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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箐的心在胸腔里疯狂鼓噪。 爱过吗?那些心动、依赖、安心、灵魂共鸣,怎么可能没有? 但正因有,才更恐惧。 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完了。 于是,他抬起头,努力让眼神变得轻蔑,说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残忍的话: “爱?Ray,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甚至对你撒谎了。” Ray的瞳孔骤然收缩。 廖箐继续说着:“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一个我深爱过、永远也忘不掉的人。而你不过是个恰好出现的、有几分趣味的替代品罢了。我寂寞了,想找点新鲜感,而你看起来不错。就这样。后来我良心发现,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选择结束。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他逼视着Ray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用最后的气力吐出尾音: “所以,别再纠缠不休了。这样很掉价,Ray。” 话音落地,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Ray撑在墙上的手臂僵硬着,眼眸深处一片灰败。 廖箐不敢再看,猛地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这一次,Ray没有抵抗,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一步,让出自由的空间。 廖箐头也不回地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冲了出去,汇入嘈杂的人流。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只想离那个地方、那个人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往外走,穿过商场大门,走上街道。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残忍话语反复回荡。视线早就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被风吹得一片冰凉,糊满了脸颊和口罩。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焦急,穿透了耳中的嗡鸣,从身后传来。但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Ray、没有宇文昭、没有这一切心碎记忆的地方。 就在他浑浑噩噩沿着人行道边缘,即将踏下马路牙子的刹那——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猛地从他右侧后方袭来! 廖箐被撞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斑马线上。眼前发黑,耳朵里除了嗡鸣,瞬间灌入了一种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紧接着,是人群爆发出的惊恐尖叫、汽车尖锐的刹车声。 廖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忍着剧痛回头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见,就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方,商场外墙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不知何故,连同部分支架,整个脱落砸了下来。扭曲的金属、碎裂的玻璃和电子元件散落一地,烟尘弥漫。 而就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边缘,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深色的外套在弥漫的尘土中几乎辨不出颜色,但从那身型、那微卷的黑发…… 廖箐的呼吸骤停。 是Ray! 第22章 密码本 34 Ray被送入急救室后,廖箐僵直地守在惨白的走廊里。 每一次急救室门上的红灯闪烁,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重重一击。 他颤抖着手,用自己都陌生的声音,向研究所申请了无限期的事假。对方似乎从他语无伦次的描述中听出了情况的严重性,没有多问便批准了。 接下来几天,廖箐寸步不离,不分昼夜,亲自处理一切琐事。 用棉签蘸水湿润Ray干燥的嘴唇,用温毛巾小心擦拭皮肤,一遍遍对昏迷中的人低声说话。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但只有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守候中,他才能暂时压住心底足以将他淹没的悔恨。 几天后的下午,一对面容慈和却难掩担忧的外国夫妇,匆匆赶到了医院。 他们有着典型的英伦绅士与淑女的气质,但望向重症监护室方向的眼神,与天下所有忧心子女的父母并无二致。 医生正在向他们低声说明情况,怀特先生紧抿着唇,眉头深锁,怀特太太已经忍不住用手帕按住了眼角。 廖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像个犯了重罪等待审判的囚徒,手指绞着衣角。 怀特先生先看到了他,又看了看病房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声对妻子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起朝他走来。 “孩子,”怀特太太声音温和,目光关切地扫过廖箐苍白的脸,“你一定是廖箐吧?Ray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你能在这里照顾他。”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感谢。 这份突如其来的宽容和理解,让廖箐喉头一哽,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仓促点头,声音沙哑:“不……是我……是我该做的。Ray他……是为了救我……” “我们听警察说了大致情况。”怀特先生拍了拍廖箐颤动的肩膀,“那是意外,孩子,是Ray自己的选择。我们现在只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他们并没有责怪廖箐,反而对他这个“陌生人“”表现出完全的信任。 怀特太太甚至轻轻拥抱了一下浑身僵硬的廖箐:“好孩子,别自责。Ray会没事的,他从小就坚强。” 在等待Ray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的时间里,怀特夫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廖箐则默默坐在一旁。 或许是为了缓解沉重的气氛,或许是想多了解儿子在意的人,怀特太太轻声聊起了Ray的过去。 “我们是在伦敦的一家福利院遇到他的,那时他才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团,安静躺在摇篮里,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们。”怀特太太回忆着,脸上泛起一丝温柔的光彩,“带他回家后也是这样,特别省心,学什么都快得惊人。” 怀特先生接过话头,骄傲道:“最让我们惊讶的是他对语言的兴趣。我们从未刻意教过他中文,家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环境。但他三四岁时,不知从哪里翻出本带有汉字的图画书,指着那些方块字,竟然能含糊地发出接近的音。再大一点,他开始自己找书看,学写汉字。” “他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别的男孩迷恋足球、模型,他却更喜欢泡在图书馆的历史和艺术区,对东方文物尤其着迷。我们一度担心他过于内向,但后来发现,他交友没问题,只是有自己的世界。” “成年后,他更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怀特先生看向廖箐,“他不再向我们索取生活费,而是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攒下的钱规划着将来要去中国。我们问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他只是说,那里有非常重要的人。我们猜测孩子是想寻亲,但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们无条件支持。” 话题聊到这里,怀特太太忽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廖箐冰冷交握的手上。 “孩子,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Ray的电话里、邮件里,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你。他说你们聊文物,聊历史,聊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话题。他说他找到了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他说在中国,感受到了真正的归属。” 她顿了顿,握紧了廖箐微微颤抖的手。 “我和约翰一直相信,Ray执着寻找的,不仅仅是文化上的根,更是他灵魂缺失的另一半。万幸,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怀特太太的话充满期待。 廖箐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无法解释自己即便对Ray有过心动,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份纯粹的情感,因为这对Ray来说并不公平。 沉默的煎熬在Ray被推出重症监护室时达到了顶峰。 几人焦急围上去,呼唤他的名字,期待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能睁开。但Ray无知无觉地躺着。 医生的解释是脑部受创,苏醒时间不定,建议家属用熟悉的物品、声音进行刺激。 由于伦敦距离遥远,且怀特夫妇年岁已长,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寻找旧物的重担落在了廖箐身上。 廖箐火速联系了之前的房东,拿到钥匙,回到那间他曾逃离、如今空荡寂静的公寓。 他在Ray的卧室里找到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他从童年到成年的珍贵物件。 廖箐并未翻找,而是将整箱物品打包邮寄了过去。 医院里,怀特夫妇拿出Ray儿时的涂鸦、第一本获奖证书、褪色的家庭合照,坐在病床边,轻柔地讲述往事。Ray安静地听着,或者,什么也没听进去。 廖箐也在整理。某天,他从箱底翻出一本墨绿色布面、边角磨损的旧日记本。 小巧的黄铜密码锁紧扣着,守卫主人最深的心事。 怀特夫妇也好奇地凑过来。四位数字密码,他们试着输入Ray的生日、被收养的日子、他们结婚纪念日,可开锁声始终没有响起。 廖箐也试了。 他输入与Ray在飞机上初遇的日期,在自己家过年那天的日期,甚至那个让他仓惶逃离的日期。 锁依然紧锁。 “也许是随即设定的数字组合。”怀特先生推测,“要不找个工具打开?” 廖箐摩挲着日记本磨损的封面,最终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这本日记对Ray的重要性。他将日记本放在Ray的床头柜上,希望某天它的主人能自己亲手打开。 日子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缓慢流淌。 Ray的情况稳定后,怀特夫妇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宽敞的公寓,将他接回家中照料。 廖箐几乎放下了所有工作,自然而然地搬了进去,承担起大部分夜间看护和日常琐事。 怀特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天晚餐后,怀特太太拉住廖箐的手,不忍道:“好孩子,我们看得出来,你心里很苦。Ray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你还这么年轻,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不要把一切都绑在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Ray不会怪你的,我们也不会。” 廖箐没有犹豫,摇摇头拒绝了怀特太太的好意。 这是他欠Ray的。 无论是那份无法回应的感情,还是以命相换的恩情。 他分不清,或许也不需要分清。留下,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对自己内心的交代。 又是几个月过去,窗外的梧桐叶由绿转黄,最终落尽。 Ray依旧沉睡。 直到某天下午,廖箐坐在Ray床边的椅子上处理邮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推送—— 【《帝王心》独家番外《归途》发布!作者墨尘兑现承诺,谱写跨越时空的现代重逢!】 推送标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廖箐毫无防备的心脏。 砰。 近乎麻痹的震颤从指尖蔓延开来,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加载,黑色的标题映入眼帘。 番外的故事,竟从他于那个世界寿终正寝、意识在寝室床上猛然惊醒开始写起,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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