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今夜有雪,你寝宫那棵梅树快开了,我想去看看。”大雪配初梅,应当是好看的,“你陪我。” 我字说的有几分急,不是气短,是因为封听筠已舀了一勺子药递他嘴边。 往后仰着躲了躲,再重复一遍:“不想喝。”觉得没用,连名带姓,“封听筠,我不想喝。” 封听筠将勺子丢回药碗,捏上眉心不知要拿萧亦怎么办。 然才放在桌上的药碗,碗里墨黑的汤汁还波澜不断,就被只瘦过头的手端起,瞬间连汤带碗扣到了桌上的花盆里。 一套动作下来,拦得找不到间隙拦。 倒完,苦得文竹都喝不下去,从盆边往外吐。 封听筠眼疾手快将萧亦拉了起来,淌到桌上的药正好往下滴。 萧亦被拽得有些懵,站稳瞬间张口就来:“终于受不了我想弄死我了?” 封听筠已然气得没话说,伸手拉来把椅子,顺手扯来件大氅铺上面,直接将萧亦按在椅子上:“待着。” 收拾烂摊子的王福拧了把帕子上的药汁,长叹一口气,外人绞尽脑汁,不急萧大人张口就来来得气人。 帕子收拾不干净,索性转头收拾起萧亦来:“萧大人哎!文武都在逼陛下动您,您可……” 话没说完,皇帝的视线就写了过来。 萧亦没反应,无所事事看向屋外,封听筠挑来两本书放他手里:“别听,他心偏。” 心偏的听得心塞。 萧亦听得想笑,盯着封听筠半晌没笑出来。 若真是心偏,封听筠召集那么多禁军做什么? 天子可以狠厉,但杀戮过盛就是暴君了。 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我等你陪我看花。” 封听筠指尖微动,没碰到人。 傍晚,如萧亦所希望的飘起雪来,披着大氅站在封听筠寝宫中,外面的白梅树覆雪,可惜没一朵开。 封听筠才忙完回来,瞥见地上那桌子酒水肉干,头又疼了起来。 走进提起酒壶,酒是好酒,只装了半壶。 勉强还能接受。 偏生萧亦看见便抢了过来,比幼犬还护食:“我的。” 心知拦不住,封听筠放手:“行,你的。”望着只有花骨朵没有花开的树又是头疼,白日忘记问王福,有没有什么能让花开的法子。 未想出如何能开花,背后萧亦又喊了声:“封听筠。” “嗯。”封听筠会有,心底闪过几分异样,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仅将大开的门合上几分。 萧亦倒是无所谓,坐到桌边就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懂细品,一口闷了整杯,心理上的酒壮怂人胆:“封听筠。” “我在。”封听筠又应,不知萧亦喊他的原因。 “这皇宫,其实我挺乐意住的。”躺着就有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喝点破药都是一国之君盯着。 如果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就清醒两个时辰的话,会过得比封听筠还舒坦。 封听筠默默听着,不知萧亦说这些的目的,又见萧亦倒乐杯酒喝下去。 看不惯,抬手将酒壶拿到他这边放着。 “你不许动。”萧亦警觉着。 “我不动。”更不懂萧亦奇怪在哪里。 直见萧亦将手伸到桌上的肉干上面,不知嚼了多少,坐着朝他伸手:“封听筠,你抱抱我好不好?” 封听筠没动,后知后觉意识到怪异在哪,上前踹翻酒壶,温过的酒倒出来,发白的气泡冒个不断,远超正常。 再看已经喝了两杯的萧亦,直奔外面要叫人,几声下去,周边空落无声,即将出门,唯有背后的萧亦轻声:“人我都支走了。” “封听筠,你清楚我活不了多久。”因为他大动干戈,落得个昏君的名声,不值得。 很多话,即便伤人,萧亦还是会说:“如果我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会接近你。” 早知封听筠会因他落到今天这地步,他宁可被五马分身。 封听筠脊背发寒,口腔中无故冒出股铁锈气,盯着对面让他难堪至此的人,如鲠在喉,气到极致想笑,化为一记重击捣毁一切,导致浑身困厄难捱,却分不清究竟疼在哪里。 疼到呼吸发颤,却发现他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 是他忘了。 人人在逼他放弃萧亦。 只萧亦夹在中间,不得生计。 许久,见萧亦放了手上的肉干,封听筠突然明白过来,肉干也有毒。 半晌竟腐朽难堪地无声笑了下。 萧亦也知此举对不起封听筠的付出,没想辩驳,侧头看向屋外大雪。 雪纷纷落着,在无人在意的时候铺满地面,梅树备受摧残,重负之下不堪其扰卸下一身积雪。 萧亦看不到花,方觉大雪之下,不能赏花。 其后,封听筠的声音哑过了头:“萧亦,你不觉得你太狠了吗?” 萧亦低头,他舍不得的。 做萧亦,他是所有人的遗物,是所有可怜死者包围下的幸运儿。 成了萧成珏,见到无法触及的人,保命为对方办事占据了他的全部。 在乎的,少得可怜,只剩封听筠。 看着封听筠冒天下之大不韪,看着对方众叛亲离,他才觉无济于补。 及时止损,成了唯一的出路。 起身想探手接把雪,才撑地喉咙钝疼,不可控制地呕出口黑血来。 忽然之间,才发现五脏六腑备受撕扯,防备地萎缩起来,两相挣扎反抗,疼得他浑身颤抖,只想闭眼就这么走。 舍不得还想看看谁,睁眼却见封听筠站在他面前。 脚步声不知被什么盖住了。 在确信封听筠会就这么看着他走时,忽然被抱起,完全躺到了封听筠身上,大脑趋于空白,什么都忘了时,耳边却有沉闷的心跳声。 “梅花还没开。”封听筠将人搂紧,似乎这般就能起死回生,“我觉皇位之上,可以保住任何人。” 却忘了,你不愿意。 “早知登基那日,就该将他们杀干净。”留下的,无人能够置喙。 无论是梅花没开,还是清算朝臣,萧亦皆没听见。 早早靠在封听筠怀里,没了生息。 屋外大雪弥补似地停了,狂风中未开的花苞急剧跌落。 连枝带花,落了一地。 封听筠后想起去看那只萧亦让看的灯笼,纸上很多字,面世的是规整的祈福经,析墨的写在底部的,颜色太浅看不清。 直至今日想起,那灯笼具体写了什么,封听筠还是不得知。 模糊着,发觉记忆是褪色的遗物。 再度回神,无边落木离树,又有飞镖突袭归来,即将击中谁时,被跟来的禁军当空毁去。 封听筠撑在地上,怀中人一如前世没了温度。 久久,直到肩上伤口结痂。 怀中人彻底凉下来,他才放下人起身,比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萧亦了。 萧亦,应该回了本来的世界。 ------- 作者有话说:he!下章就回来了!
第105章 回现代 封雅云醒时已是深夜, 桑黎就守在床边,眼下乌黑一片,失神望着窗外的残月, 连人醒都没发现。 担心正事,便未曾关注太多,直问:“现在情况如何?”多时未进水, 封雅云声音涩哑非常。 桑黎回神,经封雅云指着茶杯明示,呆愣上前倒水, 直到封雅云又问结果怎样,才茫然转醒:“情况?” 按情况好坏分开:“叛军已平,右相身亡, ”触及封雅云眼中的万幸之色,忽然晃了神,不经思索便答,“温思远双手尽废,勉强能接上手筋;陛下伤了肩膀;萧亦、临王没了。” 按封听筠的意思,就地葬在了附近。 原以为萧亦会入皇陵。 封雅云手上茶杯一松, 反应过来时茶水已没入被子中。 很难想象:“你重新说一遍!” 桑黎眨了两下眼,从头说起:“郑恪、武青叛变毒晕了军营中的人,保护温竹安、温思远的人员不足, 让白倚年得手。萧亦被逼落崖,白倚年躲在峭壁上偷袭,陛下受伤萧亦身死。” 一夜之间, 大梦一场空。 所有都来得都不真切。 “不可能,封听筠在绝不会嚷萧亦受伤!”相比之下,封雅云更倾向于曾经听到过的假死。 想到假死, 微微放下心来。 孰料,“不会,我摸到尸体了。” 又补充,“假死,不切实际的。”桑黎轻轻眨眼,“萧成珏年少成名,要杀净见过他的人,太难了。” 不杀,悠悠众口。堵不住,迟早再生事端。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封雅云听得瞳孔骤缩,挣扎着要起身:“封听筠会疯!” 疯之前,她需要去看着。 别让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背后伤口一疼,想找人搀扶,就见桑黎摇了摇头:“没有,还好。”无论是温竹安还是封听筠,如今都还算平静。 近乎哀默了。 隔壁温思远才悠悠转醒,下意识想撑手起身,用力半天身上都还是麻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手上没反应,就被抱得坐起来,无需开口,嘴上亲哥端来的茶已然入喉。 喝完想起晚饭发生的事来,着急忙慌要纵起来看温竹安:“哥,你没事吧?” “他大爷的白倚年,别让我抓到机会弄死他!” 想起最后进门的临王,顺口提了嘴:“临王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记得被飞镖穿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温竹安罕见地沉默下来。 瞥见那双没有动静的手,又看脸色苍白,胜在精神不差的温思远,心底泄下一分力,全身都失了力气,只说别人:“临王死了,他是萧成珏。” 照封听筠所说,白倚年想和萧成珏交换身体,因未和萧成珏通气,半夜潜入人卧房动手,中途因萧成珏醒来错画了符。 生效当日不显,第二日却阴差阳错拉来了异世的萧亦,又顺带将萧成珏塞入了千里之外临王的身体中。 至于原本的临王是死是活,尚不得知。 “临王是萧成珏,那萧亦怎么办?”依照萧亦那破性格,知道萧成珏还存活于世,不得主动把身体还回去。 “萧亦没了。”话出,也是一片安静。 静得连王福往外端药都是平静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