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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虽然中文流利，文化底蕴深厚，但毕竟在国外生活更久，对国内飞速变化的日常规则、手机应用的新功能偶尔还是会感到隔阂。 一次，他因为不熟悉线上政务流程，被困在办事大厅，有些懊恼地给廖箐发了条信息。 廖箐当时正在博物馆开会，看到信息，竟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打了车赶过去。 等廖箐熟练地帮他操作完，解释清楚各个环节，Ray看着他低头专注的侧脸，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廖箐，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Ray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廖箐身体一僵。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人，好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低声道：“没事，解决了就好。” 类似的情况后来又发生了几次。 Ray似乎很习惯用这种直接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亲近和感谢。廖箐从最初的不适应，到渐渐默许。 原本，廖箐计划了一次长达一年的海外学术交流。父母那边早已沟通妥当，可家里毕竟像突然多了一位新成员，自己要走的事情，不说一声总归不妥。 但如何开口，让廖箐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直到出发日期渐渐逼近，他才犹豫了几天，在一次晚饭后对来蹭饭的Ray提起：“下个月，我要去国外了，有个合作项目。” 正帮忙收拾碗筷的Ray动作顿住，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眼睛一亮：“巧了！我们出版社正好有个关于文物策展的长期项目需要我深度参与，我本来也计划近期出国。你具体什么时候？哪个国家？哪个城市？” 廖箐说了时间和城市，正和Ray是一个地方。 Ray的笑容瞬间放大，“完美！我们一起订票？路上有伴，到了那边也能互相照应。” 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两人一起研究了航班，选了相邻的座位。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不再有初识时的客气，更像是老友结伴出游，分享耳机里的音乐，讨论落地后的安排，偶尔肩膀相抵，各自小憩。 抵达后，廖箐按原计划租了一间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小公寓。环境安静，但租金不菲。 Ray来看过一次，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很认真地提议：“廖箐，我这边的项目周期可能比预期长，也要找地方住。你看我们合租怎么样？这公寓空间足够，租金分摊下来能省不少，而且两个人住，总比一个人热闹点，安全点。你觉得呢？” 理由充分，难以拒绝。 廖箐看着Ray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他们成了室友。 生活似乎按下了某种和谐的快进键。 廖箐的工作按部就班，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规律却略显枯燥。 相比之下，Ray的生活就显得缤纷许多。 他本就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加上工作性质需要接触各类策展人、学者、收藏家，很快就在当地的华人文化圈如鱼得水，结交了不少朋友。 他常常兴致勃勃地跟廖箐分享又认识了哪位有趣的先生女士，哪个画廊有了不错的东方主题展览，并总是不忘加一句：“周末我们几个朋友约了吃饭，一起去吧？那谁谁也是做考古的，你们肯定有得聊。” 廖箐起初总是推辞，他习惯独处，对陌生人多的场合本能感到消耗。 但Ray有办法，有时是软磨硬泡，有时是直接帮他搭配好出门的衣服，半推半揽地把他带出门。 “就当陪我去嘛，廖博士。你不在，我应付那些问题都觉得没底气。” Ray会用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玩笑话，让廖箐硬不起心肠拒绝。 几次下来，廖箐发现，Ray的朋友们确实都很有趣，素质很高，聊天内容也并不浮夸。 更重要的是，Ray总会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廖箐熟悉的领域，自然地cue到他：“廖博士对这个问题肯定有独到见解，他之前做过类似研究……” 在Ray的推动下，廖箐开始尝试在聚会中简单表达观点。 他言简意赅，但每次都能解决实际问题，逐渐赢得了这个小圈子的好感。 他开始收到一些独立的聚会邀请，也会在Ray的鼓励下，偶尔参与他们组织的短途参观或户外活动。 那种被小群体接纳的感觉，是廖箐回到现世后很少体验过的。 转眼到了圣诞。街头灯火璀璨，节日气氛浓郁。 Ray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策划：“我们弄个火锅派对怎么样？叫上几个这边过圣诞的朋友，大家一起过节。” 他采购了电磁炉、底料、和琳琅满目的涮品。廖箐则默默承担了清洁和部分准备工作。 圣诞夜，公寓里飘荡着浓郁的牛油香气。 Ray特意换上了一件带有唐装元素的休闲衬衫。廖箐则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站在料理台前，仔细摆盘。 锅底沸腾了，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的辛香扑面而来，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Ray正在调试音响，放了首舒缓的爵士乐，暖黄的灯光下，一切显得温馨圆满。 廖箐看着翻滚的红汤，氤氲上升的蒸汽模糊了视线，突然一阵恍惚。 浓烈的香气，蒸腾的热雾，暖黄的光晕，都在与记忆中某个遥远刻骨的画面缓缓重叠。 他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道思念已久的身影，眉目温和，在雾气那端静静看着他。 “阿箐。”幻觉中，那人似乎轻轻唤了一声。 廖箐浑身一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幻影的方向伸出了手。 第20章 破裂 指尖穿透温暖的雾气，触及的却不是虚空，而是属于活人的手臂肌肤。 廖箐猛地回过神，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Ray的小臂。 “怎么了，廖箐？”Ray任由廖箐抓着，皱眉担忧问道。 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酸涩的热意疯狂上涌。廖箐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随着幻影幻听，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将维持多年的镇定撕裂。 Ray也沉默着，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手臂稳稳支撑他轻颤的身体。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紧接着，门外传来朋友们热闹的说笑声： “Ray！廖箐！开门啦！我们带着酒来啦！” “火锅香味都飘到楼道了！快开门快开门！” “Merrychristmas！” 廖箐浑身一激灵，倏地松开了抓着Ray手臂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仓惶别开脸。 Ray眼底闪过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极快地调整了表情，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了惯常笑容。 “来了来了！”他扬声应道，顺手轻轻按了一下廖箐的肩膀，低声道，“我去开门。你缓一缓。” 说完，他转身去开门。 朋友们鱼贯而入。火锅的香气、带来的酒水、互相打趣的问候，立刻将公寓填满热闹的节日气氛。 “哇！正宗牛油锅！Ray你太行了！” “廖博士摆的盘也太精致了吧，舍不得下筷子了！” “快快快，饿死了，开动开动！” 没有人注意到廖箐微微泛红的眼角，除了Ray。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朋友，一边用余光关注着廖箐。 廖箐借着转身去厨房拿调料的机会，用冰水拍了拍脸，深吸几口气，再回到客厅时，已恢复沉静模样。 热气蒸腾，推杯换盏。 几轮酒下来，气氛愈加热烈。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附加了“拒绝就饮酒，且惩罚递增”的规则。 在异国他乡的圣诞夜，这群年轻朋友玩得颇为开放。问题一个接一个，大多围绕着感情生活，尺度渐大，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廖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跟着浅笑，努力将自己隐藏在背景里。 然而，转盘还是指向了他。 “到廖博士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廖箐选择了相对安全的选项。 抽出的卡片被大声念出：“你是否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廖箐身上。 廖箐的脸颊在火锅蒸汽下本有些微红，此刻颜色更深了些。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接受。” “OHHHH！”朋友们发出惊呼和口哨声，夹杂着“不愧是廖博士，思想开放！”“哈哈，Ray，是不是你带坏的”之类的玩笑。 Ray只是笑着举了举杯，没接话，眼神却未离开廖箐。 游戏继续。几轮后，厄运再次降临到廖箐身上。 “又是廖博士！真心话！” 抽卡，念题：“你是否有过sexuallife” 问题更加私密直接。 这下呼声更高了。在朋友们看来，廖箐条件优越，有相关经验几乎是理所当然。 问题只需要答是或否，可廖箐却沉默了。 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过面前的酒杯，仰头，将里面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哇！拒绝回答！有情况！” 朋友们顿时兴奋起来，廖箐回避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按照规则，下一轮依然是廖箐，惩罚升级，他依旧选了真心话。 新的问题：“你是否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如果有，请描述一下。” 这问题其实不算刁钻，甚至颇有些浪漫。但放在刚刚拒绝回答上一题的廖箐身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可在他们期待的注视下，廖箐再次伸手，沉默地连续喝完了两杯酒。 “又喝？！廖博士，你这绝对有故事啊！” “太不够意思了！分享一下嘛！” 起哄声更甚。 第三轮，惩罚变为三杯。问题抽到：“你最想对你的恋人说什么（前任或现任都可以）” 廖箐想都没想，默默地向那三杯酒伸出手。 可这一次，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Ray。 Ray脸上依旧挂着明朗的笑：“好了好了，你们这帮家伙，别欺负我们廖博士了。他平时泡实验室哪经历过这种阵仗这三杯，我替他喝！” 他干脆利落地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喉结滚动，将三杯红酒尽数饮下。 “Ray！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还想听廖博士的故事呢！” “就是！英雄救美啊这是！” Ray笑着摆摆手，把空杯放回桌上，顺势在廖箐身边坐得更近了些，手臂似有若无地搭在廖箐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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