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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影背着昏迷的乌启山,领着两人直接冲了出去,回头的时候,南禺的身影已完全被纸扎人淹没了。 她没犹豫,依着安排带人冲出去,只是双眸中的凛然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这阵,必破,这人,必死。 一行人不敢耽搁,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还是一样的萧瑟,风吹动梧桐,落下几片枯黄的叶。 “咳咳——”乌启山在她背上抽搐,口鼻的血捂都捂不住,浸湿了整个后背。 许知州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越擦越多,急得眼泪直掉,“你他妈敢死,我就去刨坟,让你到了阎王那儿都不得安宁。” 乌启山竟奇迹般地睁了下眼睛,又歪着头晕过去。 “阎王来找我,我就说你忘恩负义,薄情寡性......”他越说越哽咽,越说越含糊。 突然,霞光被遮蔽,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有东西砸到了唐音脑袋上,她睁着一只眼,疑惑道:“下鱼了?” 她捏着一条草鱼,鳞片光洁,瞪着眼睛吐泡泡,尾巴甩了一脸的水。 ?就他妈离谱。 接着,拳头大的水球淅淅沥沥地砸下来,夹杂着碎石子,贝壳和鱼之类的,几人赶紧躲到路边的酒肆里。 “沃日!你们快看!”许知州大叫道。 教堂尖尖的顶上站着一个人,双手托着一整条护城河! 水龙在她头顶盘旋蜿蜒,竟隐隐生出晶亮的鳞片,场面越恢弘,越显得人影渺小,越显得画面诡异。 “这是你他娘说的长辈?!”唐音目瞪口呆,拍桌而起。 许知州附和道:“什么长辈,这是老祖宗吧。” 南禺被夹在中间,倾斜的教堂顶,成千上百只纸扎人在往上爬,速度快的,已经伸手勾到了她的鞋尖。 “嘿嘿嘿——” 南禺收了一只手,一时间水声四起,护城河在她身后分成两股倾泄而下,顷刻间将整座教堂完全淹没,纸扎人被冲得四散溃逃。 “牛逼!”许知州跪了。 本以为就此结束,但事与愿违,刚才还如蚁穴决堤而溃不成军的纸扎人竟再一次聚拢在一次,手牵着手抱住教堂顶,越缀越多,越缀越密。 “嘿嘿嘿——” 南禺蹙了下眉,一股股牵丝从指尖蹿出,狠狠钉入纸扎人的双目里,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莲杀术。”她轻声道 刹那间,一簇簇火花爆开,天地变色,火势瞬间铺陈而去,业火不溶于水,能燃上三天三夜,上万朵火莲花飘荡在水面上,从半空中顺势而下,像九天直下的瀑布银河,蔚为壮观! 街道被水龙冲毁,流光溢彩近在眼前。 唐音呆愣愣地看着,嘀咕道:“这不是祖宗,这是神仙。” 人影踏着火莲花拾级而下,瞬息之间便到了酒肆。 南禺表情很严肃,唇瓣泛白,厉声道:“快走,要塌了。” 说罢,轰隆隆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周遭的建筑物全部湮灭在漫天莲瓣里。 “这儿!这有个狗洞!”
第84章 东厢房 激浪奔涌而来, 纸人鬼哭狼嚎。 “轰!”狗洞被炸开,荡起灰尘,众人猫着腰从里面钻出来, 肺被呛得生疼, 衣服也湿透了。 “好险。”许知州瘫软在地, 把乌启山的脑袋小心翼翼搁在自个儿肚皮上。 南禺脚步虚浮,虎口的伤口泡了水,肿胀得泛白, 皮肉卷起了边。 叶清影眼疾手快撑住她的胳膊, 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下颚线绷了又绷, 线条凌厉逼人, 还有那脖子上骤起的青筋,无一不在展示内心的不平静。 “呕——”乌启山倏地偏过头,吐出来一滩乌黑的血块。 许知州慌了神, 指腹贴上去探了探, 又忽地松了口气,骂道:“你他妈要死就早点死,别一惊一乍的吓人。” 说着说着又哭出了声,大老爷们呜呜咽咽的,好不滑稽。 南禺握住了她的手,神色出奇的平静, 说道:“你不想走了。” 叶清影垂着眼, 绞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泛白,直到耳膜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心跳, 她点了点头, “嗯, 不想走了。” 她很冷淡地说了这句话,没有生气,没有哽咽,偏就嗓音里的那点哑,像战士丢盔弃甲后的妥协,足以让南禺乱了分寸。 她眼神软了软,贴着指尖摩挲,安慰道:“阿影,你别害怕,没关系的。” 叶清影的眼眸颤了颤,低低地应了声“好”。 明明长得比自己高出一头,佝偻着背的时候,南禺还能亲一亲她的额头。 温软贴上来的刹那,叶清影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牵丝在她身体里乱窜,又紧紧擭住激烈跳动的心脏。 这一吻很纯粹,不带一丝欲念。 南禺告诉她,我还在。 “正好,我有些累了。”她笑了笑,明媚如朝阳。 叶清影看着她,失了神,隐秘的欢喜在胸口荡漾。 从狗洞钻出来,正好是扶风苑的院落,和之前的热闹熙攘又有所区别,应当是入秋了,青石砖地面覆了厚厚一层落叶,瞧着很久没人打扫了。 短短几个时辰的光景,木头的桌椅板凳都坏了,石砖缝里长出了草,倒水的精巧小铜壶瘪了肚,几个伙计不知所踪。 柏树依旧挺拔,树脚垒了个小土堆,插了块无字石碑。 唐音左眼还肿着,看不清,幸好耳朵结痂了,没再流血,她指了西厢房的门,“快走快走,我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许知州瘪了瘪嘴,捂着肚子直叫唤疼,“这一群老弱病残怎么走?往阎罗殿走?往酆都城走?” 唐音看了眼水缸里的倒影,被自己的形象吓了一跳,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副墨镜,遮了眼睛后,气势陡然一变,恶狠狠道:“狗崽子,你骂谁老弱病残呢?” “别别别。”许知州摆摆手,觑了一眼,“你没那大脸,顶多占个老。” 唐音给了他一个暴栗,扯到伤口疼得呲了呲牙,“你是哪家的俏公子,哭哭啼啼的讨人嫌。” “你!”许知州怄气,这时候乌启山抽搐了一下,他顿时脸色大变,没心思斗嘴了。 “咳咳咳。”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顶着个光头,拿着笤帚,脚步蹒跚。 “东厢房塌了,只有西厢房能住。”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卷过一阵腐朽的臭味。 兰愿极不情愿地摇了摇气球。 “齐班主。”叶清影沉声道。 其余人具是一惊,是那个在门口突然发难的齐班主,大辫子呢?瓜皮帽呢?怎么突然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齐班主抬了抬头,脸颊凹陷,眼圈乌黑,没搭理她,嘟嘟囔囔地扫起了地。 “官人,你回来了么......天下已然太平,特地解甲归田......” 他嘶声唱了句戏,根本不着调,词也吐不清,反反复复就只会这么几句。 眼睫毛上落了雪,转瞬便融化,成了滞坠的水珠,不大会儿,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齐班主挨着墓碑歇息,扫了扫上面的雪,转过头说道:“今年雪下得早,西厢房的衣柜里有多的棉被。” 他的嗓子如灌风后的破铜锣,咿咿呀呀地唱些难听的词调。 “多谢。”南禺轻声道。 西厢房里灰尘很重,塑料模特基本都断成了几截,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大木箱子上贴了封条,日期标注的是民国十二年八月。 “十二年?”唐音揭开封条,里面装满了发黄的戏服,还有些脏兮兮的散碎珠子,房间里其他值钱的玩意儿都被洗劫一空。 叶清影直接将床上的床单被罩全部扯下来垫地上,又抱了几床比较干净的换上,依次发了治伤的药膏,便一言不发地阖眼打坐。 兰愿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有很多趣事想要聊,可惜没了舌头,吐字格外艰难。 南禺给乌启山把完脉,旁边蹲了个眼睛湿漉漉的小忠犬。 “老祖宗,怎么样了?”许知州着急地凑过去。 “阿影下手极有分寸,手臂骨折了,一会儿就能醒。”南禺轻声道。 不过,老祖宗?她挑了挑眉,对这个新来的称呼很不理解,便说了自己的疑惑。 唐音绑了个马尾,刚给眼睛上搓完药膏,说道:“少爷崇拜你。” 许知州解释道火莲瀑布的场面太过震撼,属实为他生平所见之最,对南禺是世外高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南禺听了,笑得开怀,“显老,换一个吧。” 许知州跪坐得乖巧,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大嫂”! 这下不止南禺惊呆了,连同正在冥想的叶清影也哽了一下,倏地睁开眼,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冷哼道:“胡说八道,小心嫁不出去。” “我当然嫁——呸!”许知州笑容戛然而止,啐了口唾沫,“小爷要娶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咳咳,你要娶谁,我、我怎么没听说过。”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乌启山慢悠悠地睁开眼,就是每说一句,浑身就疼得颤一下。 见他醒了,许知州喜极而泣,想捶一拳又怕伤着,抹了泪,说道:“娶媳妇儿啊,你不娶吗?” “道士可以婚嫁吗?”乌启山舔了舔唇角的血渍。 “当然可以,老头儿还在催呢。”许知州给他掖好被子,恍然道:“我忘了,你是和尚,讲这个太难为情了。” 默了一会儿,乌启山突然笑了,浓眉大眼,鹰眼都变得温和,“你说是那就是吧。” 许知州抠了抠手,没听明白。 紧接着,床上的病患断断续续地咳嗽,听着动静肺都要出来了,“水.....” 许知州提了个铜壶就蹿没影儿了。 南禺在抽屉里找到一套银针,用指尖焰消毒后,扒了乌启山的衣服开始扎针。 “你进祠堂了吗?”南禺捻了捻银针,问道。 乌启山喘了口气,拧眉道:“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 “大雄宝殿,他们在做早课,念的是《大悲忏》。” 南禺轻轻应了一声,神情完全专注于手下的动作,不多时,乌启山有吐出一滩黑血,气色竟好了许多。 叶清影蹙了蹙眉,望了一眼在柜子旁玩蹴鞠的粉色气球,问道:“兰愿,白山寺你去过吗?” “白、山、寺。”兰愿蜷成一团,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突然像着了魔似的,发了疯地哭喊尖叫。 “有问题!”唐音撩开布帘,从祠堂里面的廊道走了出来。 “我刚刚擦完药想去找兰庭生,一路摸到祠堂,里面的空白灵位出现了名字。”她厉声道。 叶清影一丝不苟地给南禺的伤口敷药,淡淡道:“兰愿和齐班主。” 唐音暗道一声聪明,说道:“的确。” 南禺眸中杀意凛然,“齐班主刚才过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眼圈泛青,五脏六腑腐烂的味道挡都挡不住,想必应是死了十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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