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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听筠话意不尽肯定:“属于心腹大患的日久见人心?” “那真是我的荣幸。”萧亦合上账本,顺带将桌上的茶壶提起来,递给了王福,“看着点陛下,再熬夜谁给我当靠山?” 王福下意识接下,怔愣半天,才品出萧亦话里多大逆不道。 回头要将茶壶塞回去,萧亦已经走出门外,再回首,封听筠低头笑着,抬头时眉眼间还露着笑意,叮嘱王福:“多知会他几遍,出门切记小心。” “那王卓?”王福听过几个暗卫事后回禀,视萧亦的安危于无物,这般人,如何也是要受遍罚的。 等待封听筠指令间,触及天子笑意尽失的双目,不禁打了个寒颤,默默替王卓祈祷起来。 结果却出乎意料,封听筠声音虽冷,语意尚有余地:“撤了。” 没提责罚,便是要弃之不理。 异于往常的行事作风,让王福欲言又止,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歹也该杀鸡儆猴。 处于事情包围圈的萧亦才回住处就睡下了。 入睡后并非无梦,梦境又再次清晰起来。 “陛下,招摇撞骗者皆已发配至塞外。”说话的是吴利,古铜色的脸上面部表情趋近死寂,似乎敢怒不敢言。 大殿无端笼罩着股死沉,门外分明有光亮,最上方的天子却笼罩在阴暗中,完全看不见神情。 人群中有人站出来,声音透着熟悉,但又不似往常锋芒毕露:“封听筠,你搜寻江湖术士,到底是为民除害,还是因为一己之私?” 萧亦寻声望去,那人面容依旧俊美,两鬓的斑白却胜过了五六十岁的老臣。怔然中,满堂抽吸声。 不像梦,像老胶片重播。 气息滚动间,被忤逆的天子出言,话中难掩疲惫:“温竹安,平心而论,他们不该杀?” “你在乱杀。”温竹安毫不客气指出。 人群中有人站出,人很年轻长相并不打眼,萧亦曾在兵部见过:“温侍郎慎言。” 温竹安攻击力不减:“聂侍郎还真是将谄媚贯彻到底。” 聂侍郎所在之处正是武青素日上朝所在之处。 萧亦开始在朝堂中搜寻,许久不见武青身影。 朝堂中各般面孔皆不是熟人,赫然是换了一批人,不知到了哪年。 正是争吵时,王福却挥动拂尘:“陛下累了,退朝吧!” 细看,发中也夹有白发。 群臣本也无事,自是齐齐下跪:“臣等恭送陛下!” 话音震动,再一换景已是深夜,就见玉清宫中,屋外亮光胜过屋内,白梅树干被掏了个洞,内里似乎放了什么,上方的树叶稀疏零落,大有枯败之势,树根处,一纤细树苗枝叶青翠欲滴,演绎着自然界的生死更替。 而脆弱的幼苗前方,封听筠长身玉立,萧亦被禁锢在斜后方,只能看到半张脸,可能是光线,又可能是其他,灯光下,眼中的封听筠脸色被铜色的树干衬得分外雪白,几乎没有血色。 风过吹得烛光摇曳,光影切割万物,天子也不例外。 可切割却成了纪实。 封听筠拿出一把小刀,习惯着往手腕上划去,血液瞬间冒出,滚过手心,挽留般从手指间滴落在白梅树苗上。 打得树苗一颤。 不知道多久,血液洗涤中,树苗愈发翠绿,灌溉者迎风袭起的袖子下,密密麻麻遍布刀痕,仅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数十条。 从上往下,新旧交替。 旁观者几欲冲出去阻止,却在无形中被死死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更无法出声。 就听一声打更,梦境碎开,画面失去焦点。 好不容易用尽浑身解数强咬舌尖反抗的萧亦,竟在疼痛下挣开梦境。 瞬息由梦转入现实,萧亦睁眼惊坐起身时,四下万籁俱寂,打更声渐行渐远。 未经细想,深呼吸几口气便爬了起来,没顾得上穿鞋子,扯着件外袍就往封听筠的寝宫跑,两地每隔几步,隔得还远,萧亦就能看见那满屋子的灯火。 光亮程度,一如割腕时。 正碰上王福端出盆水来。 见着披头散发,身上仅披了件外衣的萧亦,王福一惊,盆里的水晃动不已:“萧……” 萧亦没理,侧着身体便挤进了门中,屋内封听筠外衣堪堪脱肩,听见动静迅速拉衣转过身,见到人也是一愣。 还未思索萧亦深夜登门,萧亦先抓起他的左手,不等反应就掀起了袖子。 肌肤相贴中,封听筠瞳孔一缩。 奈何以下犯上者浑然不觉,转身就拉着他到屋外白梅树下。 白梅叶片深浅夹杂,黄绿皆有。 看过一圈,萧亦卸下力气,转而直勾勾盯着封听筠:“封听筠,你再说一遍,你活了多久?” “哐当”门外僵硬着的王福,手中的水盆脱离手心。 活了多久,萧大人终于忍不了陛下的温水煮青蛙,想弑君取而代之了! 梅树阴影中,两人都未被这点响动惊扰。 封听筠知道萧亦问的活了多久是什么意思,凝眸看了萧亦半晌,在手腕那只手愈演愈烈的紧绷中,泄气似的将萧亦的衣服拢好,明知故问:“怎么了?” 梅树、手腕,两者皆可对应的只有那事,但事情发生在萧亦死后,萧亦从何得知? 两人隔得很近,往日习惯的梅香,今夜却让萧亦生出透骨的寒。 封听筠没有回答?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隐瞒这些? 不回答,反而能得出答案,萧亦沉默良久,嗓音渐哑:“不疼吗?” 封听筠眉梢一跳,放缓了声音:“萧亦,怎么了?” 屋外风大,吹得萧亦眼睛发涩,警觉人没穿鞋就跑来,封听筠便没等萧亦回答,就着萧亦拉他的手,将人带回屋中。 王福踟蹰不前,望着封听筠是有苦说不出,最后被道目光逼得关上门,退了出去。 “梦到什么,吓成这样?”封听筠伸手碰了下萧亦的脸颊,冰冷过头了。 萧亦低着头,任由封听筠安排,被拉到床前时,额间又被碰了一下,听见:“我守着你睡?”
第76章 邀陛下共眠 “陛下。”王福不敢弄出动静, 迟疑着探出头,昨夜他在外面守了大半夜也没见着谁出门,更没听见任何动静, 可君臣同床共枕,谁能保证不发生什么。 自是不确定殿内人醒没醒,早朝还上不上? 更不能擅作主张, 先替主子称病旷朝。 一探,就见操心多时的封听筠缓慢下床,偏头轻飘飘掠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确,别出声。 顿时王福胆子大了起来,够着头看床, 床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内里是没事状况,但看着封听筠眼下又是乌青,确定人没睡好。 又想起昨夜没叫水。 一时竟纠结起来,封听筠到底得没得手? 封听筠清楚王福在想什么,放轻动作出门, 即将要踏出门时,听到熟悉的几个字:“陛下,这都一张床上了, 您……”王福到底是没忍住问。 都躺一块了,总不至于还清清白白。 不料,当真清清白白, 封听筠闭眼呼出一口气:“多虑了。 ”眼前又是昨天萧亦不拒绝,也不答应,一声不吭盯着他的模样。 最后, 熬不过,索性给人按到床上。 按完,萧亦也没松手,一点不知天高地厚,仰头公然邀约:“一起睡吗?” 不等回答,继而先声夺人:“张飞关羽就能睡一张床,你是嫌弃我?” 封听筠不敢嫌弃,也不敢就这么答应,沉默良久,萧亦先放开手,爬进了内里,让出来的位置,还能睡两个人,里衣松松垮垮挂身上,眼皮蔫耷:“这样还不行吗?” 就又举例,“刘备和诸葛亮也能睡。” 名词性的纯睡。 先是兄弟情,后是君臣情,饶是封听筠,此刻也分不清萧亦的意图,不甚确信:“萧亦,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断袖。” “哦。”萧亦没多大诚意,兴致缺缺抬眼,“陛下要替谁守节?您断袖又不是断我身上,我能吃了您?” 封听筠呼吸,也不知是否能招架得住,思考半天,缴械投降,相隔能挤下两个体型不大的人的距离躺了下来。 之后一夜无话,终是萧亦睡觉乖,和躺了个发热的人偶无异,也不耽误他睡不着。 于是在王福再次试探着问出“陛下可要传太医?”时,封听筠默然,转而将问题丢了回去:“太医能治张飞和关羽同床共枕相安无事?” 王福“啊”一声,品了半天,没品出有什么意思。 这事和张飞关羽有什么关系? 关系没想明白,一墙之隔,床上萧亦坐了起来。 封听筠动作虽小,奈何他本就记挂着事,就没睡熟,对方一动他就醒了。 屋外封听筠那句张飞关羽虽轻,他却一字不漏听见了,细品之下,听得出封听筠的言外之意。 有些事想清楚了,便是旁的意思。 窸窸窣窣起身,没刻意压声,大有故意让到隔壁更衣的封听筠听见的意思,面无表情穿好衣服,低声道:“那想必治不好。” 网传喝中药能治断袖,但中药总不能把直男治弯了。 也不知过了过久,在场为数不多的直男王福接了指示,敲了两下房门,在萧亦未出声时放进门一双鞋子,牙疼着:“萧大人,陛下说屋里东西多,您找不到可以等他下朝来找。” 刚走马观花看完一圈,大有直接上手找梦中那个黑匣子之意的萧亦默了瞬,直言不讳:“烦请公公问陛下,找到我能带走吗?” 门外没吭声,就听独属王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便再没其他声音。 就在萧亦兀自沉默中,门外又响起两道敲击声,才起的封听筠声音还有些哑,声线仍是平和的:“在右边第二个柜子里,你拿着没什么用,我也未必再拿刀往手上使。” 王福猛的抬头,唾沫顺着喉咙下肚。 刀? 什么刀! 陛下以命相逼了! “好。”萧亦反而放轻了脚步,拉开房门直面迎光而立,还未离开的封听筠,对方已是一身朝服,整张脸上,除了眼下的淤青没任何可挑剔之处,“我现在有些好奇了,我之前的下场什么?” 今天难得天晴,天上没多少云。 封听筠情绪尚佳,眸中闪过一分意外:“可还记得你与越王起毒誓?” 萧亦不太记得未发完全的誓言,更不在意那句未出之言怎么应验了,反正当下歪了下头,抬手拨开封听筠眼前的珠帘:“从今往后一笔勾销,我不问,你也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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