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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刃的刀掉落在影绰绰的月光里。 骆为昭立刻冲上去,抱起晨晨,脱离了苏若晚的攻击范围。看着嫌疑人苏若晚被岚乔带走的背影,骆为昭耳边还回响着电话里裴溯的声音。 “我建议你们要尽可能地把她当小孩子,佯做担心她、要保护她、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还可以去夸她乖试试……她会束手就擒的。” 野生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裴溯如是说道。如他所料,那个涉嫌犯罪的小姑娘顺利落网,张羽晨也全须全尾地救了出来。但骆为昭心里仍一突一突地跳,感觉不大好。 “陶泽,你先带大家收队,连夜开审苏若晚和徐东屿。我得回家一趟,待会儿单位见,我给大家带夜宵。” “等下老骆,刚值班的同事电话来说,夜宵已经送到局里了,还……还有个人在等你。”陶泽抓了抓一头卷发,“听描述,好像是裴溯……” 还真是裴溯。和他一起到的,还有两大袋包装精美的夜宵外送,上面印着附近那家豪华酒店豪华的logo。 忙活一晚上,瞅见夜宵,岚乔大眼睛瞪得像小黄人一样圆,打开一个夜宵袋就往里钻。陶泽傻了眼,转头看骆为昭:“你疯了吗?下半个月日子不过了?”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次的夜宵明显不是骆为昭的惯例,而是外面扶手椅上裴溯那孩子的手笔。正疑惑着裴溯干嘛这样,就听一旁的岚乔道:“老大!是不是有人想泡你,特地送来的爱心晚餐啊!” 陶泽刚想吐槽岚乔离谱,转头就隔着玻璃看见骆为昭走到裴溯身边,低头和裴溯说着什么,两个人头都挨在一起了,以这个姿势聊了十来分钟,都没像以往一样炸毛互怼,陶泽脑子里激灵一下,眯起眼,表情逐渐与某只眯眼思索的吉娃娃重合,可惜在背景里的彩虹色飘起前,他就被正事打断了思绪。 嫌疑人徐东屿没有说谎,经警方核实,他在曲桐出事的那个晚上的确在自己家,有外卖小哥可以给他作证。除了他是苏若晚当下的监护人外,他什么都不肯承认。而那个苏若晚,更是嘴严得不行,审不出任何东西。夜已深,有这两个棘手任务大山般压在面前,整个SID弥漫着紧张的氛围,送到嘴边的豪华宵夜都不香了。 想泡SID头子的那位夜宵菩萨此刻倒老神在在,一手插兜,一手吊在胸前,安然坐在门口的金属椅子上,跟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似的。他没有穿傍晚时那件黑色衬衣,反而穿着件白T和浅色冲锋衣外套,骆为昭仔细看了下,发现是从自己衣柜里拿的。尺寸偏大,松松垮垮地罩着,趁着裴溯有些发白的脸色,气质很干净,显得整个人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明明今天领证都合法了,可看着像个男高中生。骆为昭心口“突”得跳了下,像打开了瓶摇晃过的碳酸饮料。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回去,来这里干什么?”骆为昭头有点儿大,都顾不上阻止岚乔趁乱传播老大以色侍人为家人谋福利的风言风语,按下审讯不顺的烦躁,弯腰低声问道。 “我是来帮忙的。”裴溯理所当然道。 “这都是我们SID的事,你有编制吗?拿工资吗?身上还带着伤呢,在这里瞎热心什么。” “我——” “不许说你们吃股票分红的资本家不需要编制和工资。重点是这是SID的职责,没有占你一个普通市民便宜的道理。” “这么见外干嘛,我这个普通市民又不是不占SID的便宜。”说着,暧昧的目光从骆为昭的额头滑到鼻尖,又顺着扫到嘴唇,给骆为昭看得舌根儿直泛酸。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小姑娘,怕是比徐东屿还难审吧。”裴溯继续说道,“幸好,现在在骆队面前的,就是一个精通犯罪行为与犯罪心理的专家,天生的那种。” “裴溯……”骆为昭皱眉。他不喜欢裴溯夸耀自己了解犯罪时的语气,好像他是个年轻貌美版的莫利亚提,特别的欠揍,给他招惹的手又痒痒了,还没办法当着局里这么多人抽他。 “不客气,都是我应该为骆队做的。”裴溯凑近骆为昭,“毕竟……我在追你嘛。” “……你在追我?”骆为昭脑袋懵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随后,他想起了屋里的爱心夜宵,又想起早些时候裴溯第二次提起的“做炮友”的追打,心中涌起又笑又气的感觉。合着这小子真跟他这儿扮演霸道总裁呢。 骆为昭也低头,凑近裴溯:“宝贝儿,我一般不把这种想方设法把人往床上骗的小伎俩叫‘追’。想跟你哥这儿骗炮,你还嫩了点儿。” 说着,又瞟了眼裴溯身上这身打扮,不知是裴溯身上一反常态的干净气质,还是他被罩在自己衣服里这件事本身,加上白炽灯下裴溯白净的小脸儿和红红的嘴唇,都让骆为昭心中痒痒的,像被十只平底锅同时蹭着。但活到这把年纪,多少有些意志力在身上,回正心思,继续道:“你小子这些乱七八糟的套路小连招还挺多,跟谁学的啊?” “……嗯?”裴溯愣神片刻,意识到骆为昭指的应该是这份夜宵外送吧,大言不惭道,“跟你啊。” 又轮到骆为昭愣了:“啊?跟我?扯淡呢吧。” “你当年追陶泽哥时,不就这样,总给他送你做的饭吃。”裴溯眨眨眼。 骆为昭:“……” 骆为昭:“我当年——” “等下。”一语毕,裴溯突然眯起眼睛,打断骆为昭,“我又想到一件事……你说,下意识模仿大人,尤其是亲近的人,是不是绝大多数小孩子都会有的天性呢?” #24 骆为昭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过于大胆了,但应该是正确的。他把裴溯放进了审讯室,去和苏若晚聊天。 裴溯拿了两个冰激凌进去,其中一个推给了苏若晚,另一个放在自己面前,没有立刻讲话,只是用一种近乎纯真的好奇看着对面的女孩,直到苏若晚先被他盯烦了,语调颇为傲慢地开了口:“你是来干嘛的?你不是警察吧?是警察找来的什么未成年专家吗?”说完,嘴角还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裴溯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的确是他们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但不是你所说的‘未成年专家’。毕竟,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苏若晚。”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若晚的脸颊抽动了下,神情浮现一缕愠色,似乎想把手头的冰激凌砸到裴溯脸上。 “我应该没说错吧。根据你的身份信息,两个月前你妈去世时,你正好满了十六岁,这个年纪,在新洲就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尤其根据徐东屿的说法,他根本不是这些事的主谋,而是被‘隔壁那个红裙子的女人’胁迫的。”裴溯继续缓道,语气一改平日的油滑与嘲讽,有种平铺直叙的直接与客观。 “‘红裙子的……女人……’”苏若晚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裴溯的话,随即露出怒不可遏的神态,“他……他居然这么叫我?我可是……可是他女儿……” “从法律上来看,你们二人并非父女关系。我个人认为,他自己也不是这么想的。”裴溯耸了耸肩膀,“我听找到你的警察说,在你被捕之前,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在他那里,你们二人的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游戏早就结束了……很遗憾,他已经不想养你了。” 裴溯对面的苏若晚,和他身后审讯玻璃后的骆为昭,二人同时皱起眉。 苏若晚像是受到了极大侮辱:“我从没求过他‘养’我,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当初明明是他求着我妈和我住进他家,求着我叫他爸爸,现在他居然敢叫我,敢叫我‘那个女人’……” 又听裴溯继续道:“似乎……也正常?毕竟,你不算小孩子了。尤其……和那些被你拐骗的真正的小女孩相比。” 苏若晚突然笑了:“那些蠢羊!一骗就走,一杀就死,凭什么把我和她们相提并论!她们都只是临时的玩具而已,只有我……我才是配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苏若晚,请你小心你的供词。”裴溯皱眉,“徐东屿已经指认了你为主谋,如果你也承认你才是那个筹划一切的人,那么你会受到很严肃的法律制裁,严重可达死刑。就像我一开始就跟你讲清楚的,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苏若晚又不说话了,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开始试图打开面前那盒冰激凌,却因为手被手铐锁着行动不便,一直没有成功。裴溯却并没有帮忙,而是扬了扬自己还吊着的手臂,示意同样行动不便,爱莫能助。 终于,折腾了十几分钟后,苏若晚打开了冰激凌,她把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举到面前,吞咽了两口,一滴眼泪在阴影中掉入冰激凌盒里,似乎无人发现。 “他真的那么说的吗……说一切都是我主谋。”片刻后,苏若晚问道。 裴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我是警察的人,我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你其实比我们更了解徐东屿。他对外声称,想和你妈妈结婚是因为爱她,而真实原因是什么呢?他这样做过一次,又会不会再做第二次、第三次呢?拒接你电话的人,是他,不是我们。”裴溯抬手,握住苏若晚冰凉的指尖,“我不想惹你伤心……可……” 裴溯停顿良久,站起身,做了一个正常审讯中极少出现的动作。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披到苏若晚身上,然后低下头,靠近她,望着那双满溢绝望的杏眼,继续说:“你觉不觉得,男人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天生喜欢承诺和背叛,哪怕是那些自诩骑士的圣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像守护他的玫瑰一样守护你,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觉得你与想象中不一样时抛弃你,更并不妨碍他去拥有其他玫瑰。” “嫉妒的滋味,大概不好受吧。苏若晚,你疼不疼?” #25 “老大,苏若晚都招了。她的犯罪行为,传承自她外婆还有她妈,徐东屿完全是共犯,甚至可以说,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很大程度拜徐东屿所赐。还有些照片证据,藏在她妈妈的骨灰寄存处,我让小眼镜去查了。”负责收尾的岚乔走出审讯室,一脸疲惫。 裴溯和苏若晚聊了一个小时左右。聊到最后,这个堪称丧心病狂的伥鬼少女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裴溯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接手的两个女警好一顿安抚,才把人的情绪稳住,之后问啥说啥。 骆为昭没有讲话,转头看着正纡尊降贵地用局里的纸杯喝水的裴溯。 “裴总这也太厉害了,居然真的就这样攻破了苏若晚的心理防线。”岚乔还在赞叹,“我得把裴总的审讯文本逐字逐句分析,诶老大,诀窍是不是不把她当孩子,而是以大人的身份和她对话啊?所以就把她给震慑住了。” “不是大人的身份,而是孩子的身份。”两个害怕长大的孩子,一起谈论那个让他们爱慕又憎恨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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