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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收起微笑,渊渟岳峙,神色静默如水。 周太太看着那张脸,只觉寒意蚀骨。 自己为其前驱,行险犯难。 而对方已算尽机关,连抽身之阶都已备好。 此刻竟要她帮忙对付那个一向对其言听计从的干女儿,甚至王婉才为她窃取了周家的机密。 王太太非但反手把人出卖,更要变本加厉地敲骨吸髓。 如此翻覆人心于股掌,冷酷如斯,令她遍体生寒。 她终是未敢作声,只僵然点头。 · 周太太回到家中,屏退左右,立刻将王太太约见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济民。 周济民听完,面色先是骤然铁青,随即转为一种极力压抑怒火的酱紫色。 “毒妇!王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恨王家的阴毒,更恨自己当年留下的首尾竟成了今日的催命符。 “老爷,现在可如何是好?”周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慌了神,“那东西若真递上去,咱们家可就全完了!” 周济民猛地站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官场沉浮告诉他,越是致命的危机,越不能自乱阵脚。 “慌什么!”他低喝一声,“王曌那个疯女人,若真想拼个鱼死网破,此刻收到的就不是威胁,而是逮捕令了。” 周太太稍微冷静:“那……我们就任她拿捏?” “忍!”周济民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眼下,我们只能忍。” “陪她把这场戏唱完,先稳住她,换得喘息之机。” “只要过了这个风口,账,可以慢慢算!” · 三日后,周府后院里骤然响起周太太尖厉的斥骂声。 “没良心的!我向来待你不错,你竟勾引我家老爷!”她指着王婉,泪如雨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整日里在书房勾勾缠缠,当我死了吗?!” 王婉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周太太带来的仆妇揪住头发,狠狠扇倒在地。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衣物遮掩的柔软处狠揍。 她蜷缩在地,月白旗袍很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灰尘与鞋印。 “太太……我没有……”她艰难地辩解。 周先生闻声赶来,站在廊下,面色铁青,却并未出声制止。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个什么脏东西?”周太太扑到周济民身上哭诉,“万人骑的烂货!你竟也敢接回家来!” 他厌烦地推开周太太,对地上的王婉冷喝道:“还不滚下去!留在这里碍眼!” 王婉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她被粗暴地拖起,像一件废弃的物件般塞进马车,送回王府。 · 当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王婉被丢在王府客厅冰凉的地面上时,王太太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一身玄青暗纹罗缎长旗袍,墨玉盘扣扣得一丝不苟。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她看着地上的王婉,眉梢一挑。 周太太指着王婉,胸口剧烈起伏:“看你养的好干女儿!狐媚惑主,顶撞正室!我们周家要不起这样的祸害!” “王太太!我何曾害过你?你竟这样害我!” 王太太这才走到王婉身边,缓缓蹲下。 她伸出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尖微凉,轻轻拂开王婉脸上被血污黏住的发丝,露出那张红肿不堪的脸。 “婉儿,”她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说着,取下胸前的素白绢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王婉嘴角的血迹,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王婉被她这么一问,先是一怔,随即眼圈一红,浮肿的眼眶再也盛不住泪水,无声滚落下来。 她摇摇头,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让你受委屈了。”王太太又是一叹。 一声在喉间辗转难抑、微弱悲哀的叹息,方才缓缓落下。 王婉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仍无声溢出,心却已落到了实处。 有王太太给她做主,便没什么可怕的。 王太太站起身,将王婉护在身后,面向周太太时,脸上已挂上了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周太太,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王太太,您知道我没别的脾气,”她无奈道,“您如今不就是在打我的脸、扎我的心吗?”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王太太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我又何尝不是这般过来的?” 她微顿,语意转冷:“像你我这样的女人,情爱缠绵、举案齐眉,不过镜花水月。” 随即,她缓缓攥紧手掌,示与周太太:“唯有手中的权柄,身后的名位,才是真真切切的。” 周太太看着王太太这番炉火纯青的表演,那伪饰的温柔和真实的冷酷糅合成暧昧的慈悲。 温存皮相下渗出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第23章 第二十三幕·台本篡改 周太太内心震动,面上仍装作不依不饶。 她作势又要扑上来厮打,指尖几乎要戳到王婉青紫的眼眶。 腕上那只满绿翡翠镯子随动作送出。 王太太适时上前一步,玄青身影倏然隔在两人之间,厚重的桑蚕丝罗缎流转着暗紫色回形纹。 如同蛰伏的蛇鳞。 “周太太,”墨玉蝠纹盘扣随她抬手动作微微起伏,“敢在我府上这般动手,周太太是当我王家没人了么?” “把我好好的女儿竟打成这样!” 她微微侧身,将王婉护在身后。 周太太喘着粗气,恨恨收回手,嘴上却不饶人:“王太太!她勾引我先生,我还打不得她了?” 王太太不接这话,反而蹲下身,与瘫软在地的王婉平视。 迤逦的裙摆堆在青砖地面,两侧工字褶服帖地收拢。 “婉儿,”她声音放缓,略带怜惜,“疼得狠么?” “是干娘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王婉肿胀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野里是王太太模糊却关切的脸,眉头难得蹙着。 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滚落。 “周太太势大,我眼下……动不了她,不能立刻为你做主。” 王太太的声音更轻了:“但你别怕。” 她伸出手,用绢帕极轻柔地继续擦拭王婉面上的血迹。 “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只需好好配合,他们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按他们要求的做。”王太太将染血的帕子塞进她掌心。 “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讨回公道。” “天大的官司,干娘也给你兜着。”王太太语气陡然变冷。 王婉攥紧绢帕,玉粉绡衬里触手生凉。 这句话抛来,如同溺水时抓住的浮木。 她涣散的神智终于找到了落点,望向王太太,眼中是全然托付。 而后,用尽气力点了点头。 · 不多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王府门外。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向王太太敬了个礼。 周太太立刻抢上前,指着王婉哭诉,声音尖利。 王太太只是冷静地交代了几句。 随后,王婉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带往门外。 经过周太太身边时,她听见对方压低声音的咒骂,但此刻她心中竟奇异地平静。 她想着王太太的话,原本下坠的心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托住。 她蜷起指尖,缓缓抵住心口——干娘终究是护着她的。 · 警察局的问讯室光线昏沉,墙壁上渗着南方特有的霉湿气。 王婉被安置在一张硬木椅子上,浑身的伤痛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她眼前依旧模糊,口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 书记官坐在对面,语气还算平和:“王小姐,你既不便开口,我们便按程序来。” “这是根据王太太及周家仆佣证词整理的口供,你且仔细听,若属实便点头,不实便摇头。” 王婉顺从地听着。 书记官念着周太太如何因妒生恨,对她施以暴行。 内容与她经历大致相符。 她一一点头确认。 “既如此,便在这份笔录上画押吧。”书记官将一张纸和印泥推到她面前。 王婉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她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见印泥鲜红如尚未凝固的血。 最终她颤抖着蘸满印泥,在一片模糊字迹间依言用力摁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指印落下,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她想着,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然而,警察并未带她离开,而是将她带入了一间更加阴冷、只有一张板床的拘留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走出拘留室时,周太太也进来录口供。 目光掠过她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时间在湿冷的空气中缓慢爬行。 王婉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不安交织。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为何会被关押起来。 拘留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两位警察,面色冷硬。 “王婉,你涉嫌故意杀人,这是逮捕令。”其中一人亮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语气公事公办。 王婉如遭雷击,面上血色褪尽,猛地从床上滚落在地。 她也顾不得疼痛,抓住那警察裤脚,嘶哑地挤出声音:“弄错了……我没有……杀人!” 警察一把甩开她,力道之大让她重新跌回冰冷的地面。 “你自己画押承认的,难道还想抵赖?”另一人将一份文件几乎戳到她眼前,“看清楚!刘素兰是不是你杀的?” 刘素兰? “四年前,你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刘素兰,事后分尸,并埋于王府后花园——你认不认?” 刘婶? 那个四年前被她…… 王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拼命摇头,想看清那文件。 对方冷笑着展开她画押的卷宗,赫然朱笔批注“刘素兰被害案”。 不对……这状纸上的内容,与当初说的全然不同。 王婉突然想起那日按手印时,书记员额外多铺的几张衬纸,原来早埋着连环套。 “不……那不是……”她语无伦次。 “省点力气吧。”警察收起文件,冷冷道,“等着上法庭再说。” 铁门再次关上,留下彻底陷入恐惧和绝望的王婉。 她瘫软在地,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干娘对她说,好好配合警察。 “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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