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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队！扬波出门了！那辆车真是郑凯峰来接他的！”对讲机里传来负责盯梢警员的声音。 “A组B组，堵住酒店所有出口！抓人，行动！” 骆为昭话音刚落，乍起的警笛声席卷停车场，下一刻，扬波身影突然出现在冷链车附近，又迅速被车上下来的两个大汉绑上了车。 “拦住那辆车！”骆为昭果断道。 “Yes,Sir！”裴溯头一遭出外勤，车上又被试探盘问了几句，多少有在骆为昭面前表现的意思，车技十分生猛，眼见着那大货撞开了几辆警车，偏生抄了近道到达地库出口，又直接调头逆行而下，货车未料到这半路杀出的SUV，不仅不避让，甚至还疯了一样猛猛加速，紧急打方向盘，未及反应过来是否避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辆大货竟生生被怼在了墙上！ 裴溯的肋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后颈突然被摸了摸，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骆为昭，被他投向自己那兴奋和赞许的眼神烫了下，肾上腺素急飙，开口道：“还不错？” “太猛了，裴Sir。”骆为昭说，“打架的事儿不用你，你在这儿呆着，等我回来。” “等一下，师兄。”裴溯突然开口，“不是我。” “什么？”正开车门的骆为昭动作顿了下。 “……没事，等你回来再说。”眼下正急着逮捕郑凯峰和扬波，其他事，回去再说也不迟。 裴溯眼见着骆为昭带人包围了厢货，开车的司机被警员揪下来迅速逮捕，骆为昭则亲自去敲货车被撞变形的后门。 “你对未来的安排里，一直有我吗？” “如果你骗我，我会很伤心的。如果太伤心了，可能就不爱你了。” 今晚之后，骆为昭还会再继续怀疑他吗？那个爱与信任的临界点，究竟在哪里？他还有多久才会碰碎那颗蛋呢？大概是撞车的后遗症，裴溯还在微微发抖，便也下了车，吹一吹四周带有车祸后烟尘气的晚风，没忍住轻轻咳了几下。他看着骆为昭的后脑勺，莫名突然想到，让骆为昭这种性格的人，去怀疑自己的枕边人，他大概也很痛苦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货车下正有什么东西闪着光，非常微弱，影影绰绰地打在骆为昭的黑色警靴上，且越闪越快，几乎和警车地车灯连成一片…… 裴溯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蓦地向骆为昭扑去—— “小心——！” 耳畔一声吞天巨响，骆为昭未及反应，人已被推了出去，白光冲天，巨响逐渐收拢成蚊鸣般细而尖的耳鸣，他回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摸到了一手温热的粘腻。 视线渐渐回拢，他看到裴溯就躺在他身侧不远处，闭着眼，一动不动，沾满灰烬的白衬衣上，赤红鲜血正像不祥的花般蔓延。 “裴溯————！！” —————— TBC.
第18章 #54 “刚送来的那个，叫……裴溯，家属在哪儿？”护士模样的人从手术室探出头。 “我，我是！”陶泽立刻起身凑过去，又听身后“哒哒”急响，转过身，便看到病号服打扮的骆为昭拄着拐飞奔而来，一瘸一拐又健步如飞，脸上脖子上还残留着爆炸的血迹与灰烬。 护士短促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谁是病人的直系亲属？” 这个问题把骆为昭和陶泽都问住了。裴溯的两个直系亲属，一个骨灰落地七年多，一个是毫无意识的植物人，看起来活得热热闹闹的小年轻，原来活成了一个无根无着的光杆司令。 护士没空管他俩的片刻停顿，面无表情飞快道：“刚才不明原因，病人呼吸心跳骤停，现在正在抢救，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没工夫给二人任何反应时间，“啪”得关上门，冲进去继续和死神斗争，把两个面色苍白的活人关在门外。 陶泽看着面如死灰的骆为昭，把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身后，佯做平静道：“你……你现在跑来做什么，点滴输完了吗？” “拔了，死不了。”骆为昭不看他，依旧紧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睛通红，快和“手术中”的红灯一个颜色。 “你在这儿耗着有什么用，你又不会治。人家里面也不让探视，你快回去，要不你伤口感染了更麻烦！” 骆为昭摇头，眼睛依旧执着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别人推进去的时候都有人在外面等，如果他没有，我怕他一不高兴，就不肯回来了。” “他要是知道谁等他谁没等他，也不至于被推进去了。你快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就行，我不是人吗？” “不一样。”骆为昭几不可闻道，终于看了陶泽一眼，“那不一样。” 陶泽顿了片刻，似乎读出了什么，但又没反应过来究竟读出了什么，最后憋出了四个字：“你没事儿吧？” 骆为昭没接他的话头，眼神又转回到了手术室的门上：“在我下车之前，他跟我说不是他。” “什么？”陶泽被话题的跳跃度搞懵了。 “他知道我有怀疑过他和‘清理者’有联系……他不仅知道，他还很委屈，非常委屈……可他一直都自己憋着，直到我下车前，他才忍不住跟我说出来。” 陶泽后退半步。裴溯这孩子有很多秘密，瞒着他和骆为昭的也不是一件两件。不仅骆为昭，发现启明阅读和裴氏联系的人是他，他又何尝没想过裴溯在这里有扮演角色……但他知道裴溯不会是坏人，骆为昭也知道。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原来裴溯已经知晓、并且如此介怀这份怀疑。 骆为昭又继续说道：“周怀幸被刺的前一晚，他喝醉了，抱着我哭了一晚上，嘴里一直说我不许不养了，不许不养了……我说我都养平底锅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养了，但他还是一直边哭边重复这句话。原来他说的根本不是猫……今天晚上，他就是想证明给我看，才一直往前冲。是我的错，他会这样躺在里面，都是我的错……陶泽，我又一次让他伤心了。我又没有拉住他。” 陶泽彻底愣住了，不仅是因为骆为昭这番话里的信息，更是因为他看见两行清泪，正顺着骆为昭的脸颊流下来。他有多少年没见过骆为昭哭过了。悲则怆地，苦则呼天，哪有真不落泪的凡人，只是未到真苦处罢了。 陶泽想出言安慰两句，却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比苍白，最终只是跟路过的医护要了块纱布，递给骆为昭擦眼泪。 “为昭，你先听我说。”陶泽慢慢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崩溃。不论是因为焦心还是愧疚。但裴溯是特调组的人。哪怕是实习生，他也是特调组的人，是他主动加入特调组的。是，他希望得到你的认可和无条件的信任，但今晚会选择义无反顾地向前冲，是因为他对得起自己身上SID的标志，对得起他每天上下班时路过的警徽。而他会选择挡在你面前，是因为……因为他爱你。” 骆为昭眼神颤了颤。陶泽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手机响了，岚乔打来了。骆为昭冲他摆了摆手：“先接电话。” 陶泽看骆为昭一脸焦心的模样，没在他面前接，走到走廊拐角处。幸好他这么做了，甫一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岚乔又急又崩溃的声音。周氏的利益关联方盘根错节，多方阻挠侦办，SID陷入舆情风波，民众信任飞速下跌，杜组被叫走谈话，特调组相关负责人……全部停职。 还有那个没有抓出来的内鬼。 陶泽大脑乱成一团，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往上烧。以往这个时刻，至少骆为昭还能拿主意，然而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拿这一摊子破事烦骆为昭，只得强撑着平静跟岚乔交代了下之后的动作，然后挂掉电话后，气恼地狠锤医院的白墙。 “诶呦，小陶，你这是跟谁置气呢？”一个含着笑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陶泽一怔，回头，正看见骆为昭的父母，骆诚和慕小青，从医院大门的方向走了过来。前者精神矍铄，不苟言笑，颇似中老年版骆为昭，后者笑眯眯的，看不出多大年纪。 “阿姨，叔叔……”陶泽下意识站直，“骆……骆队在那边呢。” 顺着陶泽指的方向，骆为昭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室前的塑料椅子上，面前的光突然被人一挡，紧接着听到一声咳嗽。骆为昭抬头，和他爸对视一眼，旋即训练有素地拄着拐起身，给他爸让了座。 “瞅瞅你这德行，拄个拐就能地铁要饭去了。”他老人家点评道，“还哭来着？至于，不就停职吗？” 陶泽：“……” 骆为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陶泽：“我去……再去接个电话。” “等等。”骆为昭叫住他，斩钉截铁道，“你找杜组，让他务必严肃处理这次的事，我停职期间，特调组启动从上到下的内查，涉及人员全都上交通讯设备，挨个儿谈话！” 陶泽倏得一愣，随即醒悟——这是个抓内鬼的好机会！方才一团乱麻的思绪霎时理清，转头就要走。 恰在此时，重症室的门“嘭”得一声再度打开，骆为昭干脆丢下拐，单腿蹦了过去，焦急地抓住出来的医生：“怎么样了！” “刚才那病人本来应该下‘通知书’了，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了些，你们看一下，不签就不签吧。诶，这个拄拐的是怎么回事儿，是我们医院的吗——” 慕小青也凑了过来，好奇问道：“里面的那个是谁呀？” 陶然正想开口，就听骆为昭答道：“是我爱人。” 陶然：“……” 医生：“……” 慕小青：“哦！” 医生：“哦。”然后走了。 剩下六双眼睛探照灯般落在骆为昭身上。骆为昭单腿站了一会儿，然后踉踉跄跄跳到墙边，弯下腰，抱着垃圾桶，吐了。 “小陶，这是怎么回事呀？”慕小青拽住陶泽的袖子，低声说，“快跟叔叔阿姨说说。” 陶泽木然地眨了眨眼：“阿姨，说来您可能不信，这事儿，我也才知道……” #55 裴溯从梦中惊醒。炫目的白光渐渐下落，凝聚成一幕洁白的穹顶。更多雪白的物件正从浓白的雾中显现出来，就像它们是雾化作的一样。那熟悉的音乐声也是雾化成的，舒缓安宁，渺茫空灵，但听不出源头在哪里，就像它并不存在一样。 “你要现在起床吗？还是要继续睡一会儿？”一个柔和的女声问他。 “我想……”裴溯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他正躺在哪里。是妈妈，他正躺在妈妈的膝盖上。似乎是奖励他猜对了答案，妈妈的笑脸也从白雾中显现出来，正低头，微笑地看着他。 “裴溯，很累了吧？”妈妈问他。 裴溯突然鼻子一酸，讲不出话，只点了点头，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妈妈的膝头。 妈妈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我的孩子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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