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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以孩子的身份?可是……算了,我再品品,毕竟老大你从没错过——诶,老大,老大!你去哪里呀!” 骆为昭没有理会岚乔在他身后的呼喊,而是紧盯着裴溯的背影,一路跟着,向警局的走廊深处走去。 “好巧,骆队也来上洗手间啊?”裴溯从镜子里望着骆为昭,警局的镜子不大干净,水痕让镜面的影像如泛黄的旧照片,水流声哗哗响着,“还是,专门来跟踪我的?放心,这里可是SID警署大楼,我胆子再肥,也不敢在这儿造次。” “手怎么搞的?”骆为昭终于开口,以问题回答问题。 “傍晚出车祸撞的,还多亏骆队送我去医院了。” “我说的是另一只。别藏了,我已经看见了。”骆为昭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掐住裴溯右手的手腕,一条绷带乱七八糟地裹在手掌上,掌心的位置已经隐隐渗出了血红色。这就是裴溯一直藏在冲锋衣口袋里的东西,要不是他刚刚把外套脱给了苏若晚,自己可能一直都发现不了。 明明他离家时还不是这样的,也只有四五个小时没有盯着他而已,为什么就伤成了这幅德性。骆为昭丝毫没有审讯取得突破的欣喜,只觉得什么东西淤塞在喉咙到胸口那一带,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这是怎么弄的?”骆为昭问道。脑子里回想起早些时候裴溯在电话里说的话。 “很多小孩子,会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渴求父母或监护人的关注。” “而如果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则可能会去通过伤害其他小孩子,来刺激折磨别人的父母。因为嫉妒。” 骆为昭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裴溯只是漫不经心又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随即说道:“我本来想做家务来着,一不小心划伤了。果然嘛,做家务这种事,和我一点都不搭,以后再也不做了。” 骆为昭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裴溯觉得手腕被紧握的部分热得他有点难受,暗暗挣了两下,骆为昭十分没眼力见地没松手,手指紧扎的程度,就好像要给裴溯手背的青筋输液一样。 “干嘛啊骆队,你别不是心疼了吧。” “是。” 裴溯:“……” 裴溯:“那您老人家也先松手吧,我手指都快不过血了。” 但骆为昭还是没有松手,突然大力地拉着裴溯,把他扯到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 这太奇怪了,裴溯从来没跟人在这种地方接过吻,卫生间的工具间里,还是SID警署卫生间的工具间,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正在啃他嘴唇的还是SID的条子头子。 骆为昭亲他的方式很粗暴,有力的舌像失控的巨蟒,在他的口腔缠吮,夹杂着犬狼似的撕咬,唇齿间弥漫着血腥气,混杂在骆为昭清淡微苦的烟味儿中,几乎立刻就让他爽了起来。想起上次与骆为昭接吻的情景,裴溯的后脑一阵阵发麻,双腿也抖得厉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右手就身残志坚地去撩骆为昭后腰的衣服。 然后被骆为昭摁住了。 “裴溯,”骆为昭低头看着他,说,“谈恋爱吧。” 裴溯僵住了,意图不轨地手悬在空中,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骆为昭刚刚说的是什么性同意的安全词。 见裴溯沉默,骆为昭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从我这儿想要什么,不就是……那什么。那我们谈恋爱吧,谈恋爱之后,无论你想玩儿什么花样,我都满足你。” 无论什么花样吗?裴溯歪着头沉思,悬浊昏暗的微光里,他看着骆为昭明亮的双眼,像只发呆的小动物。 他想玩什么花样呢?他想被这双眼睛注视着,被这两片唇亲吻着,被这双手一直抱着。他不自觉地想到了爱,进而想到了死亡,他想在躁动的爱欲间窥见比死亡更永恒的东西。他想要骆为昭爱他,纵容他,给他无条件的甚至反理智的信任,只因为他是裴溯就够了。他希望骆为昭占有他的身体,看见他的灵魂,怜悯他的痛苦,纠正他的错误,悲悼他的死亡,缅怀他的存在,把身体插进他的身体,把眼泪滴入他的骨灰,哪怕终有一日,他早就烂成了一把无人识得的枯骨,他的坟茔依旧安居骆为昭心脏的一隅,芳华如故,永不凋零。 他想要的太多了,能抓住的又太少。耳边传来轰鸣的幻听,横冲直撞过来的货车,黑暗中涌动的电流,不断倒塌又重建的梦境牢笼,肮脏的血液在诅咒的低语声中沸腾着。这孩子身上流着不健康的血……我们生而于常人不同……裴溯,你要生下完美的孩子……世界花团锦簇,谁又知道地底是什么怪物……他知道这全是幻觉,他一直都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一直都知道,唯有疼痛,肉体的疼痛是钉住蝴蝶标本的铆钉,把他救出幻觉的深渊,牢牢定在本来的位置上。 身上的疼痛,手心的疼痛,唯有疼痛,是唯一可以握住的真实。 可是此刻,真实的除了疼痛,还有他面前的人。 骆为昭站在他的面前,安静地、近乎虔诚地等着他的答案。 可是,可是。 裴溯胸腔在起伏着,在如此近的身体距离间,这种起伏尤其明显,像只要吐毛球的猫。他望着骆为昭明亮的眼睛,嘴唇张开,缓缓说出两个字,于是,便眼睁睁看着那双眼慢慢黯淡下去。 他说:“算了。” —————— TBC.
第9章 #26 “什么叫算了?我好好跟你表白呢,你就这么糊弄我,你小子还有没有礼貌了?”骆为昭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给裴溯弹得脑袋“嗡”一下。 裴溯捂着脑门,觉得自己头顶被骆为昭弹出了一个问号。 “我告诉你,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回复我,但是我态度摆这儿了,要么谈恋爱,要么,”骆为昭在一系列威胁话术中逡巡一圈,最终叼了句在他看来很有威慑力的措辞出来,“要么你休想碰我。” 刚被强行拖进工具间强吻的裴溯:“……” 他突然很想做一回dom,借调教名义狠抽骆为昭嘴巴,可惜一手吊着石膏,一手缠着绷带,真是手到用时方恨少。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骆队?”裴溯无奈道,“免得孤男寡男的再继续呆下去,我对你兽性大发。” “你发什么发,看看你现在这副病猫样。”骆为昭嫌弃道,“我先带你去医疗室,把手上的伤重包一下,然后送你去附近酒店休息。” 医疗室有个女医生值班,往常这个时间,处理的一般是些打架斗殴的伤员,往往是些浑身酒气的中年男的,骆队这次带过来的,却是个漂漂亮亮的年轻人,所以处理伤口时忍不住多看两眼,才看一眼,年轻人的眼睛连带大半张脸就被骆为昭抬手给蒙上了。 “不好意思,这小孩儿怕血,一看就晕。同志您忙您的,辛苦辛苦。” 医生无奈,要是真觉着她辛苦,让她多瞅两眼小帅哥呗,正想开句玩笑,就看见骆队把人就着捂眼睛的姿势一带,直接搂进自己怀里,跟抱窝的母鸡一样。医生登时察觉不对,但又没寻思出来哪里不对,遂低头先忙正事儿,准备等阑乔闲下来之后好好找她八卦下,弄清楚他们组这个警队门面什么情况。 裴溯手上伤口不浅,边缘都翻了起来,而且包裹得十分潦草,血到现在都没完全止住,看得骆为昭直皱眉头,想来是这个晕血又独臂的病号自己随便裹了下,就直接出了门。平时看着挺养尊处优一纨绔,实际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到这种程度,骆为昭心疼之余,都有点儿生气了。 他忍不住想念裴溯几句,低头却看见掌心中的裴溯闭着眼睛,安然地靠在自己怀里,睫毛轻轻地抵在他的指腹,触感像小猫的胡须,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还真睡着了,就这么坐在医疗室硬邦邦的破椅子上,甚至在医生给他手心缝针时,他也只是眉头轻皱的两下,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跟提前被打了麻醉似的。 处理完伤口,骆为昭把人抱到医疗室里间的单人床上休息,又盯了一阵儿,余光瞥到外间的医生正背朝着他们玩电脑,于是悄悄低下脑袋,在熟睡的裴溯额头碰了碰,才又回了案情的主战场。 裴溯对苏若晚的审讯取得重大突破。凌晨四点半点,前往苏玲奈骨灰寄存处的肖瀚阳带着一组照片回到警局。半小时后,骆为昭和陶泽在郭叔的协助下,推算出了徐东屿隐秘住处的位置。一小时之后,陶泽赶到现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看到了满屋子幽幽鬼火般的荧光。大片大片相连的鲁米诺试剂,覆盖着尘封十数年的冤情。这是隐于人间的恶魔巢穴。 #27 裴溯醒来时,骆为昭正在审徐东屿。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晚,躺在警局医疗室硬邦邦的窄床上,他居然一夜无梦,醒来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警员们看起来都一晚没睡,通红眼睛挂着乌黑眼圈,但神情都很兴奋,聚精会神地盯着眼下这如同决胜一役的审讯。裴溯路过旁听室时,正想着自己这个编外人员是不告而别还是和谁打个招呼,陶泽阑乔几人看到他,自动为他在旁听室玻璃前留出一方位置。 裴溯愣神片刻,自动凑过去,填补上了那个空缺,正好看到一直语气缓和的骆为昭突然暴起,像一只凶煞可怖的雄狮,一把将一直惺惺作态的徐东屿摁在审讯桌上。 “你从来就没想过救苏玲奈,而是一直在偷窥、跟踪,甚至闯进只有一个女孩儿在的屋里……徐东屿,你究竟想干嘛?” “我……我不是——我没有——!” “你会娶苏玲奈,根本不是出于你口中所谓的狗屁爱情,而是你发现,苏若晚那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和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哪怕她还只是个小孩儿——正如当年被吴广昌侵害控制、被你偷拍的还只是孩子的苏玲奈,在你心里只有作为孩子才有价值的苏玲奈!你还把那张照片贴在自己的窗户上,这么多年反复回味。好看吗?过瘾吗?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吗?你是想成为吴广昌吗!” “我——我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她们了!我真的没有想害她们——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了,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对她们的喜欢!” 徐东屿发着抖,求饶似的攥住骆为昭的小臂,立刻被甩掉,险些跌倒在地。 “你那也配叫喜欢?你知道人和畜牲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那就是人能够控制自己。而你,徐东屿,畜牲不如。” 旁听室中,裴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仍留有绑痕的手腕。 骆为昭的一句判词,像迎面重重打了徐东屿一拳,他整个人委顿地瘫坐在椅子上,比起初次来警局配合调查时那个体面优雅的独立摄影师,更像野外路边被狮子咬死的豺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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