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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井里再爬上来的时候,依旧是那个高朋满座,光鲜亮丽的扶风苑。 兰庭生扶了她一把,温声道:“铁锤,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怎么睡在这儿?” 叶清影看着交握的手,心里有点不舒服,横着插了过去,冷声道:“我也没睡好。” “胡说。”兰庭生笑声朗朗,风姿绰约,“我昨夜在屋里都听见了你的呼噜声。” 春花,翠华,铁锤,丫蛋憋笑憋得快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5 17:44:55~2022-10-26 21: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水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日记 兰愿舌头被割了半块, 许是恐惧的原因,这一路都很安静,可此刻, 他盯着兰庭生俊秀的脸庞, 呜咽声按捺不下, “哥...哥...对不起...” 兰庭生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蹙眉道:“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可按理说,他应当是听不见, 看不见的。 叶清影用尾指勾了勾粉气球, 头也没抬道:“很吵。” 除了风过树梢的响动,就是前院儿的鼓掌叫好, 确实很吵。 南禺敲了敲它脑袋, 兰愿果然就安静了,抱着个和拳头大的大白兔奶糖傻乐呵。 今天的天很蓝,远际的云软的像棉花, 兰庭生拈起狗蛋肩上的落叶, 捻出嫩绿的浆液,倏地松了眉头,说道:“该是我听错了罢。” 他垂着眸,盯着指尖出神。 兰庭生生得俊朗,妆容未褪尽,胸口那团火燃得正旺, 南禺突然想起了西厢房里的摇摇椅, 前清传下来的老古董,被那群匪兵一把火烧了, 剩了些黑黢黢的炭渣。 她数了数, 那井里堆叠的尸体里没有他。 “公子。”南禺轻声换他, 眸子里古井无波,“最近不太平,歇几日吧。” 兰庭生摩挲着湿润的鬓角,眼里的苦涩转瞬即逝,轻轻笑道:“歇不了,忙着呢。” 说罢,齐班主急匆匆地跑过来,朝几人瞪了一眼,低声道:“长门街的贵人来了,正催着。” 兰庭生两颊微微收紧,眼睛里蕴着光,吩咐道:“前几日钱掌柜差人送了些正山小种,你去库房将琉璃壶取来,前两滚倒掉,取第三冲最佳。” 南禺点了点头,抬眼只见着掩映在墙边阴影里的戏袍。 除了她,其余人都被齐班主叫走了,分了些洒扫端茶递水的杂活,不过他很凶,骂起人来一套套的。 生平头回这般逆来顺受,叶清影沉着脸,抓着张狗蛋的手又僵又白。 可齐班主还恍然不觉,指着她鼻子骂好吃懒做,还说当初早该把她扔路边叫野狗吃掉的好。 南禺冷冷地瞥他一眼,把盛满清水的桶撂他脚边,浪起的水花溅湿了裤脚。 齐班主愣了一下,勃然大怒道:“挨千刀的白眼狼儿。” 接着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翻了个白眼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唐音掏了掏耳朵,把手里那截砸人后脑勺的腿骨给春花安了回去,还念了句,“他平时这么欺负你,姑奶奶帮你报仇了。” 春花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突然动了下。 唐音拍了拍她肩膀,乐呵呵道:“不用谢。” 幸亏丫蛋有点跛脚,许知州扛着腐尸呼哧呼哧地走,也还算能应付戏园子里的忙碌,他额头沁了汗,偏要把乌启山按在屋檐下守锅炉,旺盛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乌启山蹙着断眉,坐着浑身不自在,不满道:“我可以送茶。” 许知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被火熏得越来越烫,猛地站起来,恶狠狠道:“谁他妈要你送了!” 叶清影没什么表情,垂着头弹兰愿的脑瓜崩,粉气球悬在她掌心打旋儿。 南禺落后半步,离她很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欺负他做什么?” 叶清影顿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句:“好玩儿。” 但说着却没再动手了,晕头转向的兰愿趴奶糖上不肯撒手,磕磕绊绊嗫嚅道:“坏...坏...” 叶清影神色冷漠,眯了眯眼。 扶风苑不大,东西两处厢房,其余的屋子都是伙计住的,兰庭生住西厢房,东厢房被隔成两间,里面是库房,齐班主睡在外侧,钥匙也一直由他掌管。 南禺推开了库房的门,里面漆黑一片,掌了盏灯,才勉强看清楚室内原貌。 见她进去了,叶清影伸手勾了勾气球绳,直到里面的小玩意儿失重打了滚,才若无其事地跨过门槛。 东西不少,也未落灰,被齐班主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显眼的是一颗莹润的碧玺,旁边搁了几个短颈梅瓶,南禺按照吩咐,数着走到了第三列,找到了玻璃壶,旁边的几个格子里都堆着废纸。 正山小种就放在齐班主外侧的卧室桌上,不过不多,小瓷瓶几乎见底。 可要出去的时候,兰愿又开始尖叫起来,拼了命地扯头皮。 “兰愿。”南禺拧了拧眉。 “坏...坏...”他还是重复着刚才的话,粉气球一个劲儿地摇晃。 叶清影脸一下就臭了,解开绳子看他瞎蹦跶,撞柱子上又弹回来。 南禺坐在太师椅里等了几分钟,双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问道:“解气了?” “谁生气了。”叶清影抿着唇咕哝了一句,攥着指尖没去弹气球。 南禺低头弯了弯眼睛,轻声道:“过来把柱子移开。” 叶清影朝前走了几步,把兰愿绑回手腕,问道:“柱子还能怎么移?” 南禺踢了踢地上的破布毯,不假思索道:“你力气大,推开便是,或者砍了。” 不过,这话刚一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天罪自个儿把自个儿弯成了软剑。 南禺掀开卧室的破布毯,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道:“你再看看。” 叶清影扫了扫眼前的灰,接过煤油灯蹲下仔细瞧,地上铺的是水磨石砖,方方正正的不是很大块,很多地方还缺了角,补上了新泥。 她摩挲着柱子下的石砖边缘,一点儿切割的痕迹也没有,抬头看了看房顶,突然意识到这根柱子的突兀。 这玩柱子是后添的,并不能承重。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羞愧。 南禺撑着下巴点点唇,打呵欠的时候,眸子里氤氲着水光,轻笑道:“要不是兰愿,我也反应不过来。” “嗯。”叶清影轻轻应了声,把兜里的糖都掏给了他。 奶糖瞬移到气球里面,兰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鼻尖儿,念了几句:“坏...坏...” 叶清影脸一下就黑了。 南禺大惊,一阵头疼,沉声道:“我来吧。” 叶清影梗着脖子偏不让,一脚就把柱子踹开了两块砖远,接着撬开了那片砖,掏出一个上了黄铜锁的箱子。 南禺挑挑眉,十分暴力地把锁劈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账本”,她大致翻了翻,有点兴致缺缺,说道:“扶风苑还真是收支平衡,每月一点儿不剩。” 不过先收着,应该是个线索。 木箱子里还垫了一叠纸,叶清影拢了拢火苗,逐字逐句念了出来:“今特从齐均处购置小马一匹,付大洋拾元,特立此凭据,民国九年八月十五日。” “今特从齐均处购置小马三匹,付大洋伍拾元,特立此凭据,民国十年一月十五日。” “今特从齐均处购置......” 这样的字据大概有十几张,上面都戳了齐班主的私印,买主姓名天孤星,应该是个江湖化名。 “奇怪。”南禺没忍住说了一句,“这些零零总总也有上百大洋,怎么过得这么拮据。” 确实,齐班主衣柜里清一色的棉短打,有几件像样的都穿身上了,地上的破布毯看不清原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值钱货,装了点灯却舍不得用,偏烧这呛人的煤油灯。 叶清影点点头,折好纸张放进包里,箱子下面再没别的东西了,不过她多留心眼瞥了一眼,倏地皱起了眉。 看成色,这箱子也放了几年了,这底下的黄绒布会不会太干净了些。 两人对视一秒,南禺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底部,穿来一阵沉闷的空饷。 叶清影勾了勾唇角,也没耐心找机关了,用天罪掏了个洞,发现了一本旧日记,扉页夹着一张旧照片,已经氧化得泛黄了,脸也不甚清楚,背后用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排字——“与庭生拍摄于金陵城门” 前面的内容多是在逃荒时记录的,大概就是一路上的艰辛,被谁家施舍了一口馒头,又被谁收留过了夜,今天街头卖艺挣了几块钱,与庭生吃了碗阳春面。 不过,直到扶风苑开门大吉那天,记录就戛然而止了。 叶清影捏着线装本,想了想,又从后面往前面翻,大概在三分之一处又找到了些文字。 1920年3月18日 天气阴 城门破了,长门街将军府又易了主,听说是因为天津卫的局势紧张,大不了是这个将军和那个元帅又起了内讧,一路殃及到南方来了。 说起天津卫,我就想到了兰愿,那孩子越发俊朗了,成天绕着庭生喊哥哥,兄弟俩感情真好。 不过,我不爱打听新长官的来路,更忧心的是米价涨了两倍,狗日的王八蛋。 1920年3月20日天气晴 雨连下了几天终于歇了,院儿里乱糟糟地长了许多草,忙活了一天,腰的旧疾犯了,疼得很,找郎中开了膏药,抓了几付中药。 庭生被新贵人招去唱台,傍晚回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的,说要送兰愿去新式学堂,我记性越来越差,突然忘记了想要说什么,只应道好,盘算着明天自己去换药。 写这些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要问的,想问问新贵人是否有为难他,不过看样子是没有的。 叶清影念这些的时候,嗓音清冷,却让人身临其境,她顿了顿,抿着唇没继续。 南禺挑了挑煤油灯芯,问她:“怎么不念了?” 叶清影继续往前翻了翻,笼统看了一眼,“没什么东西,记流水账,新贵人几乎隔天来一次,每次扶风苑都高朋满座,兰庭生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南禺微微眯着眼,想起了在教堂里看见的旧报纸。 “谢瑾川,谢屹舟?” “写的‘他’,应该是一个。” 但具体是哪一个呢,那两张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第87章 瑾川 暮色时分, 新贵人落座,点了曲《春闺怨》。 兰庭生水袖轻拂,戏台两侧垂着红绸布, 风把它搅乱, 洋洋洒洒地飘起来, 煞是好看。 按理说,齐班主应当亲自上前接待,但他却左右推诿, 一会儿头疼, 一会儿腰酸,寻了个由头往城东去了, 端茶送水的事儿自然就落在春花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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