同样无从下手，只好放出无欢令丢失的烟雾弹，利用整个武林的势力寻找。只要不是亓刃的人先找到遗物，不管哪一方势力先找到，这两样东西一经曝光，亓刃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段辞……” “段辞是段逸风的养父，先帝还在时，他任命史官。” “史官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吧？段辞出身无欢谷，怎会……” “他也是太师父的徒弟之一，说起来你我还都要叫他一声师叔。他是无欢谷在朝廷中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当年他一路科举，高中探花，如若不是和无欢谷的渊源，以他的才华和手腕，也能在朝廷中谋得一席之地。” 苏殷从韩非烟嘴里听到过段辞的名字，依韩非烟所言，此人囚禁段逸风数年，还多为苛责虐待。可听君莫说来，这倒是个学富五车的才子。 “那水天瑟手里怎么会有亓刃死士的画像？是你们串通好的？” “殷儿，过来。” 苏殷惬意的姿势变得有点僵硬，“过去干什么？” “过来我就告诉你。”君莫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苏殷无语地挪到他身边，就被刮了下鼻头。 “殷儿把师父想的太神通广大了，如果我能搭上水天瑟，又何必擒着白梓谦上白云山庄。你大概不知道，右相程奉铭有个表亲，就是平城首富，水荣兴。” 程奉铭是程珩远的爹，水荣兴又是水天瑟的爹，两家还是表亲，前后一联系，苏殷恍然大悟。 “程珩远和亓刃走得这么近，多多少少能获得第一手情报，看来玉玺丢失的消息是程珩远让水天瑟散播出去的。那……那程珩远岂不是要？！”苏殷猛地截住话语。 “怕什么？程家就是要反。”君莫觑了他一眼，“市面上的铁价翻了了一倍，程家吃相如此难看，亓刃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新帝登基，右相的势力该打压的打压，该敲打的敲打，但他也不敢正面和程奉铭作对。这回死士的消息不管是因为水天瑟的情报网手伸的太长，还是程珩远胆大包天挑衅亓刃，都是程奉铭在给亓刃施加压力。依我看，程奉铭迟早要反，只是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翻脸。总之，这件事对我也算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无需多管。” 苏殷咬了咬唇，“那你为什么要去找遗物呢？是因为亓容吗？可是……这会把无欢谷也搭进去……” 君莫的眼神倏然冷到了极点，嘴角却缓缓扬起，“是啊，亓容要亓刃死，机会不是来了吗？让他身败名裂可比杀了他有趣多了。” 不知为何，苏殷有些心惊，他惊的不是君莫的话语，因为他了解君莫，君莫骨子里就是个弑杀好斗的性子。他惊的是自己在听到这一番话语后，竟然完全认同君莫的思维方式，且根本没有去考虑一场反叛会造成多少无辜的杀生。他又想起再早些，君莫让他决定落红衣的生死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自己分析了一堆利弊，唯独没有想过，落红衣不管有多十恶不赦，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杀了沈清迟，所以也变得冷血无情，视人命为草芥了？ 手背一暖，君莫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苏殷摇摇头，他没办法去评判君莫的所作所为，因为站在君莫的立场，这一切没有任何问题。 “程珩远为你保守的秘密，就是这个？” 君莫回避他的目光，顿了顿才道：“是，他不仅想找到玉玺和遗诏，还想把玉玺占为己有。” 苏殷反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交易，但既然我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不管是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答应他？” “那你答应我，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君莫和他凑近了些，直白地看着他的双眼，急于得到一个肯定。 于公苏殷也想尽早让亓刃垮台，于私他更想助君莫一臂之力，他不明白君莫为何不让自己插手，嗫嚅道：“我可以帮你找遗物的……” “答应我，亓刃已经认出你了，如果因为这件事你有什么闪失，我会自责一辈子。” 苏殷怔怔道：“虽然如此，可我早晚都要亲手杀了亓刃，免不了要和他对上……” “殷儿，我保证，你会亲手杀了他的。但这是在我拔光他所有的毒牙之后，你能明白吗？所以你能不能也保证，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如同大地回春，暖意自心底细细密密地升起，此刻苏殷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深深爱着的。 只有这样坦诚相见，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怀，才能让他彻底放心下来。 他轻声应答，“嗯，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我不知道临羡给你吃了什么来压制半月寒，但杀了沉单之后，你不准再吃。我们一起去神医岛，肯定能找到治好你的办法的。” 君莫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苏殷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笑弯了眉眼，“师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你此番去，不要让自己受伤，不然我会心疼。” 君莫的眼里似有星辰闪烁，“沉单不是我的对手，你该对为师多点信心。” 他捧住苏殷的后脑勺，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君莫疯狂在钢丝上跳舞：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问亓容？【狗头】
第088章 忍芥子 君莫并没有在拈花居停留多久，这三日里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一直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有日夜里苏殷睡得半梦半醒，一个带着寒气的身体钻进了被窝。环上腰肢的胳膊也是冷冰冰的，他抖了抖，察觉到对方想放手，又赶忙按住。 “师父……” 君莫看着迷迷糊糊往怀里钻的脑袋，心里一软，“吵醒你了？” 苏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嘟囔着说：“这几天都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君莫在他发顶亲了亲，“明日就是沉单大婚，靖宏和碧烟会在将军府外接应我，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你就乖乖在这等我，知道了吗？” 听到这事，苏殷清醒了些，“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小心。” 君莫甚少在他面前动手，但不管是无崖山取剑，还是徒手杀狼，都足以证明君莫武艺高群。可苏殷还是放不下心，沉单的身手他早就领教过，对付他并不容易。 君莫抚摸着他的脊背，眼神狠厉，语调却很柔和，“不要多虑，我给殷儿准备了惊喜，殷儿明天可以四处找找，就当解闷了。” 苏殷有点欣喜，自打他十五岁生辰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礼物了。经历了太多波折。前几年他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今年的也早已错过，这时候君莫提了一嘴，他不免有些伤感。要知道在沧纳，父皇每年都会为了他的生辰宴请八方，臣子的贺礼眼花缭乱数都数不清，谁都想巴结崇齐帝最宠爱的小皇子。 不过在无欢谷这几年，好像也没见过君莫过生辰…… 思及此，他探出脸，殷切地看向君莫，“师父，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君莫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快速冰封，武装成了那副苏殷常见的不近人情的模样。 苏殷抓心挠肺地难受起来，他太熟悉这表情了，君莫的过去他一概不知，君莫的童年是怎么样的？父母如何？是否有兄弟姐妹？这些最最基本的东西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君莫从来不会开口提起，无欢谷里也无人敢问。他知道君莫内心有一道钢铁熔铸的大门，而到目前为止他只叩开了一道缝隙，这缝隙小的还塞不进他的一只脚。 “我不记得了，睡吧。”君莫给他掖好被角，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闭上眼睛。 这个亲吻没有起到一丝安抚作用，只让苏殷觉得自己更加不堪。他缩在君莫怀里，开始遏制不住地难过。 自己的过去，连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憎恶，都已经展露给了君莫。君莫牢牢地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却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他知道自己更应该向前看，去规划他们的未来，可他没办法不去在乎君莫的过去，因为君莫是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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