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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想事情，便让肩舆自行回邳阳宫，他独个儿摇头晃脑的走过去。经过弘文馆，又跟一些贵族学子打个招呼，终于进入翰林院的院墙，不会再有什么人叨扰了。 就当李承泽吁口气，架起胳膊抱着笏牌苦苦思索之际，一把很臭的声音将他喚回现实里—— 「果然一个人的时候就走没走相。」 李承泽浑身一个激棱，这把声音还能是谁！ 「父……父父皇……见过父皇！」 「哼……」早已脱下外袍，里面是黑色的束袖骑马装，华丽却又不失气魄，跟平日在甘露殿穿着宽棉麻袍平民作派的皇帝截然不同——这确实是个武皇帝。「你这么走路也不怕磕着头。」不晓得从那个院子后面钻出来，庆帝背着手一派悠然自得。 李承泽拿着笏牌也不晓得该将它塞到哪去，只得像上朝时一样举起来鞠躬。 「别人退朝都回去吃饭换身衣服，你看你在干什么。」 「儿臣到司天台去也可以……」 「切。」 对庆帝朴素的反应有点意外，这还是热爱架起帝皇矜貴的样子，爱说阶级有别的皇帝老子吗？ 「跟朕去走走。」说着一把夺过那碍事的笏牌，扔出去。 「我下次上朝……」李承泽正想惨叫，没料到就看到笏牌被稳稳接住——正是洪四痒。 这位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正当李承泽张大嘴巴惊讶，洪四痒向他行个礼就消失不见。李承泽感觉他好像跳起来过，嗯，大概是的。 仰起头看向瓦顶，没见着人，回神庆帝果然噙着一抹笑看戏一样瞧自己，感觉对方就想看自己傻乎乎的模樣，李承泽不自觉呶起嘴巴來，庆帝便笑道：「走吧。」 父子二人随意遛跶，反正走出了翰林院墙，远离了司天台。 「这次你不会去巴东，先到沙州再下泉州，察看渡南渠的进展。」正是当初庆帝为了让他主持筭术科举，而出给他和太子的试题。当然，渡南渠的目的从来都是让位在最南方，被視為动荡温床的沄泽能接连整个大庆而做的工程。 「渡南渠？这不在巴东的反方向吗？」 「嗯，朕听都水监说南边的人有点不听话，为免巴东水淹的事再度发生，你代朕微服調查吧。」 「哦……」 「两天后起程。」 「什么？！」 「可是儿臣需要先查看卷宗，毕竟渡南渠我只参与了最初设计，后来所依循的开凿方向我听说都是一边修建一边修正的，这样没头没脑……」 「这不挺好嘛，你都听说过这些了。」 「父……父皇？」 庆帝微叹一声，道：「本来想待你出发时直接使人将你带往南方的，但想来你心思细密，万一以为那些人是刺客可不行，这才决定跟你说一声。」 「可是……为什么这么赶？」 「因为渡南渠很重要，像巴东那样再被毁城不严重吗？」 「诶……是吗？」 「怎么，你不服气吗？」 「渡南渠是运河，不是缕堤，而且，暂没经过什么城池……」 「那走私偷款不重要吗？」 「重……重要——。」 「你替朕去微服查察不好吗？况且南方温暖，你身体又差，正好避寒去。」 「可是南方的湿冷，听说更要命……」 「闭嘴！」 「……」 「你这伶牙俐齿就这么用！」庆帝撒泼一样道：「两天后出发，你要的什么卷宗朕会给你预备好，你可以在休息时看。你只需要带着核桃和谢必安，别的朕会安排。」 「我只能带他俩吗？」 「我会再给你挑几个随行。」 「小霍也不行？」 「你家那个守门的？」见李承泽点点头，庆帝续道：「他太显眼了，先随另一队往巴东方向走，以后再说。」看到李承泽似要张嘴，庆帝赶紧又道：「不准问，立刻给朕回去收拾，安排好你尚书令的工作就休息，朕命你两天后微服出发。」 就这样，李承泽糊里胡涂的被庆帝轰回家去，核桃帮他收拾。李承泽在书房踱步，左思右想，这都不像微服巡狩，怎么看也像在——逃跑。
第118章 赶路 出京都城后，李承泽立刻遇上史六，那个征北大将史飞拾回來亲自培育的左右手。后被调到京都，在红甲骑士里担任个不大不小的飞骑卫。 至于史飞是谁，两世时空的李承泽都对他的认识都仅限于「燕京大营王志昆的副将」，跟燕小乙同样驻守沧州，只是职称不同。然而事实上，在大东山之变后，正是这位史飞接管了燕小乙的兵马，后来更「降級」调回京都做守备，实为了对付范闲作准备。也是到那個时候，那个时空的范闲张庆才知道庆帝有这么一位忠诚且厉害的心腹。 如果李承泽知道史飞是什么来头，恐怕就不会这么不在意庆帝派来护送他的是史六了。 不过史六现为飞骑卫，算庆帝最衬手的人才，李承泽自然不会太意外。 以史六为首的几个红甲骑士褪下军袍，改成商旅打扮，连同谢必安在内一行二十人，微服往沙州出发。 在加良避震的特制马车上，核桃托着腮看向外头飞快变换的景色，向李承泽问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很显眼啊？皇帝爷爷不是说好叫你私自暗访吗？」 李承泽挨着车厢正闭目养神，平静地道：「也挺像普通商旅的，找几个镳师护航很正常。」 「也……挺像？」毕竟算一半被李承泽养大的，核桃听出他语调怪怪的，略带狐疑问。 颇长的睫毛缓缓挑开，李承泽半抬眼皮，目光深沉，「嗯。」了一声，不一会又合上，只是摇了摇头。核桃明白不是自己该问的，便不再说话。 一会，彷佛在肯定着什么似的，依然合着眼的李承泽忽道：「是挺像商旅的。」 他明白以庆帝的性格，真要微服也不可能让他作佃农打扮，商人的衣食住行毕竟舒适一点，但出发后，史六打发走五个骑士作哨探，这点就让李承泽相当在意了。 休息时，谢必安由车夫位置回到车厢中，才唤了声：「殿下……」 「怎样？」难得讲礼的李承泽会打断别人的话语。 谢必安也没在意，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回道：「确实不在走大道。」 「你能辨出我们在走哪条路吗？」 谢必安摇了摇头，「只能依稀确定在往东南走，但没经二十八里坡那边，更不是京南庆庙的方向。我们先前途经了一个村落，但我无法查询是哪儿。」 此时外头扬起一把好听的声音，「邕王若想知晓，阿六也许能略尽绵力。」 「哦？」李承泽勾起嘴角笑了笑，让史六进车厢里，谢必安和核桃下车。 「刚才走经的是宛家村。」 李承泽对照记忆中的地图，大概知道了方向，眨眨眼，等着史六继续说下去。 「圣上让我们按情况而行，只要是去往沙州的方向便可。」 「本王是没想到宛家村的路也能走马车。」 「那不是因为殿下吗？」 李承泽微愕，转念一想，这还在京畿地方，确实是自己有份催促的周胖子工作。 「（城外村庄）都修成这样吗？」 史六点点头，笑道：「早在殿下上任尚书令以前，京畿地方的改变已在发生，尽管没见过邕王，但邕王心系百姓早已家传戶晓。」 李承泽眉头轻蹙，嗤笑自嘲道：「大可不必。」 「殿下不信？」 「没所谓，不重要。」合上眼，脑袋重新挨到车厢上。 史六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自当想到当日邕王喜好男色的流言。 「总有人信有人在意，也总有人知道并不在意。」 李承泽微笑没说话。 「殿下身体可有感不适，继续行程可好？」 他们虽然走得不算快，但只要李承泽的身体能支撑，并不会多作休息。速度不快是恐怕李承泽撑不住反而耽误行程，尽量不停歇就代表，其实也是挺趕的。 这回李承泽不止睁开眼，身体还微向前倾凑近史六，语带威吓道：「皇上究竟要我干什么？」 「臣只知护送殿下微服泉州，别的一概不知。」 「你老是这笑眯眯的样子，看得我好不舒服。」 「请邕王恕罪，下臣以为这样能使谈话轻松点，下臣错了。」 「可是你没收起笑容啊。」復又架起胳膊，挨落车厢上去。 「殿下是要下令？」 李承泽冷哼一声，不满道：「要本王听你的？」 「下臣不敢。」 「没有命令，何不快滚？」 史六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牙齿，失笑作揖道：「邕王殿下，久仰大名。」 这回李承泽终于在这人的笑容中，看出点真心来了。 * 李承泽知道表面上只有他们几个，但出京畿地方后，在洛州已不止这些人护卫他们，这个当然是谢必安告诉他的。 「小霍什么时候能和我们汇合啊？」车厢里核桃正托着腮嘟囔，为了迁就李承泽的体质，马车的速度算不上快。 「估计好一段时间也不行。」 「为什么？」 「他要负责到巴东啊。」李承泽无奈地道。 这些天下来，从史六等人的行为，和刚刚收到小霍投来的第一封信，李承泽大概推測小霍是负责做障眼法的队伍。 李承泽不明白，庆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他做得不好，要给东宫派做出戏被贬谪，可，那直接说上哪就到哪便可，不用这样声东击西「一样」。 之所以说一样，是因为李承泽还不能肯定庆帝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声东击西，首先，这个「对象」是谁，李承泽就搞不懂。 难道是太子想杀他？那让他离开京都，不更危险吗？就像范闲也是在进入京都城前被刺的，谁都知道城里他有王府，有府兵，城防也不会随便让外人进入，城內肯定更安全，那是为什么？ 想起庆帝什么也不让问就要他匆匆起程，莫不是这世上也有东西是他那活该鳏寡孤独，却也实在英明神武的皇帝老子算不到而需要担心的？ 毕竟以李承泽对庆帝两世的理解，你说内库这么多钱银他也没有立刻从李云睿手中夺回来，一来现在国库尚算充裕，二来他也不至于如此挑衅御史们（有名君当没必要特地做昏君），事出必需有名。而且，这运河本来就打算慢工执行，能偷的钱实在少，最后，庆帝必然不是爱民如子的皇帝，自然不可能忧心块堤伤及人命那回事。 进入沙州后，他们也没有立刻入城休歇，而是选择在一处平民用的驿站安顿，将自己彻底偽装成商人。 而察看运河，显然是不用进城的，加上庆帝要求微服私访，所以李承泽他们也没亮出身份。且运河跟此间驿站也有点距离，李承泽他们就以驿站为据点，早出晚归地拜访就近的运河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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