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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倒还挺在乎这个名分的嘛。”给煎蛋倒酱油时,裴溯还在回味二人刚刚的对话。 “我们裴总大小也是个总,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哪有不给我名分的道理。”骆为昭煞有介事。 “那我万一真不给,师兄准备怎么办?逮捕我吗?”裴溯托腮看着骆为昭,喝了口牛奶。 “那怎么不能,手铐都是现成的,直接铐在你家床头上,罪名就是伤你师兄的心,外加违背公序良俗。” “违背公序良俗?那又是什么鬼东西。”裴溯失笑,怎么骆为昭胡说八道也一套一套的。 “呐,你想啊,为什么每年头尾都有个年节作为始终?为什么勾搭别人上床前得有个告白的过程?虽然我们俩跳步了。为什么合法同居除了那张证外,还要邀请亲朋好友来一个没什么用的仪式?我们俩以后也会有。”骆为昭点着手指跟他掰扯道。 “因为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们赋予它的意义。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也说不准有什么用,但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就在于那点意义。” “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称呼我为‘男朋友’,就是那个始终,那个过程,那个仪式。而我们俩,”骆为昭的食指在两个人之间兜了个圈,“就是那个意义。” 裴溯一顿。 “师兄。”他放下杯子,想了想,然后正色看着骆为昭,“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52 刚到局里,骆为昭就立刻拉了个会,把后续调查方向敲了下去。裴溯和他去审周怀璟,陶泽去追查给董家送快递的神秘快递员,岚乔盯紧周氏剩下的那群人。唯独没给肖瀚洋派活儿,裴溯粗略一想,便知道是因为骆为昭还在想刚刚会上肖瀚洋的猜测。 肖瀚洋猜,最近这一连串的事背后,是有一个组织的人,想当义警。而那天他和杨曦前脚刚离开董家,后脚就有可疑的快递员上门,说明……讲到这时,这小子还自以为隐蔽地瞥了裴溯两眼,裴溯垂着眼不讲话,听着肖瀚洋挑起的话头迅速被骆为昭摁了下去。 说明特调组有内鬼。这毫无疑问是合理的猜测,但并非是适合放在明面上的猜测,所以骆为昭才在会上打断了肖瀚洋。只是因为不合适,而并非不怀疑,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裴溯都是最可疑的一个。 裴溯叹了口气,眼前又浮现起骆为昭书房白板上自己的名字。若是时间倒回三个月,对于此情此景,裴溯大概不仅不会生气,反而怪兴奋的。被骆为昭怀疑是坏人而已,驾轻就熟了,比起被怀疑,他更讨厌骆为昭看不到他,所以行为上难免乖张跳脱,恨不得把可疑两个字做成面具戴脸上。 可如今时过境迁,他和骆为昭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过程也颇为曲折,可惜他和骆为昭不是某个烂俗爱情故事的主角,而是两个大活人,难以用“从此这俩货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笔带过往后几十年的人生,“在一起”这件事,就像裴溯刚上小学时被老师塞到手里的一个生鸡蛋,须得小心翼翼地捧着、看顾着,谨防一切可能弄破它的威胁,心惊胆战一天又一天。 当年的小裴溯多少算幸运的,因为他的谨慎,他的鸡蛋成了班上唯一被孵化出来的那颗。但这份幸运有限,因为小鸡来到人世没几天,就被捂死在了裴溯的手心中。尽管此刻,不会再有裴承宇的魔爪强迫他做这件事,但裴溯知道,裴承宇留给他的影响永远不会消失。不仅流在他的血里,也流在他人看他的眼光中。比如周氏的案件是在他和杨曦来到SID后发生的,但他的嫌疑远高于杨曦。表面的理由是杨曦和周家没什么接触外,但众人不会怀疑她的关键因素,是她的父亲。老杨是烈士,她是烈属。老杨是师父,她是小师妹。 裴溯揉了揉太阳穴,情况对自己很不利啊。尤其,在他自己的确不算干净的前提下。 周怀璟的审讯开始前,陶泽又单独来找骆为昭讲话,骆为昭看了裴溯一眼,裴溯就识趣地晃悠去了走廊的另一头,和墙上挂着的特调组前辈们大眼瞪小眼。如果他们知道有一个零度共情者,眼下正穿着特调组的制服,在他们面前晃悠,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走廊还是不够长,骆为昭和陶泽的低语时不时会传到裴溯耳边。 “……肖瀚洋刚刚话里有话。他在暗示特调组里有问题……” “……清理者……” “……我只怕,他混进特调组,也是另有目的。” “你为什么要说‘也’?” 是啊,为什么要说“也”呢?裴溯口袋中的手指慢慢攥起,那枚总在他指间流转的硬币硌得他掌心生疼。 没关系,他是无辜的,骆为昭会知道的。至少他眼下还是无辜的。可如果那些人真的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来陷害他,骆为昭会信他,还是信那些所谓证据呢?像是听到了恶魔低语,裴溯的眉头轻轻皱了下。没那么糟糕……还没到那一步……但万一呢?裴溯发现自己在抑制不住地好奇,好奇之后,是罕有的、一丝丝的恐惧。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是要想办法向骆为昭证明自己……他是无辜的…… “裴溯,走了。”骆为昭的声音打断思绪。 裴溯抬起眼,逆光看向他:“来了。” 审讯室里,周怀璟正坐在那儿等他们。仅一夜光景,这位青年才俊的形容便已迅速颓丧下去。 周怀璟的审讯并不那么容易,虽然他配合度很高,但24小时前才痛失弟弟,他整个人在哀悔交集之下精神恍惚。周氏案牵连时间范围广,这种状态下的周怀璟,很多事情都已记不清,好像一夜之间,他的全部记忆,都只能围着他和他弟弟的过往展开,在回答审讯问题的间隙,他总是下意识喃喃些他和周怀幸小时候的事,他回不去,也出不来,而旁的事情,又记忆不清。似乎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坍缩成了一条单薄的舞台剧故事线,只有他和周怀幸生活在里面。 幸好裴溯也认识周怀幸比较久的时间,便尝试由他记忆中周怀幸逐渐长大的节点为锚点,慢慢帮周怀璟回忆,还不会说话的周怀幸吵得周怀璟睡不着,那是十九年前,周怀幸用水彩笔将周怀璟打印的论文涂抹得乱七八糟,那是十四年前,周怀幸失恋偷喝酒到烂醉的程度,吐了刚回国便来学校接他的周怀璟一身,那是七年前…… 伴随着兄弟俩相依为命温馨成长的,是周峻皓和郑凯峰杀人如麻的血腥资本积累,周氏这艘浮华光鲜的大船,酣然行驶在尸山血海间。 几经抽丝剥茧,买凶杀害周俊皓后又灭口董筱清的嫌疑,被锁定在周俊皓往日狼狈为奸的“战友”郑凯峰身上。 有了这层信息,骆为昭立刻下命传唤郑凯峰。离开审讯室前,周怀璟的眼皮又颤了颤,哑声对裴溯开口道:“裴总,怀幸他……他的尸身——” “周总放心,我已经料理好了。”裴溯望着周怀璟的憔悴颓唐,一改之前略带恶意的态度,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周怀璟面前,“怀幸还没走远,他最在意的,就是他哥了。替他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他见了难受。” 周怀璟闭上眼睛:“怀幸他……他终归是,为了我而死的。” “是这样。”离开前,裴溯说,“但于他而言,为你而死,未尝不算死得其所。节哀。” #53 传唤郑凯峰并不顺利。郑凯峰跑了。特调组这边刚盘出来他,这老小子立刻就跑了。太巧了。 骆为昭和裴溯对视一眼。 “所有人,都开自己车!车费油费都给大家报销!”骆为昭令道,又转头看裴溯,“你的车在吗?” “在,随时听您调遣。”裴溯微微一笑。 车载电台中的女声正清晰流畅地流出。两人沉默地听了几分钟,裴溯调小音量:“看来我的车很干净。也是,毕竟我天天都换车开,自己都弄不清楚有多少辆。不过骆队,”裴溯从后视镜和骆为昭对视一眼,“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坐我的车,毕竟从各方面来看,我都更像你们中的内鬼。” 骆为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怎么着,你师兄在你眼里,就是个前脚刚表完白睡完觉、转头儿就怀疑人家的人渣?” 说完,也不等裴溯回应,又公事公办道:“我知道郑凯峰这边不会是你。以你的聪明,如果你是他内线,在我昨晚从你床上爬下来前,他就已经跑路了。” 有理有据,裴溯毫无异议地接受了:“确实,他现在才跑,已经晚了。” 骆为昭转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说:“裴溯,如果我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只有一句‘我相信你’,你会怎么样?” 裴溯怔愣片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笑了:“不知道诶。可能会现在立刻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单膝跪地,和你求婚?” “别他妈扯淡,”骆为昭往后一靠,“你只会觉得我要么缺心眼,要么在睁着眼说瞎话。” 裴溯笑容更盛,慢悠悠油滑道:“怎么会呢?我可是做梦都想跟师兄结婚的。” “真的吗,裴溯?”骆为昭没有就着裴溯调笑的语气反撩回去,而是认真道,“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你对未来的安排里,一直有我吗?” 裴溯心中一跳,一时语塞,继而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师兄难道怕我骗你不成?” “怕,怕极了。”骆为昭答,“如果你骗我,我会很伤心的。如果太伤心了,可能就不爱你了。” 一直稳稳开着的SUV像突然压到了什么,剧烈晃动了下,裴溯立刻将方向盘回正。 “这位年轻的朋友,车震不是这么震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裴溯沉默片刻,斟酌好一会儿,说:“还真有。师兄,我找人调查过那个扬波。他的父亲也是个卡车司机,而且二十几年前,也是死于肇事车祸,多眼熟的死法。” 骆为昭闻言,却没有立刻答话,似乎还在等裴溯的下文,直到确认裴溯没有其他话要讲,才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董筱清临死前,曾对我说,她爸爸并不无辜,她爸爸,是‘那些人’里的一员。” “那些人?什么那些人?卡车司机组成的杀手组织吗?”裴溯挑眉,做出讶然的模样。 骆为昭的神情却依旧平静而严肃:“裴溯,你究竟知道——” “师兄,前面那辆运货车,好像不大对劲。”裴溯打断他。 是真的不大对劲,这种高端冷链运货车很少会出现在酒店对客的停车场,尤其裴溯记得,这辆车应该是周氏旗下的。 骆为昭也立刻眯起眼睛:“跟上!” 未等骆为昭指令,裴溯便已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紧紧赘在冷链车后,驶入停车场。 骆为昭摁亮对讲机:“所有人,发现疑似目标人物乘坐车辆,出现在扬波所在的酒店附近,盯紧扬波,留意一辆白色的冷链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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