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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一个人过年多冷清啊！”母亲立刻心疼起来，“大过年的，孤零零的。是中国人吗？在哪呢？” “是中国人，就在本市。” “那怎么不请到家里来一起过年？！”母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咱家就三口人，过年也冷清，正好热闹热闹！你朋友是做什么的？人好不好相处？” 父亲也在一旁点头：“你妈说得对。大过年的，能帮一点是一点。只要人正派，来家里吃顿团圆饭，添个喜气。” 廖箐完全愣住了。 邀请Ray来家里过年？会不会唐突了些？ 可一想到Ray说起“一个人过年”时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很快被冲动取代。 “他人挺好的，很有学识，是做文化相关工作的。”廖箐斟酌着词句，“那我……问问他？” “问！赶紧问！”母亲催促道，“就说家里老人想热闹，诚心请他来的！” 廖箐再次拿起手机，给Ray发信息，措辞谨慎地转达了父母的邀请。信息发出去后，他竟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回复。 很快，Ray的回复来了，先是惊讶和感谢的客气话，在廖箐又坚持邀请了一次后，他最终答应了，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感激： 【真的非常感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天叨扰了。】 除夕当天，廖家一大早就开始忙碌。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门铃声在傍晚响起。 廖箐走过去开门。 门外，Ray穿着一身深色大衣，手里拎着好几个精美礼盒，有给长辈的滋补品，有高档水果，还有一盒看样子是进口的巧克力。 挺拔的身姿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些许压迫感，但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化解了这一点。微卷的黑发打理得很清爽，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意，整个人阳光又俊朗。 “伯父，伯母，过年好！廖箐，打扰了。”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廖母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眼睛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显然对Ray的第一印象极佳，“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廖父也笑着点头招呼：“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Ray被热情地让进屋内，换好拖鞋，将礼物妥帖地放在一旁。 他举止得体，既不拘谨，也不随意，很快就和廖父聊起了时事，和廖母说起了养生，气氛融洽。 吃年夜饭时，母亲热情地给Ray夹菜，目光却时不时在廖箐和Ray之间扫过。 廖箐接收到母亲的眼神，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了，无奈摇了摇头。母亲眨眨眼，似乎有些遗憾，但依旧热情不减。 这顿年夜饭吃得宾主尽欢。Ray很健谈，知识面广，又能耐心倾听，还会讲一些国外见闻趣事，逗得廖父廖母笑声不断。 吃完饭，Ray坚持要帮忙收拾碗筷。 “伯母您忙了一天了，歇着。我蹭了这么丰盛的一顿饭，总要出点力气。” 廖母被他半推半劝地“请”出了厨房，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就拉过廖箐，压低声音，眼睛瞟着厨房方向：“儿子，你这朋友真不错！模样好，个子高，懂礼貌，还会说话。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家里什么情况？真是来寻亲的？” 廖箐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头大。 “妈，我们也是刚认识没多久。他好像是在出版社工作，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寻亲，他是这么说的，被国外的养父母收养，想回来找找根。” “出版社？文化人呀！怪不得气质这么好。”母亲更满意了，又悄声道，“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妈！”廖箐有些窘迫，“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您别瞎猜。” 这时，Ray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容清爽：“碗洗好了。伯母，还有什么需要忙的？” “没有了没有了！快坐下喝茶吃水果！” 廖母连忙招呼，顺势就把Ray拉到了沙发中间坐下，廖父也笑眯眯地递过茶杯。 接下来就到了话家常的时间，廖母充分发挥长辈关怀，开始刨根问底询问起来。 Ray有问必答。廖箐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也对Ray有了更深的了解。 Ray在一家国际知名的艺术与考古类出版社担任高级编辑兼顾问，主要负责东方文物相关书籍的策划与审定，这完美解释了他为何拥有如此深厚专业的学识。他从小被一对善良的英国夫妇收养，在伦敦长大，受过良好教育，养父母对他很好，支持他追寻自己的文化根源。这次回来，既是工作考察，也是私人意义上的“寻根之旅”。 “能找到的，孩子。”廖父听了，温声安慰，“只要有心，慢慢来。以后在国内，别见外，常来家里坐坐。” 第19章 幻觉 31 有廖父发话，接下来的日子，Ray果然“不见外”起来。 隔三差五，门铃就会响起。 有时是几盒精致的点心，有时是两本他出版社新出的、尚未公开发行的文物图录，有时甚至就是应季的水果，他总是能找到由头登门拜访。 廖父廖母也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带着期盼。 毕竟家里多一个这样赏心悦目、谈吐有趣又懂得体贴长辈的年轻人走动，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廖母更是充分发挥了长辈的“主观能动性”。 一次Ray来送新到的春茶，廖母拉着他在阳台晒太阳，状似闲聊，话题却渐渐深入。 “Ray啊，你看你条件这么好，模样、工作、人品都没得挑，在国外那么些年，就没谈个女朋友？外国姑娘是不是都挺热情的？” Ray闻言笑了笑：“伯母，真没谈过。读书的时候忙着学业和打工，后来工作性质又需要经常跑博物馆、档案馆，或者满世界看遗址，没什么安定下来的机会。而且感情这事，也讲究个缘分。” 廖母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没谈过好，都说国外开放，我看你这孩子就特别好，又传统又踏实！” 她忽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我们家廖箐也是，从小到大，愣是没往家带过一个人，博士都读完了，心思全扑在那些老物件上。我和你伯父都愁。”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直接说“你俩简直天生一对”了。 廖箐在屋里隐约听到几句，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母亲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果然，等Ray告辞后，廖母立刻凑到廖箐身边，眉开眼笑。 “听见没？人家Ray连恋爱都没谈过！多好的孩子！我看他对你也挺特别的，老来找你。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玩嘛，别老窝在家里看那些发黄的书。” 廖父也在旁边帮腔：“是啊。Ray见识广，人又稳重，你们多交流交流，挺好的。总闷着不好。” 在父母几乎是“怂恿”的态度下，当Ray再次发出邀请，说城郊新开放了一个融合古典园林元素的现代艺术园区，或许值得一看时，廖箐虽然觉得两人关系似乎熟络得有点超速，但为了堵住父母后续可能更离谱的“关怀”，还是点头答应了。 艺术园区确实别致，Ray对其中几处设计评点颇为精到，廖箐听得入神，倒也暂时放下了那点不自在。 两人外形都相当出众，走在一起，难免吸引视线。 廖箐气质沉静疏离，Ray则俊朗阳光，组合在一起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中途在园区咖啡馆休息时，就有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借着询问Ray手腕上的腕表，搭起话来。 Ray解答了对方关于手表的问题，但对于对方随后提出的“加个微信方便交流”的请求，却微笑婉拒了，理由是自己在国外居住，不常用wechat，且近期行程不定，应该没什么时间使用社交软件。 女子略有遗憾地离开了。 看着那窈窕背影走远，廖箐啜了口咖啡，忽然有些好奇。 他放下杯子，看向对面正低头查看园区导览图的Ray，问道：“你好像很习惯这种场面？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条件这么好，应该很受欢迎。刚才那位女士，看起来也很优秀。” Ray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廖箐会问这个。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廖箐，很认真地回答： “优秀的人很多，但感情至少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条件匹配或者一时的吸引。我更看重灵魂上的共鸣，能听懂彼此语言之外的东西，能理解对方沉默之下的世界。找不到这个人，宁缺毋滥。” “灵魂共鸣？”廖箐失笑，摇了摇头，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理想化，甚至玄学，“这要求可太高了，现实哪有那么多灵魂伴侣？” “也许吧。”Ray并不反驳，只是笑意更深了些，“所以我才一直Single。”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向廖箐：“那么，廖博士你呢？顶尖学府，专业领域的明星学者，相貌气质在我看来也非常出众，为什么也一直单身？可别告诉我，你也信灵魂共鸣这一套。” 问题来得突然，又似乎顺理成章。 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着，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观。 廖箐唇边那点轻松的笑意，缓缓淡去了。 他沉默下来，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上。 为什么？ 这个问题，父母问过，亲友问过，同事或许也在背后猜测过。他从来都用工作忙、没遇到合适的、随缘之类的套话搪塞过去。 可此刻，面对Ray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那些轻飘飘的借口竟然一个也说不出口。 心底某个被厚重冰层封锁的角落，似乎因对方那句“灵魂共鸣”，被一道细微执拗的光线撬开了缝隙，让他产生想要坦诚的冲动。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Ray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终于，廖箐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没有直接看Ray： “大概是因为，我也还没找到那个……能真正听懂我所有沉默的人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几乎是无意识给出了一个和Ray刚才所言，内核极其相似的答案。 空气有瞬间凝滞。 Ray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将杯沿轻轻倾向廖箐手中那杯。 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一声“叮”。 “那么，”他的嗓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为我们的挑剔和固执，cheers。” 32 经历过这次“坦白”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微信对话框里，不再只是严谨的学术探讨或文物图片分享。Ray会拍下街头有趣的建筑细节，发来语音：“看这砖砌法，是不是有点明清交界那会儿的hybrid味道？” 廖箐则会怼他：“中英文混合说话，你累不累？” 联系变得愈发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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