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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也渐渐放开, 在回答中添上了故事。 时间就在这样的琐碎里流过—— 阳光洒在桌上,梅香与笑声混杂在空气中。 猫猫觉得心里暖得刚刚好。 「我不是故意的。」——子翠低声说。 她们坐在祖母家的门前垫子上,离村中央聚集的人群稍远。从这里可以看到仍带着睡意的孩子们,被眼神恍惚的大人们半抱半领地带出家门。空气里弥漫着米饭与梅子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清醒。 祖母让她们坐下、休息、吃饭,说她们劳了一个早晨,也该享受片刻的安闲。猫猫原以为自己会不耐,却比想象中更感激这样的片刻。 「几年前,我跟着一群学者去西南,看那边的昆虫。」子翠开口,「妳知道吗?有种蚂蚁,为了保护群体,会让自己的腹部破裂,释出毒液去杀敌。」 「妳有留下那毒液的样本吗?」 子翠笑出声,「我就知道妳会问。没有,但我有笔记。放在我家,如果妳想看的话。」 猫猫微微靠向她的肩,「那就等以后吧。」 子翠「嗯」了一声。猫猫能感觉她在思索,用什么方式讲出自己真正想说的事。这个村子的时间缓慢如水,她们有足够的时间等。 「妳觉得,那些蚂蚁知道自己会死吗?」子翠问,声音极轻,「牠们知道自己会受多重的伤吗?」 猫猫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那妳呢?」 「不知道。」回答又快又沉,「我知道我会死,但我没想到——活下来会让自己破碎成那样。」 真相终于被摊开,赤裸又脆弱。 猫猫抱膝而坐,全神贯注地听。子翠与她对视一瞬,又移开目光,伸手去玩她的指尖。 「我一度受不了别人的碰触,」子翠说,「也受不了看自己,每天都想把身上的每一寸都洗干净。我曾经怪过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但那也不是全部。」 语气平静得不自然,轻重失衡。若不是那些无意识的小动作,猫猫几乎会以为她已经释怀。 「还有那些我自己造成的事,」子翠继续,「那些我尽力而为却仍弄坏的事。我赌了孩子们的命,我骗了妳,我亲手杀了母亲。」 她咬着下唇,像被说出口的真相灌醉了一样,低低地喃喃道:「妳知道世界有多大吗?妳看过海吗?那种看不到陆地的距离,妳知道那代表什么吗?妳有没有离开过所有妳爱的东西,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猫猫握紧她的手指,像是试图稳住那份无边的空白。 子翠垂眼,轻轻点头,「对,就是那种感觉。我再也做不到了,猫猫。」 「所以妳选择什么都不冒险,为了不再那样受伤。」 子翠抬眼,苦笑,「可悲吧?这么多年了,我应该勇敢一点。」 猫猫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祖母正拍开头痛老爷想偷拿饭团的手,徒弟和仙女在旁边笑得弯腰。 「我觉得妳已经够勇敢了。」猫猫说。 「我只是逃走而已。」 「真的吗?我看不出来。」 ——那时她让子翠把一切丢下,而子翠却选择了留下。 她仍记得子翠在带她去见那些孩子时的表情, 记得她背脊里的勇气、临行前的笑容与那种明知必死的平静。 「妳做的,比大多数人都多。也许有更好的方法,但我不敢断言。翠苓还活着,孩子们也能长大。妳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们。 妳一次又一次面对所有人害怕的东西,这不是逃避,这是勇气。」 祖母朝她们看了一眼,猫猫也微微笑。 「如果妳需要时间重新变得勇敢,那世界就该等妳。这地方会等妳——至少,我知道他们会。」 徒弟注意到了她们,挥着手。猫猫抬手回礼。 下一刻,肩头一沉——子翠将额头靠了过来。 「妳——」 「让我靠一下,」子翠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就一下,好吗?」 没多久,猫猫便感觉到热泪渗进衣料。 她摇摇头,示意正想过来的徒弟停下。 徒弟明白了,转头去拉祖母聊天,故意提高音量,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猫猫保持不动,只听见子翠压抑不住的一声啜泣。 「我那时候真的很害怕。」 猫猫侧过头,让额头轻触她的发顶。 子翠的声音发抖,「我以为妳会恨我——当妳知道我对飨迂他们做了什么的时候。我和妳、和小兰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太快乐了,快乐到我想,如果能留在妳身边该多好……我嫉妒壬氏,也感激他。 我爱我的姊姊、飨迂、小兰……还有妳。当我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拿那么多的爱怎么办。」 猫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想——子翠大概一直在等,等有个人能听懂她。 多么孤单。多么孤单。 她轻声说:「我在这里,妳慢慢说。」 于是子翠开始倾吐—— 她说,猫猫叫她「子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那是她第一次以那个名字感到自由、快乐、被理解; 她说,她曾经看着大海想,若是沉下去,会不会比活着更平静; 她说,那天重逢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十年的失望全在那一刻化成现实。 她说得没有顺序,也不讲逻辑, 只是让所有积压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出。 猫猫静静听着,希望在她说完、在泪水干涸之后, 子翠能稍微呼吸得轻松一点。 (那一夜,猫猫待她极为温柔——而这份温柔,几乎令子翠心碎。 此刻,她感觉猫猫给予的爱,像是献给两个人: 那个早已逝去的少女,以及如今重生的自己。 这份爱超越了她所期望的一切,也远远超过她曾相信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猫猫的倾慕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子翠能清晰感知这股汹涌。她既笨拙又谨慎地表达着:唇瓣贴上额头的轻压,身体覆盖的重量,指尖掠过湿热肌肤的触感。猫猫缓缓深入,子翠的躯体无尽颤抖,双臂紧箍住猫猫的颈项,彷佛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死相拥。 当第四根手指探入体内,当第三根手指令她窒息,当猫猫的耐心化作静止。 「别出来。」子翠低声恳求,唯恐不及。 猫猫的眼神柔和下来。那双眼深邃而迷离,氤氲着狂喜的光芒。子翠感受到泪水熟悉的温热,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所有抉择、罪孽与死亡——竟都引领她来到此刻。当猫猫以慢得让她能感受每一寸的节奏开始律动时,悔恨变得遥远而虚幻。 「猫猫。」她不自觉吐出这声呼唤,全然敞开胸臆,不愿对她隐藏半分。永不再有。 猫猫额头抵着她的,沉甸甸的重量带来踏实的慰藉。「我知道。我在这里。你可以放手了。」 子翠紧绷着身体,发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声响——那是愉悦、狂喜与感恩交织的呻吟。猫猫指尖在抽离时更深地蜷曲。 「就是这样。」她赞许道。 子翠蜷起脚趾。快感在腹中盘旋。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她从未如此鲜活地活着。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受过被爱。 冬天以一种带着慈悲的掠食者姿态,向她们宣告了它的到来。 它给人准备的时间——风中夹着寒意,林间的声音渐渐稀薄,树叶在最后一次转色后落入泥土。 同时,它也提醒着人们冷漠的代价——祖母的关节僵硬,村民清晨起来鼻红眼热,病坊里的咳嗽此起彼落,在猫猫意识到之前,感冒已经在人与人之间传开。 这段日子忙碌又紧凑,猫猫在病坊、祖母家与头痛老爷的桌前来回穿梭,制药、治病、计划。 徒弟成了她的救星,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吸收她的指令与知识。 子翠也帮上了许多忙,虽然多半是与头痛老爷及那位被猫猫昵称为「熊」的壮硕木匠一同工作,教他们如何预备山区的寒冬。 最近,她正挨家挨户检查,提醒人们小心白蚁趁冷侵入屋墙寻找温暖。 「她也忙着呢,」猫猫提醒自己,「她被需要着。」 这很好,能让她与村民之间多些羁绊。 「老师?」 猫猫被徒弟的呼唤从睡眠不足的恍惚中唤回。她皱着眉,把调药的碗放到病人床边的小桌上。 「这是第几次了?」 徒弟努力压抑笑意:「第四次,一个时辰不到。妳要不要先休息?」 猫猫叹气,望着几个被热病缠上的病人,他们被厚毯包着,仍在颤抖。 事情太多了,她需要让自己只专注于「该做的事」,别去想其他的。她需要—— 「妳先留在这里,我去拿点东西。」 「要不要我——」徒弟指着那碗药。 「妳泡就好,我回来前别下锅。比例还记得吗?」 徒弟笑得有些得意:「记得。」 猫猫点头。 她快步走出病坊,脑袋混沌却坚定。洗了手,以免又添麻烦,然后开始寻人。 不难找——她顺着笑声与木槌声走去。 头痛老爷与子翠正对着图纸争论不休,熊则在一旁敲木板。 「啊,是医者啊,」熊笑道,「妳还好吗?」 猫猫勉强露出笑容:「忙。我要——」她指向争执中的两人。 熊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他们为那个该先修墙还是屋顶吵了两个时辰。妳去吧。」 猫猫点头,大步走向子翠。 「先修屋顶。」 「看吧!」头痛老爷立刻得意起来。 猫猫一把抓住子翠的肩:「我需要妳。」 子翠红了脸,「妳……还好吗?」 「我脑子乱成一团,很不方便。」 猫猫转头对头痛老爷说。对方一副「我懂」的表情,挥手赶她们走:「去吧。那就先修长者家,她最需要保暖。」 「妳没意见吧?」猫猫问。 子翠愣了下,随即明白,拉着她的手边说边交代收尾的指令。头痛老爷一一记下。猫猫眨眼、打呵欠。 「走吧?」子翠笑着,「要去病坊吧?」 她没等回应就牵着她穿过工匠们。猫猫让她牵着,思绪终于逐渐清晰,胸口也跟着松了些。 原来她会变成这样的人——她或许该为此向壬氏道歉。 「妳怎么知道?」 子翠回头看她,放慢脚步与她并行。「知道什么?」 「我只是想妳在我身边。」 子翠笑容变得柔和——那是静谧而深刻的幸福,像秘密一样藏在心口。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希望——希望妳也有跟我一样的想法。」 她轻晃着两人的手,「因为嘛……不说这个了。这是妳第一次在这里过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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